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溫竹君醒過來,天光已大亮,玉桃差點就要進來叫人了。
趙嬤嬤估摸着是清醒了,面對溫竹君時,雖然沒笑臉,但正常多了,眼神也正常。
“昨兒本想將單子送去,但侯爺跟夫人休息得太早,就沒送到。”
溫竹君看着她手裏的禮單,笑道:“侯爺交給嬤嬤的事兒,嬤嬤肯定會盡心的,我就不看了,請侯爺看吧。”
霍雲霄還沒接過來,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來看看,”喬楠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瞟了趙嬤嬤一眼,又瞪了霍雲霄一眼,接過禮單,“嗯,東西都不錯,再添兩盒團圓餅吧,寓意好。”
溫竹君笑盈盈地行禮,“姨母,您什麼時候來的?該是我去拜見您的。”
喬楠打量了溫竹君一圈,眼底有些發青,看着還消減了點,估計是被混小子折騰得不輕。
她又狠狠瞪了霍雲霄一眼,看來她的囑咐他是一句也沒聽,親暱地拉過溫竹君的手。
“來了一會兒了,我這幾天一直想過來看看,但又怕這小子嫌我煩,也怕你覺得我這個外人?嗦,今兒來看,你們小夫妻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她是真怕這混小子犯渾,又在那嚷嚷什麼渾話,真是操心死了。
方纔她問他過得怎樣,臭小子板着臉,就一句挺好把她給打發了,再多問是一句也沒有回應。
霍雲霄莫名其妙地又捱了瞪,十分疑惑,他說的都是真話啊。
溫竹君乖巧地點着頭,含笑看了霍雲霄一眼,道:“多謝姨母記掛,侯爺待我很好的,今兒一早就準備回門的事兒呢。”
霍雲霄在一邊猛點頭,“姨母,你就別操心了,我們好着呢。
喬楠看兩人站在一起頗爲登對,便覺自己這親事談得很不錯,美色當前,就不信臭小子不心動,可別整天舞刀弄劍的了。
她又拉着溫竹君說話,無非就是說霍雲霄小小年紀沒了父母,無人教導,性子難免有些野,相處起來也不容易,希望溫竹君能多多開解,夫妻一體………………
還不等溫竹君露出不耐,霍雲霄倒是率先不樂意了,拉着溫竹君就走。
喬楠氣得直瞪他,但又無可奈何,只能跟在後頭喊,“今兒回門,記得我叮囑你的話。”
夫妻?辭別姨母,便開始出發回門。
霍雲霄披着鴉青薄氅,自顧自騎了一匹高頭大馬,純黑的馬兒,四蹄踏雪,漂亮極了,襯得他也是意氣風發,冷風中傲然挺立,俊朗無匹。
他見溫竹君止不住地往自己身上瞧,心裏頗有些得意,飄飄然朝她伸手。
“夫人,你要跟我一起騎馬嗎?”
溫竹君才把被風吹亂的流蘇首飾從頭髮上解開,聞言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想了想,他確實是這個毛頭小子的年紀,心內嘆了口氣。
“侯爺,我還是坐馬車吧。”
霍雲霄不解的朝大頭道:“她明明喜歡的,爲什麼不願意啊?”
大頭茫然回應,他也不知道。
馬車得得,一路順暢地到了安平侯府,韶華已經等在門口,見到馬車來了,高興得直揮手。
“三姑娘三姑爺,可算到了,侯爺跟夫人正等着呢。”
溫竹君聞言趕緊下了馬車,看到霍雲霄居然站在車下等她,有些驚詫。
霍雲霄讓大頭把自己的馬牽走,自然地伸手去接馬車裏的溫竹君,一扭頭見她在發愣,疑惑道:“你不下來啊?"
姨母方纔特地囑咐過,他覺得一點都沒必要,誰不會下馬車呢?
溫竹君:“......”
他將手遞到他的大學中,在十月的冷風裏,很粗糙,也很溫暖。
剛下馬車,就被一個小小身影給抱住了腿。
“三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溫春果抱着姐姐的腿哇哇大哭,“娘說你今天纔可以回家,三姐姐,你以後天天回家好不好?沒有你講故事,我都睡不着。”
溫竹君摸摸他圓溜溜的腦袋,笑道:“小果子乖,姐姐今天不是回來了嗎?”
