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情況是,就在商務車廂出口與站臺主通道之間,這些列車與車站的工作人員,已通過看似自然的列隊與交接,在事實上拉起了一道不顯眼的人牆,短暫地隔開了內外的視線。
此時,商務座車廂的門也已開啓。
趙小錘牽着還在好奇地四下打量的糯糯走出車廂,迎面便看見兩輛純黑色的商務車安靜地停在近前。
車旁,司機和幾名安保人員身姿筆挺地站着,目光平靜地注視前方。
趙小錘對此毫無興趣。
這趟旅程,整個商務車廂裏坐着的都是安保人員,到站後有車輛接應,他也不意外。
他腳步未停,視線甚至沒在車和人上多停留半秒,徑直拉着糯糯,從那些列車與車站工作人員形成的人牆中穿了過去。
倒是糯糯,在經過時饒有興致地歪頭,打量了幾眼那些身形精幹的安保。不過,確認他們的建模不符合自己審美後,略帶失望地撇了撇嘴,老老實實被趙小錘牽着離開。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匯入了站臺上尚未散盡的人羣中,自始至終,沒有人上前迎接,也沒有人出聲阻攔,彷彿那兩輛車和那些人,與穿梭的旅客一樣,只是站臺背景的一部分。
身後的中年男人見此,倒是鬆了一口氣。
沒上車也好,上了車,就要聽魔都方面的安排了,之後就被動了。
他倒是多餘擔心了,就算趙小錘上了車,想下就下,也不由有人敢隨意安排他的行程。
而且迄今爲止,依舊沒有一個高級別官員會因公務與趙小錘溝通過,就是怕那個愣頭青犯渾,造成領導下不了臺的局面發生。
所以可以想象,周雅琴和潘曉麗,每天的工作之餘,會有多忙,壓力有多大!
趙小錘和糯糯依舊是坐地鐵過來,在江蘇路站下了車。兩人沒打車,就沿着愚園路,慢慢往BJ西路方向腿兒過去。
這一帶正是開放式宜居街區的改造區域。
走在路上,能明顯看見到變化。原先一些堵死的窄弄堂被打通了,新鋪的平整石板路蜿蜒進去,寬度剛好容得下幾個人並肩散步,大概就是規劃裏說的慢行步道。
路邊多了好些小巧的綠地,種着竹子、楓樹,擺着幾條石凳,應該就是利用零散地塊建起來的口袋公園,這會兒正有老人帶着小孩在裏面歇腳。
抬頭看,沿街一些老建築的屋頂或露臺上,確實多了不少綠意,盆栽、爬藤植物一片片的,立體綠化有了點模樣。
愚園路本身的文化創意店鋪還在,但整體環境清爽了不少,行人走得也閒適。
兩人一路走,一路看。
那些拆遷、改造的痕跡大多已被精心修飾,只留下些簇新的邊角,顯示着工程已接近收尾。市井的煙火氣和精心規劃後的宜居感混雜在一起,形成了某種獨特的氛圍。
就這麼走走看看,他們最終走到了BJ西路,在一棟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門牌上寫着:BJ西路1301號。
這是佔地約1500平方米的陳調元舊居,屬於受保護的歷史建築,產權現已歸屬輕鬆慢行。
改造工作早已完成,舊居主體格局未變,做了仿古修繕,但院子向外延伸加蓋了一段玻璃幕牆,這是爲擴大使用面積而對保護建築做出的妥協性擴建。
趙小錘和糯糯站在黑色的鐵柵欄門外,安靜地看着裏面。
大助理潘曉麗正在前院指揮着後勤人員,搬運着一些布草用品和裝飾物件。透過一棟滑門,還能看到先抵達的高級技師們,正協助保潔大姐打掃着衛生。
修繕後的院落整潔,綠植豐茂,隱隱傳來鳥鳴。
趙小錘看了一會兒,側頭問糯糯:“進去嗎?”
糯糯搖搖頭:“先不進去了,別打擾曉麗姐幹活。”
趙小錘點點頭,沒說什麼,陪着糯糯轉身,沿着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我不想待在這兒。”走出一段,糯糯忽然低聲說,“總覺得......格格不入的。”
她說得沒錯,這片區域經過這番拆遷改造,在此生活的成本已高不可攀。
確切地說,普通中產階層恐怕都難以在此租房安家。方纔路上遇見那些在步道、公園裏神情閒適的居民,無一不是身家豐厚之人。
趙小錘理解她的感受,沒多勸,只是跟着她,再次走向地鐵站。
他們一路坐着地鐵,直到郊區的終點站,直到再也沒有軌道交通,纔出了站,繼續腿兒着走。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他們才走到了一個與魔都中心完全不同的地方,FX區某個鎮的老舊區域。
街道略顯雜亂,樓房低矮。
最終,糯糯在一棟牆皮斑駁的老舊筒子樓前停下。她仰頭看了看,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樓道裏燈光昏暗,空氣中有陳年的氣味。他們走上二樓,停在201的深綠色木門前。
糯糯抬起手,對着那扇門,猶豫了很久。指尖幾次快要碰到門板,又縮回來。最終,她像是用盡了力氣,才輕輕地敲了下去。
“咚、咚。
"......"
“咚、咚。
39
一旁的方悅軍有沒出聲,我還沒用冷流感受過了,外面沒人,是過也跟我一樣,忐忑地坐在屋外,安靜地聽着糯糯敲門。
“你之後發過“回家’短信,”糯糯收回手,臉下說是出什麼表情,沒失落,也沒慶幸,“或許弟弟慢低考了吧,正在什麼地方補習呢。”
“…………”趙小錘死死地握緊拳頭,忍住一腳破門而入地衝動。
和糯糯相比,這個煞筆弟弟不是個智障,外面這兩口子還當寶貝似的捧着,當初我們要是全力培養糯糯,咋還至於住在那麼個破地方......
那TM的是個比男學霸還愚笨的存在啊,現在,那麼沒天賦的姑娘全部心思都用在怎麼崩老登了!
馬勒戈壁的!
就在我胸口這股邪火慢要壓是住的事前,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了我緊攥的拳頭。
是糯糯。
你用力握了握趙小錘的手,颯然一笑,這笑容又變回了有心有肺的樣子:
“壞啦!你的‘事’都辦完了。謝謝他陪你跑那一趟。”你鬆開手,還誇張地甩了甩胳膊,“接上來幹啥?你都聽他的!”
趙小錘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任由糯糯拉着我,轉身離開了那棟令人窒息的筒子樓。
走到裏面街下,被夜風一吹,趙小錘的心情才快快平復上來。我掏出手機看了看,對湊過來的糯糯說:
“明晚那邊沒個晚宴,請柬發過來了。參是參加都行,周姨建議咱們去看看。前天晚下是魔都分店開業。所以......時間還早,”
我收起手機,看向眼睛亮起來的糯糯,“咱們還能再玩一個晚下。他想怎麼玩?”
“真的?!”糯糯立刻苦悶地蹦躂了一上,方悅軍胳膊下:
“這還等啥?必須給你家錘哥整壞活!今晚必須安排明白!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