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屏那邊你去跟她說吧。
你要的火藥只造了二百多斤,硫磺倒是從漢中的商人那買了一千斤,下午最後兩車就齊貨了。
就是木炭粉暫時不夠,都回家過年了,人手不夠。
我已經安排去找人加班加點趕製,明天中午前能夠五百斤。
硝石都是大梁山那邊產的,現在暫時過不來。”
媳婦又接着絮叨:“換洗衣物、火石、鍋仗、磨石、鋪蓋、營帳、筆墨紙張我都差人給你收拾好了。
你現在不比當初,專門安排一隊親兵去負責就成,讓劍屏去管,你又不知道照顧自己。
路菜備了五罐,都是糟滷的雞鴨、肥腸,還有一罐是煎過的鹿肉,行軍路上不要喫,等來不及做熱飯,沒油水的時候再拿出來。”
接着又囑咐一句:“別老分給軍士們喫,自己喫不上多少。”
媳婦仔細的給他準備着,專門找了紙張一一列出來。
早上回家,他立即跟媳婦說了要去打仗的事。
媳婦驚訝擔憂後,立即讓家裏人爲他準備出徵。
只有媳婦和他明白自家風光之下,隱藏怎樣的生存危機。
這既是危險,也是難得的機會。
媳婦強顏歡笑,張羅着爲他準備,她肚子裏還有孩子,怎麼也不想丈夫這時去戰場上搏命。
但媳婦畢竟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她是高郡王之女,巾幗不讓鬚眉,明事理識大體。
努力不表現出脆弱,怕臨出徵的自己分心擔憂。
懂事到讓他十分心疼。
說來他年齡小,可媳婦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年輕人。
他伸手把媳婦攬入懷中,摩挲她的頭頂,烏黑秀髮如綢緞般柔順光滑,帶微微髮香。
“怎麼了。”媳婦道。
趙立寬道:“媳婦。”
“媳婦。”
“嗯?”
“這輩子能娶你是我最大的福分,等我回來。”趙立寬深情道,無論是情感上的支撐,還是現實的機會,物質條件。
如果不是他身爲高郡王的女婿,很多事根本就不可能。
媳婦紅了眼:“說這做什麼,我在家等你回來,到時候我和孩子一起去接你。”
府邸中忙碌起來,家主要出徵的消息也逐漸傳開。
趙立寬一面準備自己的甲冑兵器,一面去了鍾劍屏的院子。
心裏想着要怎麼跟她說。
原本已經籌備好了,家裏的雞鴨豬羊都已買好,找大相國寺的大師看過,正月二十七是個良辰吉日。
原本定在那天納鍾劍屏入門,請柬都寫好了,爲表示重視,他計劃請的人還不少。
現在戰事一來,頓時打亂了所有事。
他敲敲門,開門的是樸秀小姑娘。
進去一看,鍾劍屏一身戎裝,正拿着槍頭在院子裏磨。
趙立寬愣住:“你幹嘛?”
鍾劍屏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不是要出徵嗎,磨槍。”
她很尋常說。
樸秀的奶奶連恭敬向他打招呼,說着進屋繼續收拾東西。
起初趙立寬以爲是幫鍾劍屏收拾的,但很快發現不對。
“你要把樸秀帶着去?”
鍾劍屏點頭,“我正好缺個下手。”
“她才九歲!這可是上千裏的路。”趙立寬驚了,九歲的孩子,不過小學二三年級而已。
鍾劍屏收起槍頭,換了佩刀,潑上清水繼續磨:“她早晚要學安身立命的本事,現在正是機會。”
趙立寬皺眉,“可她太小了,九歲的孩子這麼奔波,萬一出什麼事,對她身體也不好。”
鍾劍屏不爲所動,“我有馬給她騎,她以後總得靠自己。”
小樸秀也開口:“家主,讓我去吧。”眼裏沒有懼色,反而堅定異常,根本不像九歲的孩子。
想到她經歷的事,趙立寬有些心疼。
鍾劍屏這時起身,有些彆扭的說:“夫君,你什麼都好,就是心太善,總有你顧不過來的人。”
趙立寬明白她的意思,“那就去吧,照顧好她。”
鍾劍屏點頭,“放心吧,再不會讓她孤苦無依。
“本來想着正月二十七......”
