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港，蘑菇林小學。
梁星看向臺下的學生們。
“今天我們繼續講生活中的化學應用。”
“同學們，在平時生活裏看到過哪些化學反應？”
學生們紛紛踊躍舉手。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學習，通過參與實驗，化學變成了一門魔術課般受歡迎的課目。
“燃燒！”
“對。”
“沉澱。”
“不錯。”
“分解反應！”
“光合作用……還有腐蝕！”
“結晶、爆炸！”
大家都一個個積極回答。
倒不是這些半大的孩子們，本身對於化學知識有着多麼濃重的興趣。
只是梁星設計了一個小小的課堂花樣——只要參與課堂討論和回答的學生，將參與他的隨堂實驗，以及可能成爲梁星的實驗室助手。
學生們或許對化學理論興趣不大，但對化學實驗所展現的膨脹變色、爆炸、燃燒、新物質置換都很有興趣。
也是因此，梁星的課上學生們總是討論熱烈，爭論也多。
這羣孩子年紀小，視角和想法不受常識束縛，偶爾會冒出讓梁星都覺得很受啓發的觀點。
“……好了，下面是實驗環節。”
梁星搬起門口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講臺上。
他環顧室內座椅上的36名學生。
大家都正襟危坐，一個個眼神期待。
“今天這是一個很特殊的實驗，我不說它的作用，你們通過觀察之後來告訴我。”
梁星故意賣了個關子。
他輕輕打開箱子。
裏面是一個透明的玻璃魚缸，上方左右各有一個開口，安裝了橡膠管，各連接到一個金屬瓶子。左邊管子和瓶子都被塗上了紅色標誌，右邊則是黑色。
魚缸底部支起了一根黑色橡膠柱，上面固定着一座微型玻璃屋。它左右連接着細細的金屬絲，忽閃忽閃地發光，就像是一盞燈。
“貓屋！”
眼尖的學生已經叫了出來。
“電貓，有電貓！”
學生們跑到了講臺附近，以進一步觀摩。
沙港人都知道公司在培育電貓，但是能公開見到實物的機會卻很少。
梁星揮舞了一下手裏木條教鞭，嚴肅道：“老規矩，保持距離，環境通風，牢記實驗安全規範！”
學生們立即打開了兩側的玻璃窗，他們有序地站在地面劃線之外，一個個努力張望。有的準備瞭望遠鏡以提高清晰度，還有的靠站在桌子上高空觀察。
“這的確是一個貓屋，裏面是我向公司申請來的一隻實驗工作電貓，閃靈3號，我給它取名爲“助教”。”
“助教性格和善穩定，是一隻經過了專業培養和訓練的電貓，不會攻擊人，也有很好的合作能力，今天也是第一次對外公開亮相。”
梁星將教鞭指向左邊管子和瓶子上，那裏都被塗上了紅色的火焰標誌。
“這裏的標誌是什麼？”
有學生回答：“易燃易爆！”
又有人補充：“得單獨存放！不能接觸高溫和火之類。”
梁星點頭，又將教鞭指向右側的瓶子：“這個呢？”
這瓶子上的骷髏頭很醒目。
又有學生說：“劇毒，不能隨便打開和觸碰，裏面物質揮發出來要死人的。”
“對。”
梁星讚了一句。
每堂實驗課，他都會不厭其煩地進行安全操作規範的警示環節，這有益於讓這些學生養成安全操作的良好習慣。
爲了方便他們一目瞭然，他還在各種儀器設備上都畫上了標記，便於讓學生理解其背後的風險。
梁星又拿來早就準備好的一桶溶液，往玻璃罐裏注入。
液體過半後他蓋上蓋子。
“好好觀察。”
貓屋開始電光時閃爍變快。
大約十幾秒後，一團電光從裏面飛了出來。它在裝了水的缸子裏來回飛竄，讓整個玻璃缸裏的金屬絲都在發出璀璨高光，光芒照亮了整個教室。
“哇！”
“好亮！”
“比黃螢菇亮太多了……就像翡翠城裏一樣！”
“這是電燈，是電燈啊！梁老師復現了機電生命的電燈！”
學生們七嘴八舌。
馬上有人注意到了其中關鍵：“電貓在遊泳！快看！！”
就如這位眼尖者的描述，電貓“助教”正在水缸裏的液體裏遊曳，它的奔跑速度慢了下來，穩定成了閃電貓貓頭的形象。
電貓在水裏游來游去，看起來十分愜意。
“原來電貓喜歡水啊！”
“不對，這個水不一般的，應該是某種化學溶液。”
有個學生忽然說：“水面在冒出大量的氣泡和氣體，不像普通水那麼清澈，是有一點渾濁的，裏面應該還有別的物質。”
“生成的氣體進入了兩側，左側是易燃易爆物，右側是劇毒物質……這是化學反應，從這個液體裏分解或者置換出來的。”
