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挺深奧,更像是一種懲罰。
如果耗盡了所有,就該萬念俱灰,幹嘛還要轉身?
多此一舉!
青依秀眉微蹙,凝神片刻後,幽幽解釋道:“絕情崗其實近在咫尺,因爲每個人都心有所屬,所以遙遠如同天邊。需得是揣着萬事皆空的心態,尤其要絕情滅愛,才能到達。”
環顧茫然的四周,青依又補充一句:“當然,路上的魂魄,也是如此。”
“不可能!”
牛小田臉色猛沉。
情和愛,是彼此之間的心心相印,是攜手同行,是萬般苦難中的那點甜,是昏天暗地裏的那抹光!
如果沒有情和愛,活得再久又有什麼意義?
不只是牛小田,靈皇、靈王白飛以及五方等,都將面臨巨大的考驗。
若非如此,他們爲何要到冥界涉險?
還有白澤,也心有掛牽,靈明猴時刻不忘母親,青依對逍遙宗盡職盡責。
即使是虛靈真人,也爲名譽而戰,誰又能真正做到絕情滅愛?
牛小田一臉不悅,皺眉道:“鍾大哥,這條路不通,再給指條別的吧,繞遠也沒關係。”
虛靈真人十分爲難,抱拳微微躬身,低聲提醒道:“小田兄弟,此乃冥界鐵規,只爲約束魂魄,斷絕過往。逍遙宗,或可另闢新徑。”
在哪裏?
牛小田看不到任何新徑,那就往前走,見招拆招吧!
果不其然,在空曠的原野裏,走了足足半個世紀那麼久,個個身心麻木,面無表情,眼前依然是霧濛濛一片,像是從未移動過。
不能再這樣下去。
牛小田停了下來,正色問道:“諸位,走了那麼久,忘了之前的情誼,心中那份愛又淡化了嗎?”
衆人面面相覷,靈皇第一個搖頭,拳頭握緊,眼神堅定道:“不曾有過分毫鬆懈,相反,越是如此,便更加急迫。”
?!
靈明猴翻了個白眼,抱着小膀子鄙夷道:“照你這樣,糾纏於過往,永遠也救不出九幽聖女。”
靈皇表示不服,悶悶反駁一句:“尊者還不是一樣,也在隊伍裏,不曾到達絕情崗?”
這?
靈明猴使勁撓撓頭,有點繞懵了。
是啊,他自覺心無掛礙,空無一物,卻連絕情崗的影子都沒看到,還是跟在老大身邊轉來轉去,走不到盡頭。
靈明猴要面子,也愛使小性子,牛小田不想他尷尬,剛想要替他辯駁,說其牽掛母親之類的話,靈明猴卻哈哈笑了起來。
“對啊,老大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一直都這麼想。老大要是去不了絕情崗,我去那裏又有什麼意義?”
說罷,靈明猴傲嬌的抬起下巴,神色之中分明還帶着幾分得意。
一席話,像是冬日暖陽,將牛小田的心照得亮亮堂堂的。
“對啊,俺們就是跟着老大來的,要沒有這份情義,那不都成了機器?”
春風說完,女將們哈哈大笑,都說大姐說得對。
“沒錯!”
牛小田笑着點點頭,又親暱摟着靈明猴的肩頭,“其實,我們努力的方向錯了!更不該以放下,忘記爲榮。要知道,我們來這裏不是爲了斷絕,而是長久的延續!”
“對,長久的延續!”靈皇激動道。
“全體聽我號令!”
牛小田抬了下手,隊伍立刻安靜了下來:“進入行走練功態,只需關注前方人員的後背,相信我們一定能走出去!”
全體進入忘我的練功狀態,實屬不易。
但這是歷盡磨難的逍遙宗,久經世事變化以及歲月洗禮,早已是百折不撓的存在!
衆將聽令,整齊列隊,清空大腦,陸續進入忘我狀態。
向前走,不回頭。
又是漫長的煎熬過後,終於到達了絕情崗。
回過神來的衆人都鬆了口氣,卻是不悲不喜,淡定從容的看着前方。
和想象的不同!
絕情崗只是橫在前方的,一座坡度不大的低矮山崗,上面盛開着暗紅色的彼岸花,不見葉片,卻在無風搖曳。
猛地看上去,倒也是紅紅火火,不那麼單調。
青依見狀,卻是一聲嘆息:“彼岸花,獨自盛開,花開葉落,花落葉生,千年輪迴,花葉永不復見。”
“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
牛小田也頗爲感慨,又好奇打聽:“鍾大哥,彼岸花,真的源自於悽美的愛情傳說嗎?”
虛靈真人苦澀一笑,“是也不是。說它是,花開無葉,有葉無花的故事,時有發生。說它不是,彼岸花也是令人忘記情緣的標識。”
“我明白了。來到這裏,就意味着和過去做了個了斷,進入新的輪迴之中。”牛小田說道。
花叢之中,一條曲折的小路,可容兩人並肩同行,不知通向何方。
牛小田還看見一名鬼魂行走在小路上,突然消失不見,不知去了哪裏,只有旁邊一株彼岸花微微搖擺。
“難道,彼岸花,還會吞噬鬼魂?”牛小田大爲詫異。
“自是不能。”
虛靈真人解釋道:“此魂魄動情,便會立刻化作彼岸花,待情思殆盡,方能重新出現,繼續上路。”
不能破壞任何一株彼岸花,那就等於消滅了一個靈魂。
牛小田剛想要踏上小路,突然內心一陣酸楚,安悅的一顰一笑出現在眼前,不知不覺眼淚都要流淌下來。
精神一陣恍惚,牛小田覺得,哪怕變成一株彼岸花也好,沒了煩惱。
靈皇等人緊隨其後。
“小田,速速退後。”
虛靈真人察覺到牛小田的異常,連忙將牛小田拉了回來,心有餘悸提醒道:“此路之難,唯有戰勝自己,放下思念方可通行啊。”
“爲什麼老天讓我們分離那麼久!”
牛小田雙拳緊握,朝天怒吼,眼中燃燒着無盡的怒火,妄圖吞噬一切。
“小田,穩住,我在。”
輕柔無比的聲音傳來,牛小田心神漸漸平復下來,面前站着的正是青依,美眸裏盡是關切和擔憂。
“對不起,青依,又讓你擔心了。”牛小田嘆了口氣。
“不要自責,這不怪你。”青依語氣溫柔,也帶着疲憊。
牛小田越發內疚,身爲逍遙宗的掌舵人,哪能脆弱如紙!
振作精神,剛想要叮囑衆人調整心態,卻見靈皇一臉哀泣之色,生無可戀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