目睹着城前情況。
李光業等越發放下心來。
“今天和往日也沒什麼不同,周軍確實黔驢技窮了。”興慶府尹吳底長呼口白氣:“恭喜齊王,腳下這城,咱們守住了。
百官也趕緊恭賀。
“恭喜父親承接天命,如果不是天命所歸,佛祖保佑,怎麼能抵擋得住周國的進攻!”其子李顯耀激動說。
李光業卻面無表情,死死盯着城下帥旗下的年輕人。
這個距離他能看個大概輪廓。
“他就是趙立寬?”李光業手指下方。
大夥都看過去,隨後又都沉默了。
他們是贏了這場守城戰,可代國幾乎已經沒了,曾經擊敗大遼國,帶甲十餘萬,人丁數百萬的代國。
短短一年不到,被趙立寬逼到這等地步。
國主、太後、國相、秦王等文武被擒,主力大軍覆沒,只剩下這座孤城。
想到這些,所有人看向那大旗下的年輕人目光中多了恐懼敬畏。
勝利的喜悅也快速去。
就算守住了興慶府,整個代國還剩什麼.......
九大軍司,上百州縣,全落於敵手。
哪怕之後周軍大隊人馬退去,只要他們控制橋頭渡口,大概率也只能奪回黃河以西的部分土地。
見衆人如此,李光業道:“無論如何,這是我們的勝利!”
“大王言之有理!”
李光業盯着城下帥旗,鄭重說:“趙立寬也並非不可戰勝的,如今也拿我們毫無辦法!”
吳底點頭:“大王這一仗至少讓軍民看到,趙立寬也沒那麼厲害!”
一陣冷風起,所有人打了個哆嗦,風雪更大了,天地間越發陰沉黑暗。
雪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才午後,百步之外已經看不清了。
天地彷佛在雪花烏雲中融爲一體。
周軍陣地前甚至被迫點起火把照明,深沉的黑暗寒冷吞沒數萬大軍。
進攻逐漸遲滯,將士都被漫天黑暗壓抑得安靜下來。
監軍使,書記官,糧料使等都在趙立寬身邊,瑟瑟發抖。
梁州知州孫碩面對眼前昏天黑地無奈說:“大帥做到這一步已是盡心竭力,豈有第二人能如此。
兵退之後,代國也只有興慶府一地,最多加黃河西岸土地還能收回,我看養民三十萬都難。
對我大周來說已不成威脅。”
農懷林也開口道:“數千裏疾馳突擊,只有衛霍能與大帥相提並論。
奈何時運不濟,天公不作美,豈人力所能及哉.....”
他語氣中也充滿遺憾,嘆氣無奈。
天子派來的監軍使也道:“古詩說‘胡天八月即飛雪,算是長見識了。
這才九月中旬,就下起這樣的大雪。
大帥若退兵,在下會如實上報。
攻城兩月,將士們傷亡慘重,疲憊不堪,實在沒辦法了的事。”
趙立寬令周圍人點起火把。
回頭衝身邊人笑了笑。
“大帥......”衆人難過又悲慼,神色中都有遺憾和心疼。
“別難過。”趙大帥吐出口白氣,抬手指着眼前的黑暗笑對周圍人道:“此情此景我倒是想到一首古人的詩,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
衆人左右面面相覷,擠出笑來。
趙三搖頭:“姑爺都什麼時候了,還想着背什麼詩呢。”
趙立寬擺擺手:“你懂個屁,這叫頗具浪漫主義情懷。”
不一會兒,遠處風雪越發大了,地上開始出現積雪,身邊文武見此情緒越發低落。
趙立寬只看向風雪黑暗中,似乎在等待什麼......
半刻鐘後,一道身影匆匆穿過風雪,來到他面前。
趙立寬急上前一步,爲他拍去衣帽上的風雪問:“怎麼樣!”
來者正是馮智。
馮智受寵若驚,激動拱手:“稟大帥,這風雪打得好掩護,兩個都塞進去了。
挖了五天,一丈深的洞,一千六百斤零四斤火藥!
那城牆也吸水差不多,結塊了。”
周圍衆人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趙立寬既激動又緊張,忍不住祈求上蒼。
心裏把阿彌陀佛、玉皇大帝、觀音菩薩、耶穌上帝能想到的都唸了一遍。
衆人面面相覷。
“令所有前陣後退二百步,史超、曾雄、慕容亭、羅成勇、侯景率部上前,準備戰鬥。”趙立寬下令。
隨後在衆人驚呼中領兵向前,頂着風雪來到前線。
衆兵將紛紛圍過來打招呼,此時城頭已經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雙方射出的箭矢都會被風雪吹偏。
趙立寬對着周圍簇擁的諸多兵將,他的心腹大將史超、慕容延、趙三、侯景、曾雄、羅成勇高聲道:
“圍城兩個月,辛苦大夥兒了,大家在這拼命廝殺,浴血奮戰,沒想到卻被上天所阻攔。”
他說着高指頭頂:“上天降下風雪,白晝夜,要讓我們功虧一簣。
這是天在阻擋我們。”
說着他慷慨激昂,怒吼指向城牆:“但我們歷經千難萬險來到這,向來不可爲而爲之,不可破而破之!
今天,這破牆,這風雪也阻擋不了我們!
沒有太陽,我爲大夥升起太陽,驅散風雪,破開城牆。”
“成敗在此一舉,若能破城,就是改天意在我,上天庇佑,我軍必將勢不可擋!”
諸將士還沒有反應過來時。
趙立寬親自上前,從馮智手中接過火摺子,點燃引線。
風雪中一點火光在風雪中閃爍。
天地黑暗。
某一刻,風雪呼嘯瞬間寂靜下來,深沉的黑暗陡然驅散,炙烈光芒照穿透風雪照亮瘡痍大地。
橘紅巨大火球閃現,一輪初升紅日在城東昇起。
空氣開始回暖,風雪喧囂被雷鳴巨響蓋過。
水汽蒸騰,瞬間形成數十餘丈水霧瀰漫在四周。
刺鼻硫磺味一裏外都能聞見。
數萬將士舉目而望,瞻仰那照亮天地,稍縱即逝的太陽,目瞪口呆。
轟隆隆的坍塌聲在風雪霧氣中響徹四方。
有人率先高喊:“城牆塌了!”
很快軍中互相傳話,消息傳開,三軍高呼,士氣高漲。
史超怒目圓睜,舉長槍怒吼:“上天庇佑!”
周圍將士個個如見神蹟,雙目赤紅,高聲怒吼:“上天庇佑!”
“上天庇佑!”
“上天庇佑!”
“殺!”
“殺殺殺!”
所有的狂熱,林兩個月來的憤怒、憋屈等都發泄出來。
“進攻!”趙立寬高聲下令。
史超、慕容亭、侯景、曾雄、羅成勇等諸將率領,將士們冒着風雪爭先恐後湧向缺口。
城頭昏暗,風雪遮蔽視線,代軍難以應對。
許多人在剛纔的異象中沒有回神。
周軍點着火把,如潮水般湧入,大量火光照亮昏暗,直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