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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撿漏的第五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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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府的遺留問題,幾乎可以追溯到霍雲霄親孃還在世的時候。

丈夫故去,身體不好,孩子還小,疏於管理,府裏是一日亂似一日,也難怪霍雲霄會覺得管家不是易事,在他小時候的腦袋裏,親孃可不就是因爲管家累死的。

要不是趙嬤嬤勉力撐着,還有霍雲霄自小彪悍,性子蠻橫,能提着劍趕自己的親舅舅,恐怕這武安侯府裏頭早就完蛋了。

刁奴欺主的事兒,可不鮮見。

溫竹君一邊往園子裏走,一邊看手裏的紙,眉頭不由緊擰。

“你是說,這裏全是武安侯府登記造冊還丟失的東西?”

從年前起,這些個丫頭就已經按照她的吩咐,從庫房開始盤點,逐漸盤點起了整個侯府,這麼些日子,幾乎沒停。

單子裏頭有桌椅板凳,杯碗盤碟,瓷器擺件,還有每個房裏各種裝飾的小玩意,就連桌上的硯臺都能少,這還是登記造冊的,沒有記錄的,恐怕更多。

趙嬤嬤也不是個善於管家的,又不是名正言順,所以她只能用笨法子,存錢,將東西都縮小,盡最大能力存錢。

這法子有用,但遏制不了。

尤其是她耳根子軟,霍雲霄每次回來,也趕走了好些個奴才,但沒等兩年,府裏人就又多起來了,隨着霍雲霄在外時間越來越久,也沒時間再管了。

紅衣跟白芷手裏各一張單子,臉色也皺巴巴的,“夫人,庫房裏的東西雖然不少,但有些小玩意明顯被換過了,還都是首飾類的,金的換成金包銀這種,趙嬤嬤也沒有發現。”

溫竹君眼神閃過冷意,都好大的膽子啊,是打量着侯府從此起不來了,還是覺得霍雲霄是一定會死在戰場上呢?

也幸好母親大方,有先見之明,將這些本來準備給大姐姐的好丫頭給了她,算是如虎添翼了。

“很好,你們做得很仔細,待會兒回去,一人賞兩個二兩的銀錠子,一匹細布。”

幾個丫頭面上一喜,連忙屈膝謝賞,老是聽玉桃姐姐說夫人在閨中時就大方,果然不假。

因着新年剛過,新夫人爲人看着隨和大方,過年還弄了不少好東西給大夥兒,過了個足年,大家也都放輕鬆了,想着可能就是見面認個臉而已,生生的小姑娘,臉皮薄着呢,能掌什麼家?

園子裏吵吵嚷嚷的。

溫竹君聽到這動靜,不由面色緊繃,頓住了腳步,示意玉桃先進去。

玉桃頓時明白了,進去後看到裏頭亂的跟菜市一樣,男男女女的亂竄,不由擰眉,大喝一聲,“吵什麼?都給我閉嘴,夫人來了。”

大家確實閉嘴了,但站得亂七八糟,也無甚尊重。

玉桃看得心頭火起,正院裏的人,都因着夫人不願主動鬧事,蟄伏許久,這些東西就打量着大家好欺負呢。

“站好,誰再敢交頭接耳,拖出去打。”

一個戴着瓜皮帽,雙手揣在黑油油的袖籠裏,又黑又瘦的男人嘿嘿一笑,“姐姐好生威風,我們保證不說話了,不說話。”

他這話引得旁邊好幾個人跟着猥瑣笑了起來。

玉桃面色難看,也不多言,只冷冷睨了他一眼。

之前夫人說了,她如今一舉一動都代表了夫人的臉面,跟某些爛人爭吵,只會丟份兒。

溫竹君自然聽到了這句,冷笑起來,有些東西,真是給一分顏色就能開染坊了,她以和以誠待人,也不是真的好欺負。

她帶着自己的陪房,邁步進了園子裏。

冬日冷寒,園子裏更是,牆角堆積的雪還沒化完,看起來有些髒污,沒有景緻,也沒什麼綠意,空地很大,園子幾乎是光禿禿的。

見夫人來,一部分人束手束腳站好了,一部分人如常,還有小部分人沒當回事,時時能聽到交頭接耳的聲音。

溫竹君抬手就點了三個比較跳的人,冷冷清清的道:“拖出去打。”

