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中心的勞動合同都沒有簽訂保密條款和競業協議？”安無恙確認的詢問。
李文雅否定，“沒有，你知道的，你爸這個人”
安無恙沉默。
安壺春？
慈善家！
安壺春嘆息，“我本來以爲大家都能互相理解，我也不希望通過協議和條款來限制員工。”
“那現在的情況是”安無恙遲疑起來。
“有人選擇跳槽？”安無恙補充詢問。
之前五更天醫藥集團陷入困境的時候準備裁撤新廠區，當時新廠區的絕大多數員工都選擇與五更天醫藥集團共渡難關，他們甚至自願降低工資也要與集團共存亡。
所以安無恙存了一絲奢望。
畢竟研發中心的待遇更高，並且多數也是老員工，他們應該念舊情吧？
李文雅看向安無恙，“兒子，你記得我告訴過你，人心很複雜嗎？”
李文雅繼續補充，“我處理過很多離婚案件，相當多數量的夫妻之間都無法做到彼此信任，也無法做到同心合力，更何況我們和他們只是勞動僱傭關係呢？”
安無恙又一次沉默。
李文雅說得沒錯！
夫妻之間按照道理來說，那應該是最親密的關係。
然而即便如此，有些時候夫妻關係也很脆弱，更何況只是勞動僱傭的關係？
“你是不是在想，之前新廠區那邊的裁員，員工們自願降低工資也要和我們集團共渡難關，所以這一次研發中心這邊的情況也應該不錯？”李文雅詢問。
安無恙點頭，“我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那你今天要好好學習世界的本質。”李文雅提醒。
“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利益纔是最本質的核心。”李文雅補充。
“當新廠區的員工面臨裁員的時候，他們爲什麼願意降薪也要和集團共渡難關，你想明白了嗎？”李文雅詢問。
安無恙思考起來。
安壺春低聲嘟囔，“難道不是因爲我的人格魅力？”
安無恙自然聽見了安壺春的嘟囔，他之前也以爲是這樣的原因，畢竟安壺春確實有人格魅力，五更天醫藥集團在管理制度方面也很有人情味。
李文雅輕嘆了一口氣，“你爸確實有人格魅力，這一點無法否認。”
“集團的管理制度也很好，無論是五險二金，還是完全遵守勞動法規定的工作時間與加班薪資，亦或者是良好的工作環境等等。”李文雅羅列着五更天醫藥集團的好處。
“然而透過現象看本質，這些東西代表着什麼？”李文雅詢問。
安無恙若有所思，他有點明白了李文雅的意思。
“五險二金也好，完全遵守勞動法也好，其他的人性化關懷也好，這些東西的本質是不是都是利益？”李文雅詢問。
安無恙點頭。
“那現在撥開迷霧看本質，新廠區的員工爲什麼願意和集團共渡難關？”李文雅詢問。
安無恙回應，“因爲留在我們集團是最優選擇，我們集團才能給出如此優秀的待遇，其他公司根本不可能做到這樣的程度。”
李文雅微微點頭。
安壺春反駁，“我覺得，我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作用的，畢竟我們給出了天價離職補償金，他們依舊願意和集團共渡難關，不是嗎？”
李文雅搖頭，“從表面上來看，他們拒絕了天價離職補償金，這確實是一份情誼。”
“但仔細想一想，我們假設一種情況，如果我們集團在煎熬了半年時間依舊沒有好轉，最終徹底倒閉，你是不是也要給這些人提供天價補償金？”李文雅詢問。
李文雅繼續說着，“哪怕賣掉天井巖藥材種植基地，你是不是也要這樣做？”
安壺春不說話。
慈善家說什麼話？
李文雅也沒有繼續這一個假設，畢竟那隻是假設，深究下去有什麼意義？
李文雅又不是小仙女，非要離譜假設之後，還要一個答案。
“現在我們將問題拉回到研發中心，兒子，你知道研發中心那邊的薪資結構嗎？”李文雅詢問。