溫菊君這時候也跑了出來,“三姐姐,你再不回來,小果子要在家裏哭出一條河了。”
溫春果紅着臉,覺得不好意思,抽抽搭搭地跟在姐姐屁股後面進了府。
進了門,溫竹君才知道,今兒大姐姐二姐姐都回來了。
說是侯爺爹想女兒,正好藉着三女兒回門的日子,讓另外兩個女兒也回來,姊妹們也好聚一聚,女婿兒子們也順便聯絡下感情。
溫春輝溫春煌溫春成這些平輩都出來迎,後面還跟着江玉淨和姚堅,大家都笑盈盈的。
江玉淨明顯瞧着比前些日子要意氣風發得多,身上穿的料子都好了些許。
姚堅比之前看到的要更沉穩,想來這些日子,他應該是好好沉澱了。
溫竹君暗自打量,心裏對二姐姐非要嫁給姚堅感到不解,二姐姐是最受不得比別人差的,想來這個五表哥,定有她不知曉的過人之處。
相互見禮後寒暄了兩句,溫春輝作爲大哥,率先開口道:“快先進去見過父親母親吧,他們都很想你。”
霍雲霄這會兒面對一羣男人,就正常多了,面色溫和,“大哥說的是,夫人,咱們先去拜見嶽父嶽母,再來敘舊吧。”
溫竹君點點頭,和霍雲霄並肩往含春院去。
侯爺慈父之心,含淚望着三女兒進了門,一眼就能看出清減了,而一旁的霍雲霄看着就意氣軒昂,像是把女兒的精氣給吸了不少。
夫人怎會看不出?率先起身,拉着溫竹君打量,“好丫頭,瞧着一下子就長大了,姑爺也是,看着跟以前很不一樣。”
霍雲霄面上含笑,恭恭敬敬地行禮,“雲霄拜見嶽父嶽母。”
安平侯勉強露了笑臉,畢竟看着霍雲霄長大,拍拍他的肩道:“行了,讓她們母女好好說會兒話,咱們翁婿去前院也聊聊天。”
霍雲霄自然應下。
“看着瘦了,”夫人是個體貼人,讓韶華去喊周氏過來,隨即拍拍她的手,“這幾天過得如何?”
溫竹君笑道:“還不錯,多謝母親記掛。”
夫人嘆了口氣,直言道:“你不用跟我說客套話,他那裏頭,好處有,差處也有,那個趙嬤嬤你應該見識過了,你預備怎麼應對?”
溫竹君也忍不住笑了,拋開客套,認真道:“她若是願意和平相處,我不會做她和夫君之間的刀,她若不願,那後宅裏,有我沒她。”
夫人欣慰的點頭,“我是放心你的,你一貫是個聰慧孩子,廢話我就不?嗦了,但如果有什麼事兒,讓玉桃傳個信兒回家。”
幸好是竹兒嫁進霍家,這若是梅兒,恐怕她真的要焦頭爛額了。
她想了想,又道:“你大姐姐最近大概是心裏有事兒,她也不願跟我說,竹兒......”
“母親,”溫竹君回握夫人的手,寬慰道:“您放心,我會好好跟大姐姐說的。”
周氏來得很快,因爲走得急,氣喘吁吁,一進門目光還未落在女兒身上,淚就落下來了。
夫人瞧見後,便起身將空間讓給母女二人。
周氏拉着女兒看了又看,哭道:“瘦了,怎麼瘦了?是不是他欺負你?我得跟你父親說………………”
“沒有,娘,你坐下,”溫竹君將美貌孃親按在了椅子上,柔聲道:“我過得很好,他待我也不錯,不過,畢竟是武將嘛,娘,你不也說過,就前幾天會難熬些嘛,我沒事的,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周氏擦了淚,連連點頭,“是是是,千萬別抵抗,要順勢而爲,這樣不會受傷,可一想到你要受那個苦,我就忍不住難受,那小子個子又高大,嗚嗚嗚......”
溫竹君已經習慣她語出驚人,好好哄了美貌孃親一會兒,力證自己過得不錯,剛止住哭,溫蘭君就進來了。
見此情形,溫蘭君有些尷尬,“三妹妹,姨娘,你們慢慢說,我和大姐姐在花廳等你。”
臨出門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回頭了,看到周氏殷殷叮囑不時擦淚的心疼模樣,不由有些羨慕。
她自己的娘除了嫌棄她,就是指望她,現在更是整天神神叨叨的,理都不理她。
有的時候,她真的羨慕三妹妹。
溫竹君將美貌孃親送回了春思院,答應待會兒一定回去好好跟她說話後,便出發去了花廳,正好路過男們在空曠的園子裏談天說笑。
溫春果一直纏着霍雲霄要飛飛,霍雲霄倒也不厭其煩地哄他,一大一小相處還算不錯。
霍雲霄還答應溫春果給他打一把真的劍,不是木頭的。
“三姐夫,那你的第一把劍是誰送的呢?”溫春果十分好奇,但他覺得這裏好吵,大家都嘰嘰喳喳的,“三姐夫,咱們去那邊吧,你說話我都聽不見了。”
霍雲霄沒動,而是指了指安平侯。
溫春果表示不信,因爲他從沒見過父親的劍,父親只有上值的一柄長刀,斜跨在腰間,可威風了。
霍雲霄笑着摸摸他的小腦袋,認真道:“是真的,那柄劍陪了我很久很久,小時候我可羨慕你大哥哥二哥哥他們了,你們家永遠都熱熱鬧鬧的,你小子怎麼還嫌棄呢?”
