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裏,氣氛壓抑。
葉谷只覺頭暈目眩,險些站立不住,他還想反駁,質疑這戰報的真假,求一線生機。
但想到兵部侍郎錢同大朝上的反常,頓時也沒了底氣。
就如司馬忠說的,他們都是因目光短淺而上鉤的魚,越是掙扎後果越慘。
同僚慌亂,目光全向他看來。
甚至有暴脾氣的破罐子破摔,大罵道:“姓葉的,不是你他們跟我們保證趙立寬必敗無疑嗎!”
葉谷已經沒心思理會他。
看着那些戰報,心裏泛起一股深深的挫敗感和無力感:“我早該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俘斬代軍主力兩萬餘………………
這些字個個他都認得,連起來讀卻令他有種絕望感。
原本按部就班,數年也好,十數年也好,帝位總歸是衛王的。
到時一人得道,他們這些雞犬也會隨着昇天。
可趙立寬這個年輕人就像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短短兩年,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竟給他一種勢不可擋的無力感。
起初只以爲是個小角色,誰想到竟走到如今這步。
葉谷一言不發,他知道自己徹底敗了。
如果當初送禮到趙立寬府上後,他沒把路走絕,就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原本讓王濟海上疏,想用他來做擋箭牌,就算陛下因他們施壓不悅,自己也非首當其衝。
沒想到迎來的卻是這樣一個消息。
就像千鈞大錘,擊碎所有幻想。
現在回想起來,忽覺得他們那些小把戲何其可笑,戰場上能贏,勝過一切。
俘斬兩萬餘,圍困代軍,解國家百姓危難,這天大的功勞扣下來,他們根本頂不住......
打贏了這種大戰,別說殺一個右散騎常侍,就是殺十個朝廷、陛下、天下百姓口風也會從濫殺大臣變成做事果決。
反倒是他們這些曾經攻擊趙立寬的,陛下一句誣陷忠良,便可隨意拿捏。
官場上站隊很重要,這一次他徹底站錯了。
自己不甘久居吳光啓之下,太過心急了,這一急,便斷送一生......
他認命了,旁邊的王濟海卻還掙扎,撲通跪地不斷磕頭,一個勁把所有責任推到被帶走的衛王身上,聲稱是被脅迫的。
陛下看着他,走到上方將一封奏疏從案桌丟到他腳下:“這也是脅迫的?”
正是聯名上疏施壓陛下立衛王爲儲的奏疏。
王濟海頓時臉色發白,額頭冷汗直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奏疏是他帶頭上的。
陛下看着他,眼中盡是失望:“王濟海,朕視你爲心腹,讓你擔任神京府尹,我看你是被狗喫了心肝,全不知感恩圖報。
你真是黑了心,爲了功名利祿全不顧聖人教誨,做人都做不好…………………”
“陛下......”王濟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旁邊的御史中丞呂轍已滿頭大汗繼續狡辯:“陛下,聞風奏事,彈劾百官,本就是我們御史的責任!
臣並非同流合污,只是就事論事,以匡正朝堂,警醒陛下。
古來御史言者無罪,只是盡職盡責。”
皇帝看他一眼,擺擺手,吳光啓將桌上一摞奏疏送到他面前。
“每次都是你們十幾個,每回都是盯着趙立寬彈劾,這就是你們的盡職盡責。”
吳光啓開口:“中丞看看吧,這些彈劾奏疏和聯名奏疏上的簽名都對得上。”
呂轍雙手顫抖起來,想去接那些奏疏,但在半空停頓了一下。
隨後他立即接過,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撅着屁股,趴在大殿冰冷的地磚上匆忙又仔細的比對起來。
直到無話可說,只趴在地上不敢起來。
陛下不再廢話,緩緩踱步道:“結黨營私,中飽私囊,構陷忠良,膽大妄爲。
全暫革其職,拘禁刑部大牢,候審處理。”
周圍武德司禁軍上前,不少人已嚇得腳攤手軟。
領頭禁軍都頭拱手:“諸公還是自己走吧,免得兄弟們動手,傷了臉面,要扶着的招呼一聲。”
垂拱殿後的坤寧殿裏,皇後正思緒不安等候消息。
曹穎陪同在她身邊,一塊給供奉在側殿的觀音菩薩上香祈福。
直到前面宦官來報,一切塵埃落定,皇後才鬆口氣。
曹毅也跟着鬆了口氣。
前線大勝的消息她昨晚就知道了。
心裏驚喜,也出乎意料之外,確實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取得勝利,而且是如此大勝。
俘斬兩萬餘,還是主力軍,代軍必元氣大傷。
戰報既有趙立寬親筆,也有監軍官寫的,完全不可能作假。
她越發感慨,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難不成真像那些說書的所言,他是天上的武曲星下界,註定要拯救大周的。
代國的憂患暫時可以解除了。
兩萬多主力軍的損失,代軍這次出兵幾乎可以判失敗告終了。
想起他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模樣,明明是個年輕人,卻像老狐狸一樣老成謹慎。
可狡詐之餘,在他身上卻有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穩重和成熟。
皇後孃娘說他是從小喫了苦,纔會這麼穩重早熟。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這麼大的年紀,該每年喫多少苦才能成這樣。
不一會兒,陛下從前方垂拱殿回來了,面上難得帶笑。
皇後親手沏茶,詢問前殿的事。
陛下笑着跟他說了怎麼收拾衆臣子。
皇後放下心來,對於衛王被拘禁宗正寺她也沒那麼上心。
因爲衛王不是皇後親生的,趙立寬可是親孫子,還是她養到三歲的,這也算人之常情。
“現在他大勝代軍,我看那些賊兵也沒什麼作爲了,這天大的功勞,真是列祖列宗保佑。”
皇後鬆口氣:“那大軍什麼時候回來?那孩子也怪累的,去年纔不遠千裏去西南,現在又到千裏外的西北。
讓他回來好好休息休息。”
曹穎也好奇豎起耳朵,不知爲什麼,她現在非常想見見趙立寬。
陛下卻笑了,渾濁老眼放光說:“你想他回來,人家可不想回來。
他在給朕的奏疏中說,已包圍了代軍主力五六萬人,等三月中旬黃河解凍後,要一舉全殲代軍主力。
若代軍主力盡,還請領兵渡河,收復靜塞軍司全境。”
“什麼!”
曹穎與皇後異口同聲,同時被驚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