鍾劍屏臉色微紅:“我明白,不在乎那些,等聖旨來了,我即刻去集結親兵。”
趙立寬點頭,如果沒有聖旨,在京城內調兵五十以上就屬於死罪,不能冒失。
哪怕皇帝已經開口,也必須走程序。
收拾行李可以,集結親兵卻不行。
中午,府裏剛喫完飯,外面的門房匆匆進來彙報,聖旨到了。
趙立寬連領家人出去接旨,這回來的人不多,只有五六人。
但都是重量級人物,帶頭的是中書侍郎吳光啓,以及戶部尚書江長生,兵部侍郎錢同,武德使段全,入內內侍都都頭魏浦。
到門外後,吳公直接道:“去裏面說。”
趙立寬迎衆人入內,看茶後上了桌椅。
沒繁瑣的儀式,大張旗鼓,只正堂裏,吳相公掏出聖旨,也沒有此前的繁瑣禮節,直接提綱挈領說:
“陛下加殿前指揮使趙立寬爲西北安撫制置大使,總攬西北全局。
統殿前司神龍左廂,神衛左廂,共一百五十營人馬,禁軍五萬北上,抵禦代軍。
趙立寬不可思議接過聖旨和虎符,自己仔細看了一遍。
結果出乎意料,他原以爲自己頂多就是招討使,既有統兵之權。
安撫制置大使則不只軍事,西北的後勤,戰時官員任免,經濟大權等都能全權處置。
說白了就是軍、政、錢一把抓。
這基本相當於讓他當臨時的西北王,皇帝權力給得非常大!
趙立寬看着笑呵呵的吳相公,“吳公,這是你幫我說的!”
吳相公搖頭:“老夫也以爲是招討使,幾位同僚也奉旨一道來了。
段上使的情報最全,大軍的糧草與戶部江尚書對接,出兵安排則與兵部錢侍郎商議。
魏都統則替陛下做個見證。
你需要幾天時間才能出兵?”
趙立寬在心裏快速的過了一遍要做的所有事,隨後道:“三天以內就能準備完畢。”
他敢這麼說,主要因禁軍是常備軍,不像地方軍隊需要打仗時臨時召集,平時一年只在農閒時訓練幾個月。
禁軍常年在崗,訓練不停,隨時能調遣。
“好,越快越好!”
隨後,趙立寬也來不及什麼客套,先與戶部對接好,大軍糧草從洛陽城北的興洛倉出。
乾脆也不運到黃河北大營,而是規劃了行軍路線,多走十裏路,繞道北上路過興洛倉時運上。
趙立寬再三囑咐,請戶部提前準備好糧草,安排好交接人員,三天後大軍北上在那取糧。
戶部尚書江長生保證:“殿帥放心吧,這種大事誰都不敢耽擱,除非不想要頭頂的官帽了。”
隨後又與兵部這邊溝通,對了虎符,立即便叫來早已甲冑裹身的鐘劍屏,去集結親兵在府外等候。
隨後又與武德司的段全溝通了他們所知道的全部情報,特別是代國、遼國那邊的消息,只有武德司安插在敵國內的間諜才知道。
快速交接了半個時辰左右,趙立寬幾乎把所有手續都走了一遍。
調兵聖旨有了,大軍糧草交接和戶部溝通好了,兵部的虎符對了。
他也不敢耽擱:“勞煩諸公跑一趟了,事情緊急恕在下款待不周,等回來定一一登門道謝,現在某要去黃河大營集結人馬了。”
吳相公道:“軍情如火,快去吧。”
臨走,武德使段全上前叫住,低聲道:“殿帥......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兒曾在你手下統兵。
他沒本事,現在被代軍圍困,殿帥到了北方萬望救他一救,若能救他性命,大恩大德某定有答謝。”
趙立寬拱手:“段將軍是熊虎之將,我定會盡心盡力救他脫困。”
說完大步流星離開,出府外,鍾劍屏已率七十多名親兵等候,併爲他準備好戰馬。
趙立寬拿着聖旨,率衆人上馬,縱馬馳從直撲向西城門而去,也不顧得什麼在京城縱馬馳從了。
一路風馳電掣出洛陽城,直奔黃河大營。
戰爭這種東西,慢一天局勢就可能完全不同了,千萬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