“稍微有一點點了解，我記得即便是剛剛入職的新員工，年薪也接近二十萬，對吧？”安無恙回答。
李文雅點頭，“沒錯，新入職的T9級員工，月薪都是1.5萬，稍微做出一點點成績，年薪必然超過二十萬。”
這樣的待遇相當好，並且五更天醫藥集團的晉升機制也相當好，哪怕沒有職位的晉升，但職級也可以獲得晉升。
比如說研發中心的員工從T9晉升爲T8級別，月薪就從1.5萬上升到2萬，獎金方面也會更多。
“你猜一猜其他化妝品公司給出了什麼價格挖人？”李文雅示意安無恙猜測。
安無恙反問，“他們挖什麼級別的員工？”
“無論是T9新入職員工，還是T3技術專家，亦或者是T2資深技術專家，甚至是T1精英技術專家，那些化妝品公司都試探。”李文雅回答。
安無恙無語，這不是上上下下全挖？
割韭菜還要刨根？
“我記得我們家的T3級技術專家是年薪100萬吧？T1精英技術專家的年薪更是高達300萬，其他公司也要挖？”安無恙遲疑。
李文雅感嘆，“當然要挖！那些化妝品公司哪一家缺錢了？”
好像也是！
那些知名化妝品公司哪裏缺錢？
“算了，你應該猜不到答案的。”李文雅補充。
“以大名鼎鼎的SK2爲例子，這個霓虹的化妝品牌給出的報價非常高，即便是T9新入職員工，他們也給出了月薪5萬的規格挖人。”李文雅說明。
“是不是很離譜？”李文雅詢問。
安無恙麻了！
T9級員工在五更天醫藥集團這邊的月薪是1.5萬，SK2竟然給出了超過230%的溢價，將月薪提高到了5萬的程度挖人，這也太離譜了吧？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李文雅補充。
“T6級別的技術工程師，我們集團給出的薪資待遇是3萬一個月，SK2給出的報價是20萬！”李文雅說明。
“20萬日元？”安無恙直接吐槽。
這不是哄擡.
李文雅也明白安無恙是在吐槽，並非真的以爲是日元，她嘆息的說着，“一個月二十萬的月薪，又有多少人頂得住？”
五更天醫藥集團研發中心的職級中，T6是技術工程師，月薪爲3萬一個月，T2資深技術專家的年薪是200萬。
現在來自霓虹的化妝品牌SK2爲T6技術工程師提供20萬的月薪，那就是240萬的年薪，這樣的待遇超過了T2資深技術專家。
然而五更天醫藥集團的研發中心裏面，一個T6技術工程師想要升級到T2資深技術專家，僅僅依靠工齡是不可能實現的，只有在研發技術領域有很深的建樹才能提升到這個級別。
一邊是立刻獲得240萬年薪，一邊是登天的難度獲得200萬年薪，應該如何選擇不用多說了吧？
“你現在還有僥倖嗎？”李文雅看着安無恙。
安無恙再無僥倖！
五更天醫藥集團新廠區的員工離開了五更天醫藥集團，幾乎不可能再找到類似優秀條件的工作，再加上有兜底的離職補償金，所以大多數員工寧願降薪也願意和集團共渡難關。
然而研發中心的員工則不一樣，他們只要離開五更天醫藥集團便可以獲得更好的待遇，甚至是成倍數提升的優秀待遇，應該如何選擇還需要考慮？
“有多少人離職？”安無恙詢問。
安壺春和李文雅都搖頭。
“不確定。”安壺春回應。
五更天醫藥集團研發中心的員工有44人，安壺春也不確定究竟有多少人會離職。
“掌握了凝脂若雪系列產品相關信息的人有多少？”安無恙補充詢問，他想知道情況有多糟糕。
安壺春回應，“除了我之外，還有三個人。”
“分別是T5職級的李政凱，T6職級的朱永恆，以及T8職級的賈石宇。”安壺春說明。
“其中李政凱，現年30歲，大三入職集團成爲T9員工，入職集團十年升級到了T5級別，年薪加獎金差不多五十萬以上。”安壺春細說。
“朱永恆現年28歲，大四入職集團，入職當年進入苦橙花精油研發小組，年薪也超過三十六萬。”安壺春補充。
“賈石宇和朱永恆同歲，同樣是大四入職集團，也是入職即進入苦橙花精油研發小組，但他的水平比朱永恆差一些，所以同年入職不同命運，目前只有T8職級。”安壺春有點擔憂的說着。
