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西北戰局惡化,西北百萬百姓要遭受何等苦難?
他又想到趙立寬跟他說那些西南前線百姓各種艱苦,如同人間煉獄,越發心裏難安,邁不動步。
以至衆人全走了,只有他還在殿中。
殿外白雪皚皚,殿內如烈火烹油。
陛下詫異看着他,“吳公還有什麼事。”
吳光啓深吸口氣,終是開口道:“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殿內燭火閃爍,忽明忽暗,吳光啓說了許久,纔將他的所有擔憂和分析說完。
他儘量回憶趙立寬說的重點,抓住要害向陛下說明。
但也足足說了兩刻鐘左右。
他才說完,陛下直勾勾看着他:“這不像吳公的話。”
吳光啓苦笑,明白在陛下面前不可能瞞得過去,便說這是趙立寬到他家做客時說的,隱去趙立寬特意找他說的事。
陛下聽後頗爲怨怒,“讓他在家好好看書學習,卻又無所事事到處亂跑,還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
“不必再說了了。”陛下直接打斷道:“你告訴他,西北的事不幹他半點,現在就該在家好好讀書靜心,不要惹是生非。”
隨後囑咐囑咐:“朕說話他未必聽,你代朕教育教育他,別以爲立了點功有多了不得,他還年輕,日久天長,多學學,多沉澱沉澱,免得被人害了還不知道。”
吳光啓覺得陛下的話有些別捏,哪個臣子能不聽陛下的話,但還是拱手答應。
出了殿外,冷風一吹,只能把事壓在心底。
西北,柳林城外雪已停了兩天,但積雪依舊深厚,天空愁雲密佈,黑壓壓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柳林城位於發自大梁山,匯聚在梁州附近,最終匯入黃河的三川河北。
此時三川河也已凍結,南北道路相通。
前鋒斥候回報,白毛軍攻下柳山堡後因風雪太大,駐軍休整,只有前鋒兩千餘人繼續東進。
柳林城外大片平坦河谷。
南面羣山陡峭,上山只有小路。
北面坡度緩和,大片耕地,往東則是河谷中的大道,通向後方的梁州城。
城外樹木已被盡數砍伐,幾處村莊中靠南面河邊的二十多間茅草房瓦房已被拆平。
四千多周軍在河邊空地上擺開陣勢,旗幟林立,陣型嚴整。
中軍一個方陣,外有六個方陣分別在中軍東、西、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六面,每面五百人方陣,正中千人方陣。
整個大陣如一朵開放的梅花,正中花蕊,六片花瓣,早在河邊嚴陣以待。
趙種高居將臺上,撥法官準備好令旗緊張等候左右。
副官呼出口氣搓了搓手,“大帥,賊兵人多勢衆,我等何不據守柳林城?”
“你懂什麼,正因敵軍人多勢衆,我纔要先敗其先鋒,挫其銳氣,提振士氣方好守城,古來名將都是如此。”趙種派頭十足的說。
副官有些猶豫,小心翼翼說:“柳山堡就在三十裏外,騎兵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就能趕到,會不會......有些危險。”
“他們前鋒兩千人,怎麼?兩千人也怕,何況我們四千多人對付兩千賊兵,他們跑回去報信再過來,一個時辰還見不了高低。”趙種不悅。
副官不敢說了,只能無奈一笑,又有些不解的問:“大帥,這是什麼陣法?”
趙種揚起下巴:“這也不知,不過也不怪你,你不過一個軍漢,某祖上乃太祖皇帝親封賜皇姓的魏親王,自幼飽讀詩書。
此乃前朝明將根據蜀漢武侯八卦陣改來的六花陣,在前朝大戰中屢立奇功,破敵無數,今有此陣在,賊兵斷無一分勝算。”
副官還是有些不放心:“大帥,廂軍禁軍混砸,將士們又沒經訓練,何況前朝的名將面對的戰況或與如今不同。
習訓辦法,武器鎧甲,兵種配置或許都與今日不同,生搬硬套......”
但看見趙種臉色難看,他連閉了嘴。
“某乃陛下親命的招討使,魏親王之後,打仗用得着你教我!”
副官連低頭不敢說話了。
就此時,遠處雪地上一道人影疾馳而來,馬兒銅鈴作響。
不一會兒便跑到陣前,亮牌子後被放進來,向將臺上彙報:“稟大帥,白毛兵來了!”
“全軍準備,弓弩準備!”
號令下達,撥法官舞動令旗,鼓號聲起。
各軍都緊張準備起來。
遙望去,很快一道白線出現在河谷盡頭。
遠遠看到這邊情況後,稍作停留,隨後一道黑線緩緩沿南北展開,似乎在準備什麼。
一刻鐘後,那條黑線再次緩緩靠近,最前方一列拉開三四百步,像一道青黑色鐵牆,頂上白羽起伏飄動,如同牆頭蓋頂白雪。
趙種道:“派個使者過去約戰。”
副官欲言又止,還是派個人帶着白旗過去交涉。
兩軍此時相距已緩緩拉近到二百步內,這還有派使者的必要嗎。
神臂弩二百步就能殺敵,但因使者在那邊,周軍也沒法放箭,只得又等着對面緩緩靠過來。
此時已經看清,對方兩千人左右,全是騎兵,只是最前排的三五百騎完全沒有什麼複雜的陣法,一字排開,都是青黑鐵騎。
後面的則多是帶彎弓的輕騎。
=a.......
一百八十步…………………
-x+.......
直到一百四五十步時,使者終於趕到對面陣前。
最前面的白毛兵愣了一下。
隨後陡然一槍將使者刺於馬下,隨即打馬開始加速衝過來。
雪紛飛,大地震動,白羽起伏飄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此時代軍已近到百步左右。
周軍已不用中軍下令,早急不可耐,使者被殺瞬間驚恐射擊,神臂弩箭,弓箭如雨般射向對面的白毛鐵騎。
但因爲六花陣的佈置。有半數的弓弩手在敵人背面,被中軍阻擋,根本看不見前面的情況,甚至都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
神臂弩威力大不假,可踏張也慢,臨陣不過三箭,而錯過三百步射程,放敵人近到一百餘步,多數神臂弩兵第二箭都才射出,代軍前鋒鐵騎便推動雪牆排山倒海般衝到面前!
而且周軍恐怖發現,那些白毛兵根本射不死,許多人身中數箭依舊不墜馬下,直直衝了過來,頓時嚇得肝膽欲裂!
剎那間,洪水衝上沙堤,轟隆作響,如同悶雷。
血花雪泥飛濺,戰馬嘶鳴,複雜而漂亮的六花陣,也如柔美的花朵般剎那間在鋼鐵的衝擊中分崩離析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