溫春果年歲太小,感受不到這種羨慕,他只對好玩的感興趣,“三姐夫,你能再帶我飛一飛嗎?”
霍雲霄拍拍他的小腦袋,“別飛了,再飛姐夫也要累死了,走,姐夫教你拿劍。”
溫春果歡呼起來。
安平侯目光灼灼地看着精力旺盛的小兒子,又打量着人高馬大的霍雲霄,目中頗有些自豪。
“...... 那小子從小就是練武的料子,你們一個都比不上,後來你們的母親又送你們讀書,我還想讓他跟着一起呢,結果他不願意,我就帶着他求了你們爺爺以前的朋友,把他送到軍中去了......”
溫竹君進了花廳,裏面正熱鬧,溫菊君的笑聲不時傳了出來。
“三妹妹來了,”溫梅君笑着招手,“快過來快過來,讓我們好好瞧瞧。”
溫竹君笑着和兩位姐姐打招呼,三人幾個照面間,便將各人狀況盡收眼底。
“瞧着似乎還不錯,”溫蘭君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會兒,“新婚這三天可好?"
“嗯,”溫竹君溫婉地笑,“還不錯,也沒什麼特別的,大姐姐二姐姐,你們呢?"
溫梅君開口前,看了眼溫菊君。
溫菊君一臉無奈,“好好好,你們現在都成親了,就我一個可憐蟲,說話都得避着了,那我走。”
氣氛一下就被打破,那些屬於新婚之人的特殊交流,似乎就沒了意思。
溫竹君覺得這事兒,真的特別有意思,結婚對女人來說,並不是個能拿出來說的話題,類似於說親,一切都要遮遮掩掩,將所有都掩蓋在虛假的矜持羞怯中。
“四妹妹,”她起身拉住了溫菊君,“我們沒什麼不好說的,你可以留下聽聽,若能學到一星半點,對你將來也好。”
溫梅君和溫蘭君對視了一眼後,眼裏現出掙扎,但也沒有反對。
“聽母親說,武安侯府有個嬤嬤,是伺候霍雲霄母親的?”溫梅君看着四妹妹的眼睛,怎麼都無法將自己那點事先拿出來說,所以,還是說說三妹妹吧。
“你應該見識過了吧?”溫蘭君關切地看過去,“好相處嗎?”
溫竹君搖搖頭,將那些事兒調減着分享出來。
“不太好相處,不過夫君很敬重她,所以,我也敬重她。”
溫梅君聽着那些離譜的事兒,倒是撫慰了自己的心,冰雪聰明如三妹妹,嫁了人也一樣會遭遇事兒。
“你好歹只是外人煩擾,解決起來方便,我卻是夫君的親孃攪事,”她摸了摸肚子,滿面愁容,“都一年了,我的肚子還沒有動靜呢。”
溫蘭君聽到姊妹們的話,又舒爽又有些得意。
她本不願回來的,免得溫梅君又要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科考之事,但有些話,不從溫梅君本人嘴裏說出來,就失去了樂趣。
“大姐姐,你婆婆怎麼這樣啊?那你準備怎麼做?”
溫梅君眉眼間露出一抹憂愁,“實在不行,我只能給他納妾了,不過,我已經準備看大夫了。”
不等溫蘭君溫竹君說話,溫菊君倒是氣的蹦了起來。
“憑什麼要給他納妾?”她堅決不同意,“大姐姐,你現在怎麼這樣了?你給我話本子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溫梅君抬頭,有些迷茫,“那我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溫菊君似乎氣壞了,來回踱步,“你應該生氣啊,話本子裏的男女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也說過以後你的夫君決不能有別的女人,大姐姐,你怎麼了?”