T8職級年薪24萬，T6職級年薪36萬，如果加上各種獎金什麼的，T6職級甚至能達到40萬的年薪，然而T8職級幾乎不可能達到30萬的年薪。
安無恙詢問李文雅，“SK2那邊給T8職級的待遇如何？”
“我們估計會溢價到6萬以上，甚至達到7萬也不一定。”李文雅回答。
安壺春嘆了一口氣，“我們估計賈石宇大概率會離職，李政凱與朱永恆也處於不確定的狀態。”
“爸，你現在準備如何處理？”安無恙好奇安壺春究竟應該如何應對？
“不知道。”安壺春回答。
“其實挖牆腳無法影響凝脂若雪系列產品。”安壺春首先奠定了一個核心基點。
安壺春早就通過對比實驗確定只有天井巖藥材種植基地的苦橙花精油纔有消除暗沉、喚醒白皙的效果。
這意味着哪怕五更天醫藥集團公開了凝脂若雪系列產品的所有配方，以及調配工藝，其他廠商依舊不可能復刻凝脂若雪系列產品。
“目前理論上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方式有兩個選擇。”安壺春說明起來。
“第一個當然是加薪，我們可以給苦橙花精油研發小組成員加薪，從而匹配外界的薪資待遇，如此一來，便大概率可以抵擋住挖牆腳的攻勢。”安壺春解說。
“第二個解決方案更簡單，那就直接放人走。凝脂若雪系列產品的核心關鍵是天井巖藥材種植基地的苦橙花精油，而非那些研發人員。”安壺春補充。
“然而無論是第一種方案，還是第二種方案，其實都有嚴重的弊端。”安壺春嘆氣。
李文雅附議的說着，“第一種方案將打破集團的薪資結構，苦橙花精油研發小組的薪資提升了，其他小組的薪資是否提升？畢竟其他小組也在被挖牆腳。”
“若整體提升，先不說人力資源成本的增加，集團的其他部門恐怕就有更多的想法。”李文雅補充。
“人心太複雜了！”李文雅嘆氣，“哪怕我們集團的工作環境已經相當好，但人的慾望總是無窮無盡。”
安壺春附議，“是啊！人總是太貪心！”
“第二個解決方案同樣不好。”安壺春補充，“我們若是放任其他化妝品公司挖牆腳，並且不做任何措施，恐怕其他化妝品公司就不再滿足只挖苦橙花精油研發小組！”
“原本只是簡簡單單的虛高報價噁心我們，離間我們和員工的關係，但我們不阻止就有可能變成真的。”安壺春嘆氣。
這是陽謀！
安無恙疑惑，“可是我們集團的其他研發小組似乎沒有任何成果吧？”
是的！
五更天醫藥集團的研發中心在凝脂若雪系列產品之前，並沒有任何成果。
這纔是醫藥研發領域的常態！
醫藥領域的創新研究成功率僅僅只有大約7.9%的概率，沒有研發成果纔是最常見的結果。
面對安無恙的疑惑，安壺春嘆息的回應，“這就是高端的商業戰爭。”
“特別是大公司針對小公司的時候，各種陰謀陽謀合在一起，小公司很難抵抗。”安壺春有些無奈的說着。
“網絡中調侃商戰是用開水淋對方的發財樹，用蘿蔔雕刻對方的公章，或者是造謠對方企業倒閉，甚至是修改對方飯局的菜單等等。”李文雅接話。
“然而真正高端的商業戰爭普通人根本看不見。”李文雅同樣嘆息。
“我們家現在就面臨這樣的高端商業戰爭。”李文雅深吸一口氣。
“你現在是不是不理解，我們集團的研發部門根本沒有成果，但其他公司爲什麼要挖牆腳？”李文雅詢問。
安無恙肯定的回答，“確實無法理解，我本來以爲他們的報價就是單純噁心人。”
“答案很簡單。”李文雅沒有直接回答，“當你和朋友在野外遇見了一頭熊，你需要跑得比熊快嗎？”
安無恙恍然，“不需要。”
因爲只需要比‘朋友’跑得更快，便大概率會活下來。
“基於這樣的道理，真正高端的商業戰爭也是如此，那些化妝品大企業並非覬覦我們集團的研發能力，而是要扼制我們集團的研發能力。”李文雅說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