她說完便腳步不停,朝玉桃給她準備好的紅漆圈椅走去,爲了預防冷意,還在上頭墊了軟毯,一旁的綠橘將暖手爐恭恭敬敬地奉上,姿態做得極足。

而在她話音落下的一刻,她的人立刻蜂擁而上,將那三人給鉗制住了。

溫竹君坐下後,看到居然還有人敢去扯,笑了起來,“既然你們有難同當,那就一起打吧。”

“是,夫人。”範老三回答得極響亮,一扭頭朝自己人道:“給我拖,大力點。”

他早就忍不了了,這個武安侯府的規矩,比不上安平侯府一半兒。

女兒當初說要做三姑孃的陪房,他還覺得女兒在瞎扯,不太情願,一個孤杆子的家裏,那能什麼作爲?

如今看來,大有可爲啊。

溫竹君見不少人面面相覷的,有些人臉上露出不忍,她也不多言,靜靜坐着。

玉桃冷眼掃過,忐忑地拿出氣勢,雖然早就設想過,但這會兒還是有些怯場。

她咬咬牙,“拖到旁邊,給我打。”

隨着五人被剝了褲子打板子,人羣徹底安靜了,不敢交頭接耳了,個個低着頭安靜如雞。

溫竹君朝一旁伸手,玉桃立刻將五人的身契遞過來。

“有兩人是死契,三人是活契,不過時限都過了,三人也沒有贖身離開。”玉桃爲了今天,做了大量準備,務必要讓夫人徹底掌控侯府。

溫竹君點頭,同時目光在場中掃視了一圈,旁邊是幾人的嚎叫聲,氣氛襯托到這了,遇到她目光的人,都被嚇得一個瑟縮。

她緩緩靠在了圈椅上,閒閒道:“你們當中,誰去將這五人的東西給拿出來,我賞五兩銀子。”

玉桃一愣,“夫人,我們自己人可以去啊。”

溫竹君擺手,直接託着一個五兩的銀錠子笑道:“你們有誰去?”

衆人面面相視,你看我我看你,最終有人忍不住了,舉起手大喊:“我去。”

溫竹君將銀子放在桌上,微微一笑,“等你回來。”

她讓心思最細膩的綠橘跟上去盯着,防止使壞。

玉桃小聲在她耳邊解釋,去的是個花匠,活契在身,在府裏一直沒什麼存在感。

溫竹君看了看光禿禿的園子,連草都沒多少呢,覺得在武安侯府,花匠有存在感是挺難的。

很快,東西就送來了。

五個人,五大包破爛,花匠搬了五趟,大概是急着領賞,直接連被褥卷都抱過來了,跑得滿頭大汗。

陣仗挺大,鋪蓋卷被端過來,那五個人有兩個直接不敢吭氣了,人堆裏也有人眼神躲閃。

溫竹君心頭冷笑,看來大家心裏都門兒清呢。

花匠上前領賞的時候,還有些擔心,但看到夫人毫不猶豫地將賞錢親自遞到他手中時,他激動地跪下磕了幾個響頭。

溫竹君望着那堆髒臭的東西,想着自己身邊的姑娘都是乾淨人,也不好讓做這種事兒。

“你方纔收拾的時候,他們的東西,可有什麼異常?不如你去搜吧,搜出異常,我還有賞。”

花匠一愣,一時沒有動作,而是將目光看向了身後。

這時,人羣裏開始咋呼了,嗡嗡嗡地跟蒼蠅似的。

溫竹君聽得很清楚,說什麼趙嬤嬤在的時候,都沒有說要搜東西,就連老夫人在世,也沒有這麼對待下人的,說她不把人當人。

她任由他們說,只看着花匠,“怎麼?你不敢了?難道你在侯府,也做了虧心事嗎?”

