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媳婦替他準備了酒宴,正式邀請吳相公及其妻子,以及吳仙衣到家中做客。
感謝吳相公一家的幫襯。
吳相公一家沒有推辭,都來了。
爲避嫌也沒準備什麼山珍海味,多數是些北方帶來的土產特色菜。
酒宴上吳相公說起西北的事。
他懷疑是遼國攛掇代國出兵的,問他什麼看法。
趙立寬從純軍事角度上考慮,如實說:“我覺得遼國攛掇的可能性不大,代國應該是自己想出兵的。
道理也簡單,它這出兵毫無章法,就算他們能打下河東一些地方,等黃河解凍了怎麼辦?駐紮東岸的部隊不就自絕糧道了。
這麼簡單的道理代國君臣不會不懂,如果他們不想出兵,遼國再怎麼攛掇也不至於來送命。
我看就是他們不得不打。”
吳思索一會兒點頭說:“打仗的事還是你懂。”
趙立寬嘿嘿一笑,也不謙虛:“某就是打仗喫飯的,這要是不懂不白喫君祿,相公是理民安邦的,也不可能萬事皆通。”
吳公撫須:“你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隨後酒宴上說着說着又說到洛陽的奇聞異事。
吳仙衣說到去年中秋衛王舉辦那場花費上百萬兩爲皇後慶生辰的盛會。
趙立寬當時便笑:“吹牛,一場盛會一百萬兩!西南打一年差不多也就這個數吧。”
吳仙衣不快和他爭辯,說她是聽曹穎說的,當時曹穎就陪在皇後身邊,親眼所見還能有錯。
吳相公也笑呵呵說:“這件事人盡皆知,是洛陽盛事,老夫私下閒暇也和同僚打聽過,百萬兩是外界傳言,但四五十萬兩應該有的。”
聽爺爺撐場,吳仙衣頓時有了底氣,柔柔白他一眼:“我是吹牛麼!”
趙立寬驚呆,注意力已不在沒有有吹牛上,四五十萬兩也不得了!
他領過大軍,兩萬人的朝廷禁軍,作戰一個月軍餉、糧草、藥石、器械損耗、往返運輸民夫花銷等全算上,也就四萬到五萬兩之間。
忍不住感慨,“親王都這麼有錢嗎!”
要全是這樣,這大周要亡!
大有明末那種皇家宗室田地佔天下一半,供養皇家宗室佔財政支出四成的趨勢啊。
吳相公見他害怕,頗爲驚訝:“你看得倒深遠,不過其中另有原委。
按大周規定,宗室親王每年俸祿是一萬兩,公主六千兩。
至於衛王哪來那麼多錢就不得而知,或許是他攢下來的,再說身爲親王,他來錢的路子很多。”
趙立寬點頭,稍放心,這大周暫時不了。
腦子裏靈光一閃而過,他突然想到些事。
戶部侍郎王丕溫爲剋扣糧草,衛王曾協理戶部,花恆田搜刮的大筆民脂民膏下落不明......
越想越覺得這裏面好像有事啊。
“吳公,你知道曾經的南安知府花恆田什麼下場嗎?”
吳相公愣了一下:“花恆田,你也知道他?
他今是焦州知州,之前上報焦州遇旱請求免稅,陛下頗不高興。。
“什麼!”趙立寬驚了:“臨陣脫逃拋棄百姓還能繼續擔任知州?”
吳公跟他說了花恆田逃回京城,原本許多人支持殺了他,卻被衛王一黨力保的事。
電光火石間,趙立寬似乎什麼都想通了。
衛王爲什麼要保花恆田,衛王那麼多錢哪來的。
“怎麼了?”吳相公不解他這麼驚訝。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吳相公?
趙立寬心裏糾結,這是他心底最大的祕密。
這種事太敏感了,稍有不慎別人給他扣個裏通叛黨的罪名,有嘴都說不清。
關鍵在於吳相公能不能完全信任。
兩人關係不錯,但沒有共同利益,也非親非故沒有聯姻。
政治上最忌諱的就是隻憑感覺喜好,不實事求是,不施加手段。
他腦力飛轉,想到李隆基,苻堅等歷史上的教訓。
趙立寬還是壓住了心中的感性,只對吳相公笑道:“我只是驚訝,在西南聽說不少關於他的事,還以爲他死定了。”
“這件事確實不該,身爲主官臨陣脫逃,拋棄百姓軍士,理應該死。”
吳公喝了口酒嘆氣道:“只不過這其中涉及兩位皇子的爭鬥,事情也就變了,我們這些朝臣也不好說什麼。
原本處死他只是按大周王法,兩位皇子插手其中,要殺就變成支持鄭王,不殺就支持衛王,只好袖手旁觀了。
這是壞了法度的事,奈何無法。
沒想到的是短短一年,他竟又升到知州……………”
第二天趙立寬先帶着戶部條子去太倉點了錢,再到黃河北大營集結歸化軍,宣佈朝廷的決定。
給所有歸化軍士兵發放安家費,放假一個月,用以接送安置家人。
將士們歡呼雀躍,激動萬分,禁軍士兵是從地方廂軍中選拔精銳,沒想到一場戰居然把三千人全打成了禁軍。
不過這件事需要漫長的過程去做,少說要幾個月,趙立寬也不急。
現在他急的是與衛王的恩怨。
這幾天他終於確定,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好幾次他都在街道轉角,官署門口,或是酒樓二樓見有人影盯着他看,有兩回他追過去又不見蹤影。
他和媳婦說了這事,媳婦也鄭重起來,讓他每次出門帶幾個親兵,讓鍾劍屏保護他。
兩人在屋裏私下商議許久,基本確定只有可能是衛王那邊的事。
因爲除了衛王,他家在洛陽也沒什麼結仇的。
趙立寬一開始也想到會不會是武德司禁軍,因爲他聽傳言武德司的人會替皇帝監視大臣。
不過很快否決這種可能,洛陽那麼多王公宰輔不去監視,盯着他幹嘛?
趙立寬雖然不要臉,能卑躬屈膝,能溜鬚拍馬,但前提是不要威脅到自己。
他也想跟衛王緩和關係,從回京後,他五次百忙之中在下班後挑選貴重禮物去衛王府上拜訪,厚着臉皮想緩和關係都被拒之門外。
事已至此,趙立寬不抱幻想,也明白衛王肯定是睚眥必報的。
戰場上他向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即便防守也好以攻爲守。
不在戰場上依舊。
趙立寬好幾天睡不踏實,輾轉反側,心裏不斷盤算,覆盤當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