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司不僅管着神京的間諜,用於探聽民間輿論,監視大臣,全國各地也有間諜,負責查探地方情況,乃至周邊各國中都有眼線。
他們作爲天子耳目,隨時探聽天下的風吹草動。
陛下沒說話,繼續專心寫字。
段全接着彙報:“代國國主今年才三十二,他最年長的兒子五歲時病死,如今次子李元容繼位,虛歲才五歲。
朝中大局完全由年輕的太後史氏和他哥哥國相史雲把持。’
聽到這,陛下放下筆問:“這史家姐妹是什麼來頭。”
“他們祖上原本是河東的漢人,是當地大戶人家。
後來僞漢國主攻佔河東,他們就逃難到河曲南面,正還早撞上內附的羌人,被搶了去,就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後來太祖皇帝收取河東時還寫信勸他們回來。
只是那時候,史家的女兒已嫁給羌人大部族長的妻子,他們就不願回河東。
之後那大部吞併各部,佔據河曲東部肥沃草場,就成如今代國。
太祖皇帝時原本準備派兵收復,那地方善產靜塞戰馬,是一等一的好馬,可後來.......總之便不了了之。”段全道。
作爲間諜頭子,很多事並不是他知識淵博,熟讀歷史。而是已要求屬下寫好彙總,說明來龍去脈才呈送上來。
然後他再死記硬背,全部記住。
以防彙報時陛下問起任何問題,他都要能答得上來。
正因如此,他才得陛下器重信任。
他隱沒不提的也是爲皇家遮掩。
按理,代國這樣的小國是沒機會在周國旁存活至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太祖皇帝時候代國自己就搖擺不定,幾度想要歸降,若大軍所至,說不定都不用作戰就能直接讓對法投降。
可偏偏在此節骨眼上,周國東路大軍數次爲遼國所敗,損兵折將,主力精銳幾乎損失殆盡。
如此一來,原本觀望想要投降的羌人代國、党項趙國等都不投降,全向遼國派出使臣表示願意年年納貢稱臣。
遼國也樂得他們在西北牽制周國,當即同意,在後來幾次朝廷準備用西北邊軍收復河曲時,遼國都派大軍從陰山山道南下,虎視眈眈。
不得已朝廷只能被迫放棄進攻。
這麼丟臉的事還是不拿出來說爲好。
陛下聽完果然滿意,點頭說:“我在太祖實錄中看到過隻言片語,你做得不錯,除此外有沒有別的消息。”
“聽宮廷內的線人說,代國太後史氏正向遼國派遣使者,想要爲她五歲的孩子求娶一名遼國公主,以穩定局勢。同時繼續上表向遼國稱臣,求得保護。
當前代國攝政的太後和國相都是史家的漢人,國中的羌族貴族頗有微詞。”
陛下聽到這皺起眉頭。
段全不明白陛下爲什麼皺眉頭,“陛下,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你不懂。”陛下踱步:“府州節度使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段全搖頭,心想怎麼突然說到府州去了。
陛下似乎心神不寧,也無心寫字,叫宦官來收了筆墨。
派人去把兵部的人叫來,問西南趙立寬那邊的情況。
陛下一下問西北的事,一下問西南的事,段全只覺摸頭不着腦。
兵部侍郎錢同回答:“陛下,趙將軍調度有方,先用雷霆手段平了盜匪禍亂,又及時組織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前幾天回來的戰報看,如今西南已基本無叛匪殘黨。
百姓生活幾乎已完全恢復,道路通暢,朝廷派去的官員也陸續到任,與從前無太多差別。
陛下滿意點頭:“至少西南先安定下來了。”
陛下又問了錢同一些具體的事,兩人說了一會兒。
前面宦官匆匆來報,政事堂當值的葉相公匆匆過來,連帶張相公,吳相公都來了。
一下來了三位相公,必然不是小事。
陛下令宣人進來。
三人行禮後,當值的葉相公匆匆道:“陛下,來了兩份要緊的奏疏。
一份是府州節度使朱定國送來的。
一份是西南安撫制置大使趙立寬送來的。”
“都說了什麼。”
葉谷拱手,不敢怠慢,快速爲陛下總結:“代國太後集結數萬人,兵分多路,入寇邊關。以府州爲首,黃河沿岸神山堡、大亭安堡、小亭安堡、柳林縣等告急。”
“果然......”陛下道:“代太後不能盡得人心,又想坐穩屁股,便只有開戰,把軍隊都捏在手裏。
朕擔心的就是這個,怕什麼來什麼。”
“陛下聖明!”段全忍不住稱讚。
“朱定國什麼想法。”陛下接着問。
“陛下,朱節帥在奏疏裏也和陛下一樣判斷,認爲代國太後就丈夫纔此,兒子年幼,急於鞏固地位,所以出兵。
故而是倉促調兵,毫無計劃,我軍只要固守堡寨,守黃河沿岸就能拒敵。
但他手中錢糧不足,幾個堡寨中柳林縣兵力空虛,需調度東面三軍鎮部分兵力補充。”
陛下思考了一會兒,“孔?不在京啊.....”
三位宰相尷尬對視,確實兵部尚書不在,他們都沒那麼懂軍事。
“朱定國的辦法倒是很有道理,只要讓她無功而歸反而勞民傷財,代國太後在國內就有麻煩了。
就按朱定國的辦法,讓戶部從關中調集糧草北上,河東也支援一些,下詔給高思德,讓他從分水縣、玄谷縣調兩千人馬去支援柳林縣。”
“遵命!”幾個相公連用手中拿着的玉笏墊着紙記下陛下的吩咐。
“第二封奏疏呢。”
吳相公上前,遞上第二份:“趙立寬報道,廣順縣以南樹林發現大量佔城國的軍隊,炊煙連十餘里,料不低於兩萬,請陛下定奪。”
“你的意見呢?”陛下問。
吳光啓拱手:“佔城國說不定是想佔便宜,但沒想到集結軍隊北上後,趙將軍已經取勝,此前他們派來的使者也能說明這點。
請陛下派鴻臚寺的得力官員過去,與佔城國談談,能消弭兵戈最好,畢竟南方已打了三年。
而趙立寬部接連作戰半年多,亦是師勞兵疲。”
“兩千裏過去太遠,何況鴻臚寺的人也不理解前線情況。”陛下道:“讓趙立寬自己處理吧。”
吳光啓連道:“陛下,趙立寬還年輕,他能打仗,能治理地方,不一定會與外國交往,萬一搞砸了.....”
陛下卻出乎意料的堅決:“不讓他試試怎麼知道他有沒有駕馭外藩的本事,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