花匠連連搖頭,黝黑老實的臉上滿是惶恐,“夫人,趙五在侯府從來沒有做過虧心事。”

溫竹君笑了笑,“那你就去吧,只要你說的是真的,我保你無虞。”

趙五回頭看了眼衆人,咬咬牙撲到了那一堆破爛裏。

人羣裏的聲音越發大了些,有人是確實不滿,有人在渾水摸魚。

不過也側面證明,侯府裏的下人,都被慣壞了,這要是母親來管,嘴巴怕是要抽爛了。

玉桃清了清嗓子,怒目圓瞪,“怎麼?都想挨板子了?夫人沒叫你們說話,你們說什麼呢?來,你,你站到前面來說。”

點到人,那人才縮頭縮腦地不敢動。

溫竹君看人羣安靜了,才慢條斯理地飲了口茶。

“玉京裏頭,恐怕只有武安侯府這麼閒散吧?不然你們當中有些人怎麼都不願離開呢?往些年,侯爺跟趙嬤嬤寬容,不願多糾纏,但玉京大部分人家,都不是這麼做的,別人家是扭頭就送官府,或是悄悄發賣,我呢,年紀小,學的都是別人家的

手段,今兒這一出,某些人心裏,其實應該有數的………………”

正說着呢,花匠就從其中一堆破爛裏摳出了十幾粒小金豆豆,藏得還挺深,竟然塞到了褥子裏,還細心地用線給定住,若不細摸,根本察覺不了。

“夫人,您看,都是真的。”花匠趕緊捧過來。

溫竹君接過來的剎那,又趕緊停手,示意放在桌上。

她笑得很燦爛,望着一衆面色難堪的人,打趣道:“喲,咱們侯府的下人,很富有嘛,金豆豆都有啦?”

玉桃看得眼睛都瞪圓了,她幫着姑娘管了很久的小金庫,對金銀很敏感。

金銀這類東西,官府把控是其一,還有就是流通率不高,市井裏大部分都是用銅板,官宦人家用銀子交易還算正常,但用金子的,那也極少了。

就連夫人的陪嫁裏,除了首飾這類,金子也少得很。

一個下人,能拿這麼些金豆豆,不用說就知道哪裏來的。

“繼續搜。”玉桃狠狠剜了已經裝暈的人一眼,朝自己爹道:“爹,你也來幫忙。”

範老三有些嫌棄,“我,我不想弄,可能有蝨子......”

溫竹君聞言頭皮發麻,對對對,差點忘了這個事兒,等梳理清楚了,留下來的人,得守她的規矩。

第一件事,就是衛生。

大頭在房頂上瞧着呢,見場上都老老實實的,撓撓頭,去找侯爺了。

霍雲霄最近難得進一次書房,捧着本書看得心不在焉,見他來了,連忙道:“怎麼樣?沒起亂子吧?夫人撐得住嗎?是不是讓我現在過去?”

大頭搖頭,“……..…夫人揍得那幾個嗷嗷叫呢,那些人低着頭一聲不吭的,一點事兒沒有,你就放心吧,夫人厲害着呢。”

霍雲霄連連點頭,又很不解,託着腮一臉疑惑,“唉,夫人爲什麼不要我跟着啊?”

本來他是想幫着溫竹君一起處理的,好歹也能坐鎮威嚇,但溫竹君拒絕了,說是這種時候,他要是在場,她的威信就永遠建立不起來了。

大頭倒是沒覺得奇怪,“之前夫人給嬤嬤送東西,也沒跟你說呢,反正我覺得夫人是個心善的人,侯爺放心吧,她是夫人,掌管後宅是應該的。”

好不容易到了夜裏,霍雲霄迫不及待地摟着溫竹君溫存,如今他就收斂了很多,連懷抱都是刻意放輕的。

溫竹君想了想,沒有拒絕,過程也還算愉快,除了被這大老粗壓了好幾次頭髮,別的都挺滿意。

等夫妻?氣喘吁吁地洗漱好,重新躺在了牀上後,就依偎在一起說話。

屋中博山爐裏,青梨放了一點茉莉香,聞起來令人放鬆,燎爐裏的炭火,這會兒燒得正旺,暖融融的。

“什麼?”霍雲霄聽完後,難以置信,“偷了那麼多嗎?庫房都敢摸進去偷?嬤嬤還不知道?”

