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中大軍如雲旗幟如林。
梁州城北一條大河靜靜流淌向西,河中冰面已經逐漸解凍,咯吱咯吱流淌起來。
在朝廷的官方叫法中,這條河叫三川河,發自梁州東北的大梁山羣中。
沿河谷一路向西,經過柳林城、柳山堡、黃泥亭、黃泥寨、小山寨、對山寨,最後匯入黃河。
這些河流就是大地的血脈,幾乎所有的城鎮,聚居區都是沿着河流分佈的。
在梁州這,從黃河邊到梁州,幾乎所有的村鎮大城都分佈在三川河邊。
大軍行軍,進攻,防守都離不開河流。
因爲水是生命之源,任何人都離不開水。
一大早趙立寬在三川河邊用葫蘆瓢舀水喝,旁邊親兵正在給眉雪洗澡。
“這水才化凍,還有點甜。”趙立寬評價。
“大帥,山裏的水都甜。”
趙立寬正覺得神清氣爽時,一抬頭髮現上遊有人正在河邊撒尿。
“媽的,那哪個營的兵,沒挖茅坑嗎!”趙立寬黑着臉大罵。
士兵嚇得撒一半立馬提褲子跑了,看樣子有一半兜褲襠裏去了。
見此忍不住哈哈大笑。
給旁邊傳令兵下令:“告訴各軍,別往河裏大小便,這水還要喫呢。”
傳令兵笑呵呵去了。
過了會兒,太陽初升,除在西面構築河谷防線的開榮外,各軍將領陸續來向他彙報。
趙立寬讓農懷平作爲書記官,統計記錄。
又令親兵去請來監軍使,統計記錄。
慕容亭、沈天佑、羅成勇、侯景等一一彙報各部昨天的戰況。
俘斬敵人非常多,根據各部彙總,已接近一萬兩千。
其中殺敵總計三千二百上下,看起來多,其實不算多。
因爲多數殺敵都是那些鐵索重騎白隼兵貢獻的,足足有兩千五百八十人。
實際可能更多,但不少屍體已經被炸得不完全了,只能大概估計。
上千斤火藥,一千五百多個火雷,幾乎全消耗在一戰之中,這個殺傷配得上付出。
餘下七八百,則是之後正面戰場和追擊過程中殺敵的。
後續戰場上殺敵反而不多。
在得到白隼兵全軍覆沒的消息後,東側代軍主力士氣低落,而他們的將士則士氣高昂,信心百倍。
後續根本沒有打多久側翼就被接連突破。
隨後代軍主帥跑路,中軍被圍。
圍困的也沒有像之前在石頭坡和郭家村那樣,被困之後還艱苦抵抗,不斷試圖反擊,而是很快投降。
所以殺敵不多。
倒是俘虜非常多,足有八千左右。
多數代軍,士氣已經完全崩潰,被圍投降的不說,前鋒慕容亭彙報,他們幾乎只要追上,代軍就主動去了武器投降。
心氣和士氣都完全被打沒了。
所以他們沿途抓了大量俘虜,不斷留人下來看守。
甚至有十幾個人看守上百俘虜,根本沒人選擇逃跑,都已經無精打采,垂頭喪氣,不敢反抗。
以至於前鋒二十營輕重騎兵,追擊到梁州附近時候,還在的只有十餘營左右。
其他都半途留下看押俘虜往後送了。
這場戰打到這,代軍的精氣神已經完全打沒了!
最令趙立寬高興的不是斬衆多,而是他們的損失低得驚人。
各軍彙報上來,到目前失蹤的戰死的,找共只有三百零七人,另有七百餘人左右受傷。
也就是說,他們以傷亡一千出頭的代價,斬敵三千二百多,俘虜八千多。
趙立寬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囑咐幾人:“你們可別盡挑我愛聽的說,該是多少就多少。
侯景拍胸脯保證:“大帥,已經按多了報,追擊時候崴腳的都算進去了。”
趙立寬長出口氣,心裏許多淤積的壓力終於在此刻得以釋放,戰場的壓力,朝堂的壓力,生存的壓力.....
此時忽如撥雲見日,整個人都輕鬆了。
對監軍使道:“勞煩天使寫個戰報,快馬加鞭儘快送到陛下那去。”
監軍使此時也不敢擺什麼架子,連拱手說:“戰報大帥親自寫纔對,在下加個簽印就成。”
趙立寬也不推辭:“等我寫好送給監軍使查看。”
隨後他在河邊踱步,諸將跟在身後,邊走邊說道:“戰打到這,最難的節骨眼已經過去了。
大夥?力同心,奮不顧身,人人都有功勞。
現在終於挺過來了!”
衆將笑道:“大帥運籌帷幄,咱們打個順風戰,有什麼難的。”
“再順風的仗也是拼命,嘴上說着容易。”趙立寬笑道:“該你們的功勞就是你們的。
不過接下來也不能掉以輕心。
代軍四萬人困在七八裏的河谷裏,少說應該還能支撐一個月。”
趙立寬大體計算了一下:“如果運氣好,他們說不定能支撐更久。
俗話說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何況那麼多人。
根據俘虜交代的,剩下的多數都是代國禁軍,不能掉以輕心。”
“某知道了。”慕容亭立即搶答,
“大帥吩咐必定謹記。
代軍若發現糧草斷絕,深知久等必死那幾天必然反撲最爲強烈。
等撐過去,他們一天比一天虛弱,只有等死了。”沈天佑撫須道,經歷一個多月的大戰,他對趙立寬越發信服,也不似初見那樣排斥。
或者說成年人的世界沒什麼喜歡不喜歡,在於互相有沒有用。
當諸將意識到跟着趙大帥有肉喫,能建功立業,得榮華富貴後,便是再大的仇怨也要放下,給趙大帥端茶遞水,鞍前馬後。
趙立寬接着交代:“西側河谷寬度有限,修築好堡壘營寨等工事後輪番防禦。
主力駐紮在梁州城,步騎混合,五千人爲一個大隊。
各大隊之間輪流換防,其餘各隊駐紮在梁州城外作爲預備隊。”
趙立寬說着看向侯景:“侯景,你任率中軍營斥候,到梁州找幾個當地獵戶商旅,把情況都摸清楚。”
“諾!”侯景二話不說答應。
諸將都紛紛嚴肅起來。
趙立寬站定回頭,咧嘴一笑,透露出殘忍的自信:“十萬大軍軍.......
代國人有膽大規模過黃河,這種機會幾十年等不來一次,定教他們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