梁星暗暗喫驚。
好敏銳的洞察力。
他將目光投向這個說話的學生：“你叫什麼名字？”
蘑菇林小學共有三個班，總計147人，他也才入職一個多月，梁星還認不清楚所有學生。
“老師，我叫陳驥。”
這名字他卻知道。
在鑽石和孫重來兩位資深教師那裏，黑手菇102、陳驥、貝塔是被非常看好的三個學生，各科都很優秀。他們如今還是程序部的程序員助手。
梁星向對方投去鼓勵的眼神：“陳驥，根據你的觀察，說說你對這個實驗的判斷和推測。”
陳驥不高不矮，長得既不算討人喜歡，也不惹人厭，看起來很普通。
但他說話時有一種奇特感染力，會讓人不由自主關注。其他學生都在看着他，竟然沒有一個人說小話。
陳驥沿着警戒線，左右觀察了一圈：“據我所知，生命只有在覺得安全舒適的環境下，纔會保持鬆弛和休息狀態。”
“電貓沒有回到最安全的貓屋，而是在這個容器的溶液裏飄蕩，看得出它很喜歡這裏。光是這一點，就在飼養電貓領域很有經濟價值。”
“因爲無法和電貓交流，所以只能依靠平時的互動，以及長期飼養陪伴中建立信任和感情。這個特殊的水池，讓它覺得舒適，就像是它的玩樂場地。”
梁星露出笑容：“不錯。繼續。”
難怪這小孩被高度評價。
的確才思敏捷。
陳驥再次盯着玻璃缸凝視了一陣，目光聚焦於出氣口後的橡膠管，以及末端的兩個金屬罐。
“這個化學反應，會產生兩種氣體。易燃易爆物雖然危險，不過能引爆點燃的氣體，卻也可以變成一種燃料或能量。”
“另一邊是有毒物質。醫學上，有毒物質會造成生命的器官出現異常或改變微觀性狀等，但不少毒物又是藥物原料。”
“所以我想，這個實驗的價值有三方面。”
“它提供了一種全新的電貓裝置，能讓電貓更舒服，更親近飼養者，並且保持穩定。”
“然後它還能通過電貓的電力，提取出兩種化學原料，用於加工生產。”
陳驥摸了摸頭：“老師，更多的我也說不上來，我的知識還是太匱乏了。”
不過這已經非常驚人了。
梁星心中一陣苦澀。
自己11歲的時候……寫字都還寫不利索，天賦這種事還真是殘酷。
不過作爲老師，有這樣一位學生卻是幸運的。
“陳驥同學已經做得很好了，觀察仔細，有理有據。”
梁星對所有學生說：“下面我來公佈答案。這個實驗本身並不複雜，它涉及到的化學知識，其實很基礎。”
“這裏面是鹽水，也就是氯化鈉溶液。”
“通過電貓的電力電解後，可以獲得了氫氧化鈉液體，以及氯氣和氫氣。這三種物質都廣泛應用於各領域的化工原料。”
“氫氧化鈉，也就是燒鹼，能用於紡織、印染、造紙、製造肥皁、冶金、處理廢水和吸附重金屬離子，以及氧化鋁生產——這也是需求最大的燒鹼領域。”
“氯氣可以用於消毒、漂白、污水處理，尤其是飲用水消殺中，它作用很大。”
“氫氣可製造橡膠、轉化能源、用於金屬焊接、殺蟲劑、殺菌劑、除草劑，還是合成氨、甲醇、乙醇等重要的化工原料。”
“這個化學式我是寫過的，只是這是第一次進行應用實驗，”
他看向學生們說：“我只是在裏面加入了電貓，就讓一切都變得不同了。電貓本身在持續對外釋放能量，我們無法阻止這個過程，就只能尋找到合理利用的方式。”
“化學就是這樣，找到催化劑，推導反應過程，找到結果可應用的環境，然後從自然界裏置換出我們需要的東西。”
“我可以告訴大家。這一裝置“電解貓箱”已經得到董事長認可，通過了發明審查，獲得了廢土發明獎的一等獎，不日即將公佈。”
臺下學生們一陣咂舌，不少人都在驚呼老師好強。
這時梁星又感覺有點臉紅。
自己這壓不住的虛榮心……還是忍不住想要向學生們提前炫耀一番。
他趕緊找了個臺階轉移話題：“想要獲獎和得到高額獎勵嗎？去研究化學吧，這一學科裏藏着財富和力量的祕密。”
學生們在鼓勵下一個個說出自己的想法。
課堂再次變得喧鬧熱烈起來。
下課後，梁星收起箱子，固定在一個手拖車上。
出了教室門。
他發現外面有一隻脖子上纏着圍脖的爪彘。
“夜爪先生？”
梁星問：“您在這裏是……”
夜爪通過信號收發器說：“電力部現在召開最新技術彙報會議。你是技術顧問，要參與的，這次會議董事長也出席，快點去翡翠城吧。我已經通知了謝東山，就差你了。”
“好的。不過我的電解貓箱還得收起來……”
“一起帶過去，走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