溫竹君笑道:“嬤嬤對首飾不熟悉,就像我的丫頭不熟悉瓷器一樣,要不是他們自己招了,我們都分不出真假。”

霍雲霄氣的手都在用勁兒,這種偷竊的事兒,真的不是一兩次了。

“趁早把他們都趕出去,真的是一羣刁奴,仗着我不在就胡作非爲,嬤嬤以前還跟我說說情況,後來就總是讓我放心放心,結果成了這樣。”

他也並不是什麼都不懂,與軍中不同,打殺自有嚴格的軍紀,這些人別看不起眼,但也不能威逼太過,別人家他不好去探聽有什麼手段避免,但武安侯府要真的被彈劾苛待下人,隨意打殺,他又不是能跑去疏通關係爲難普通人的人,肯定免不

了一場申飭。

至於少的東西,他其實沒有放在眼裏。

所以,以前他都是直接趕走了事,不想多糾纏,更不想跟那些嘴皮子利索的御史對上。

“你也別急,”溫竹君笑道:“我們總得先彌補些損失,今天散的時候我說了,交出東西的可以酌情饒,檢舉他人的,我可以考慮既往不咎,侯府的門跟院牆都有人守着呢,你等着吧,明兒咱們能收回不少東西,你不在意是你不懂內宅的事兒,我

懂,那就看我的,好不好?”

霍雲霄自然答應,又道:“我今天才聽大頭說,你給嬤嬤送了過冬的東西呢?”

“是啊,”溫竹君打了個哈欠,喃喃道:“嬤嬤照顧你不容易,她老了,你就得照顧她了,這是一個人應該做的。”

霍雲霄聞言半晌沒說話,摟着她的手臂緊了緊,等低頭去看,她已經睡着了。

正月十三一過,霍雲霄已經重新上值。

第一天,指揮使司也沒什麼事兒,玉京最近風平浪靜的,也就梁巢跟三皇子的事兒有點漣漪。

霍雲霄作爲守備,現今主司防禦,呆在指揮使司的時間不多,但是下值只要無事,也是要點卯的。

不過,今兒才下值,剛上馬呢,就被安平侯給攔住了。

安平侯虎着臉,手背在身後,一臉不善,“你下來。”

霍雲霄一愣,“嶽父大人,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安平侯忍不住瞪他,見旁邊有人看過來,連忙扯着霍雲霄去了僻靜地兒,“你跟康王四子梁巢,到底怎麼回事?啊?"

“沒事啊,”霍雲霄心頭一顫,“我跟梁巢能有什麼事兒?小時候的事兒算不算?我狠狠揍過他。”

安平侯氣的踹他,“臭小子,你在我面前撒謊?啊?你也不想想,當年是誰送你到龍虎將軍面前的?”

霍雲霄一扭就躲過去了,“嶽父,我真沒有事兒,你到底要說什麼?”

“真沒事?”安平侯見他這麼肯定,也有些懷疑了,略微胖了些的臉上,露出疑惑,“那爲什麼今天在御前,梁巢竟然懷疑是你打的他,到底怎麼回事?因爲牽扯三皇子,你知道皇上發了多大的火兒嗎?都砸碗了,皇上多慈和的人……………”

霍雲霄眨巴眼,堅持否認,牢記師兄的話,反正就算懷疑他,也只能查到東宮,師兄都能搞定的。

“嶽父大人,我真不知道。”

安平侯還是忍不住拽着他踹了一腳,“臭小子,我警告你啊,我把竹兒託付給你,不是讓你連累她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霍雲霄被迫站好,讓嶽父踹了兩腳解氣,衣襬都黑了,“嶽父大人,你這從哪過來啊?一腳黑泥,衣服都沒法兒穿了。”

安平侯氣的又踹了他兩腳,不過看他誠懇,勉強熄滅了心頭怒火。

他想說兩句真心話,但這臭小子個子實在太高了,只能招手讓他把頭湊下來。

“你這兩年淨打仗去了,不知道三皇子在玉京的境況,也不知道這件事對三皇子來說意味着什麼,如今皇上寵三皇子,前些日子還想讓他着手接一樁大事呢......”

他害怕的四處瞅,才更小聲的道:“就是去巡查河岸,我無意間聽到的,今兒皇上發怒,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我看今兒三皇子出勤政殿的鬼樣子,這事兒我覺得最終可能會落在詹事府,你知道意味着什麼嗎?”

