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趙立寬只睡了一個時辰就被驚醒,滿頭大汗。
巨大的壓力讓他難以入眠。
後半夜聽到帳篷外的風聲把他驚醒了,以爲是襲營什麼的,嚇了一身冷汗。
鍾劍屏點燈進來,詢問怎麼了。
見他滿頭大汗,打水控溼毛巾給他擦了擦。
邊擦邊問:“怎麼了。”
“這麼晚還不睡。”趙立寬反問。
“輪到我巡夜。”
“那麼多人,讓他們巡,你去睡吧。”他心疼道。
鍾劍屏搖頭:“我率親兵,要做好榜樣。”
趙立寬聽着外面的風聲,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果然冰冷無比。
強橫道:“你在我帳篷裏巡邏,外面不用去了。
“帳篷裏巡邏什麼。”
“大帥睡眠質量好不好也關乎全局,你身爲親軍指揮要負責。”趙大帥義正言辭道。
鍾劍屏也沒辦法,只能聽令。
有人在懷裏,讓趙立寬安心許多,可那些焦慮,壓力,始終是揮之不去的,不只在戰場,還有朝堂上。
他都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打不贏這一仗,會落得什麼下場。
小聲問了百年馮智他們他們的的試驗如何。
鍾劍屏道:“很用心,讓我們從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一百步,八十步開始衝鋒,然後他們記着時間。
還要反覆幾次,我倒沒什麼,將士們有些抱怨,馬也累不住,中途休息了許久。
不過依舊沒試完,他請求明天接着來,等天亮應該會來找你請示。”
趙立寬囑咐:“這件事很重要,好好配合他們,將士們不滿多安撫安撫,跟他們說是我下的令。”
鍾劍屏點頭,“我明白了。”
次日,天還沒亮他就起來,輕手輕腳沒有驚醒半夜才睡的鐘劍屏。
出大帳後到眉雪的水槽裏隨便洗了把臉,隨後去巡查各營,順帶在各營的火頭軍那混了點喫的。
隨後馮智如鍾劍屏所說,早早來找他,趙立寬稱讚了幾句他們試驗的嚴謹。
隨後告訴他,自己會派親信領兵,全力配合他們。
馮智受寵若驚,戰場上都是廝殺在前的將士最有話語權,受尊重重視,沒想到大師對他們這些工兵如此重視。
甚至派出親兵幫他們做試驗。
當時便漲紅臉道:“請大師放心,我們就是鑽破腦袋,死馬場上也一定給弄合適。”
趙立寬拍拍他肩膀道:“好好幹,儘快弄出來,然後教給那五百神機營士兵,最遲後天給我結果。”
“請大師放心!”馮智拱手。
“待會我叫昨天那位指揮帶兵過來,她是我身邊人,什麼事都可以交代給她,明白嗎。”趙立寬道。
馮智點頭,似乎明白什麼:“屬下明白!”
巡視一圈後,趙立寬回到大營,鍾劍屏這纔來拜見,臉色微紅低聲抱怨:“你起來怎麼不叫我………………”
“怕你睡不好。”
鍾劍屏嗔怒:“起來晚了,出大帳都被別人看見了。”
趙立寬好笑,難道現在還會有人不知道鍾劍屏是他身邊人嗎?
不過大家都沒說的,一來鍾劍屏能力在那,二來她是媳婦的親兵。
不過這種事在軍中確實不好挑明瞭說,否則影響不好。
於是他笑道:“好,下回我早點叫你。”
鍾劍屏臉色微紅,悄悄往前探頭又趕緊縮回去。
他笑着囑咐:“待會你帶兵繼續協助馮智他們,這件事很重要,有什麼進展都要趕快彙報給我。”
鍾劍屏領命。
隨即見他令人備馬便問:“大帥要去哪?”
“去前線。”
小姑娘頓時眉頭緊鎖起來。
趙立寬伸手給她舒展開:“我不是去打仗,指揮都輪不上,只是去聽聽諸將彙報,不用擔心。”
隨後他便上馬,一路穿過衆多營帳,路上巡邏五人一隊的騎兵紛紛停下行禮。
大道上長長的車隊伴隨鈴鐺聲驢叫聲也開始出發,從大營北面前往北面的前線。
上千輛車組成的長龍在河谷中緩慢前進,延綿不絕。
最前方的車輛很可能已到達前線,後方的纔出大營。
一路上,趙立寬邊走邊與車伕們聊了會兒。
他們多數是從河內、河東征調來的,也有幾個是河北的。
民夫來國家供着糧食,車馬是地方官府的,每人給二百文買鞋錢,別的什麼都沒有。
如果不來會坐牢的。
趙立寬感慨:“這也太苦逼了。”
幾個車伕笑道:“大將軍不知道,在俺們大周之前,給國家出徭役那可不管喫喝,還要自己備糧食哩。”
“有喫的就不錯,特別是年輕小夥,能把家喫窮了,在這管喫挺好,就盼着能平安回去。”一個年紀五十上下的車伕道。
趙立寬笑了,他知道老人也就嘴上說:“怕喫窮了,你怎麼捨不得把自家兒子送來,自己親自來。”
衆人都笑起來。
老頭咧嘴一笑:“我家小子才十九,看着跟大將軍差不多大。
有個萬一可惜了,我活到這年紀也不虧了。”
“大將軍好年輕,不知當的什麼官,怕領着上百號人吧,也肯跟我們這些埋頭刨土的說話。”有人笑道。
他還沒說話,趙三搶着答道:“沒眼力,這是朝廷的大帥,總領全軍的。”
“啥意思?”
“啥意思,就是西北十萬大軍,所有州縣,全歸大帥管,你們也是!”趙三揚起下巴驕傲的說。
“俺的老天爺!”衆車伕目瞪口呆,說着就要下跪。
趙立寬叫住了:“別跪,大夥都不容易,刨去身份不說,你們趕車運糧,也不比我領兵打仗容易多少。”
說着他下馬來,一面走一面道:“對打仗來說,糧草也極其重要,我要是想打敗沒有十足把握的敵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斷其糧道。”
想到這,趙立寬對趙三道:“不能讓車隊光這麼走,太危險。
回去傳我命令,調八營兵馬,四營步兵、四營騎兵專門護送糧隊,以免敵人襲擾。”
“代軍怎麼也過不來吧......”
“叫你去就去,?嗦什麼!”趙立寬呵斥。
趙三領命,立即打馬回頭去了。
在衆民夫的目瞪口呆中,趙立寬也到達前線。
早寒還沒散去,前線氣氛已經十分肅殺,東西二裏多的防線上,上萬軍隊已經集結完畢,前後排開。
等他來到前線,登上哨塔時候看到北面河谷中旗幟像蘆葦蕩一樣起伏飄動,白色的羽毛像是又下了一場大雪,充斥北面的河谷。
數不清的士兵組成一個個方陣,井然有序排列在河谷中,遠處看不到這些方陣的盡頭,被北面河谷兩邊的山擋住了。
他也算見過大世面,只一眼就看出,至少上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