霍雲霄抿脣,努力思考後道:“意味着太子可能要去巡查河岸了啊。”

“啪”的一聲響,霍雲霄的後腦勺捱了一重擊。

安平侯怒聲道:“意味着這出打架鬥毆可能只是小事,其實背後是太子跟三皇子的事兒,我看這是在爭了。”

霍雲霄一臉不解,“這有什麼好爭的?巡查河岸而已,再說了,太子始終是太子,三皇子跟太子爭,不是傻嗎?”

“我怎麼知道?”安平侯復又低聲,“我只是個御前侍衛,我也不想知道,但我提醒你,有些事,絕對不能參與進去,聽到沒?”

霍雲霄腦子裏很多疑惑,但他也知道哪些事是紅線,閉緊嘴巴,用力點頭。

“嶽父大人,我真的知道了。”

溫竹君這些天忙得很,好在收穫頗豐,雖然沒拿到那些已經被變賣的東西,但收到了不少錢財。

侯府裏有些下人趴在霍雲霄身上吸血,還真的挺有錢的,可居然也沒人賭錢喫酒花光錢財,也是神奇。

她還直接綁了四個桀驁不馴又偷竊極多的人送去官府懲治,至於情節一般的,還有女子呢,她抬抬手就準備自己認了。

可以計較,但不能太計較,計較多了,再忠心的人也會離心,要牢記水至清則無魚。

這些,都是夫人身體力行教她的。

那幾個被趕走還有送去官府的人是什麼下場,其實也不難預見,但她已經無法再在他們身上施捨善心。

溫竹君有時候還是有些迷茫,她對這些事沒有太大興趣,但又不得不做。

她甚至清楚知道背後推她的手,是時代,是夫人,是身份,是強權,是生存欲,也是她自己。

想到入神的時候,她就趕緊打住,並且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按部就班地走就好。

沒有人能脫離時代。

霍雲霄一進門,就看到自己的夫人正發呆地看着半掩的窗子,嘴角輕抿,秀麗的側臉能看出有些茫然,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第一次見她這樣,莫名心頭一慌,卻又不知這慌張從何而來,趕緊道:“阿竹,你怎麼了?”

溫竹君迅速回神,“沒事,今天的單子,你要看看嗎?”

“不看了,這些事你拿主意就行,”霍雲霄忽然壓低聲音,“今天,嶽父來找我了,他說…………"

溫竹君聽到霍雲霄說完後,一時間有些沒法消化,不是因爲皇子,而是因爲侯爺爹。

以往的侯爺爹,絕不會在家說這種事兒的,也可能是不會在後院說,不過,今天來看,侯爺爹其實也有些智慧啊。

“父親說得也沒錯,有些事,咱們不能參與。”

霍雲霄點點頭,還是有些擔心,“阿竹,你說,萬一真的順着我查到東宮,會對師兄有影響嗎?”

溫竹君立刻搖頭,摸着下巴道:“不會,而且,我總覺得,太子就是故意的。”

“啊?”霍雲霄扭頭,很是不解,“故意的?爲什麼啊?”

溫竹君腦子轉得飛快,她不是霍雲霄,對太子絕對信任,她絕不相信老狐狸一樣的太子,費心籌謀一件事會毫無收穫?

她將自己代入到太子的角度思考。

“父親說三皇子受寵,我沒覺得不對,今天再看,這受寵還不一般,巡查河岸是一樁好差事,只要做好了,聲望、擁躉絕不會少,任何人都可以去,但絕不能是皇子,太子知道其中厲害,他一定是故意讓你打完去東宮的,他就是要讓三皇子知道

這裏面有東宮摻和,三皇子不僅得罪了康王,還令皇上生怒,失了要差,所以父親說這案子可能是要落在詹事府,太子這次的計謀,簡直一石三鳥……………”

“不可能,”霍雲霄打斷了溫竹君的猜測,丹鳳眼瞪圓了,“絕對不可能,師兄跟二皇子三皇子一母同胞,怎麼可能會跟三皇子起齟齬,再說了,師兄就是爲了給我出氣……………”

溫竹君看他認真了,嚥下剩餘的話,拍拍他的肩,笑道:“可能真的是我猜錯了。”

霍雲霄肯定道:“一定是你猜錯了。”

他又喃喃起來,“太子很愛護弟弟們的,甚至對我都那麼好,他肯定不是故意。”

溫竹君看着他清澈見底的眼睛,想到那日在東宮時的場景,一時無言。

罷了,希望是她猜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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