“我說過嗎?”溫梅君的面色越發遲疑,“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溫菊君用力點頭,“你說過,大姐姐,你還偷偷跟我說我們是侯府的嫡女,你是最尊貴的女人,嫁人就應該嫁最好的男人。”
溫梅君摸着肚子的手停滯,思索間,眉眼間籠罩了一層陰影。
溫蘭君本來想笑,笑話溫梅君愚蠢可笑,但她不知爲何,有點笑不出來。
她開始回想,未嫁時的大姐姐,是什麼模樣的呢?
可記憶好像有些模糊了,明明才過那麼點日子。
溫竹君也沉默了,她懂,但是她無法說出口。
心內暗暗提醒自己,保持清明,好好生活,有朝一日,哪怕失了智,也決不能忘了自己的來時路。
花廳裏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溫蘭君率先打破了寧靜,她結結巴巴道:“大姐姐,這都不是大事,大姐夫如今高中,等春闈過後,大姐夫榜上有名,你以後就是官夫人了。”
她笑着看向溫竹君,不敢直視其眼,生怕被溫竹君冷臉以待。
“三妹妹,你說是不是?這纔是大喜事啊,大姐姐,你看我,我夫君秋闈都沒過呢。”
溫竹君見她雖然是笑着說的,但眼裏難掩落寞,能表現如此,可見心裏有多煎熬。
“二姐姐,我方纔看二姐夫眉目清明,不卑不亢,三年後,定能高中的。”
溫梅君也在旁安慰她,“是啊,我看二妹夫是個不錯的,待你也好,方纔你們還交頭接耳的,說的什麼?”
溫蘭君將心裏話當作玩笑說出來後,不僅沒有人嘲笑,反而得了安慰,一時間心裏鬆了口氣,又覺臉紅。
“我方纔看到大姐夫還替你整理衣襟呢,大姐姐,你們夫妻感情也不錯吧?既然不錯,何必要想什麼納妾的事兒呢?”
溫菊君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大姐姐,憑什麼啊?是你跟大姐夫過日子,又不是你跟你婆婆過日子,你做什麼要看她臉色?我們侯府要這樣怕一個老婆子嗎?”
溫竹君聽得忍俊不禁,有時候姊妹間的緊密很令人厭惡,但有時候,就是不可或缺。
“大姐姐,你要是心裏的確不想,你就直接說出來,哪怕告訴母親,別一個人藏在心裏,不僅影響你們夫妻感情,也對懷孕一事有影響的。”
“什麼?”溫梅君一聽到懷孕的事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三妹妹,你說得是真的?”
溫竹君發覺自己說錯話,但也只能硬着頭皮道:“你們也知道,我姨娘生我的時候,很不容易,她本以爲自己不會再有孩子了,結果小果子就來了。”
“嗯嗯嗯,”溫梅君聽得認真極了,“難怪姨娘隔了那麼些年,又能懷身子,就是心裏不藏事兒嗎?”
溫梅君:“......”
雖然美貌孃親懷溫春果並不是這個原因,但美貌孃親心裏也的確藏不住事兒。
沒想到,有朝一日再回看,這還真是個優點。
韶華站在遊廊外,隔着老遠都能聽到裏面的笑聲,她故意弄出些動靜,提醒來了人,稍等了等,然後才進花廳。
果然,姑娘們就收斂了笑容,整理了儀容。
她笑着行了一禮,“姑娘們,夫人說午食已經擺好,快去花廊那邊就席吧。”
玉桃跟在韶華身後張大了嘴,以往總覺得韶華體貼,今日再看,小小的舉動,蘊含的意義可不小,當真是貼心極了,難怪夫人寵愛。
今兒風有些大,但太陽還算和煦,溫家人本就多,現在一下子又多了三個女婿,花廳已然有些坐不下了。
安平侯是個很少有要求的人,但他一旦有不太重要的要求,就總要促成。
比如他還是想一家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喫飯,這才叫一家人。
夫人也沒嫌他麻煩,而是乾脆將花廊的空地收拾出來,用兩張大桌子拼在一起,又在上風口擺了幾座檀木山水屏風,四周燃上香,雅緻又清淨。
她還吩咐人特意去請了觀裏的齋飯,送到了安慈堂。
這些妥帖地安排,讓安平侯滿足又感動,一家之主的價值便是如此。
溫竹君被溫春果和溫菊君拖在了後頭,兩個小的一貫跟她親近,這會兒話多得不得了。
她一抬頭,便瞧見大姐夫二姐夫朝兩個姐姐迎了過來。
江玉淨人生得白淨,書卷氣濃厚,許是成親,令他的外在看起來多了些溫潤,看到妻子過來,不苟言笑地虛虛扶過她的肩,送她落座。
姚堅面色清正,看到溫蘭君後,很快勾起了嘴角。
夫妻倆挨着頭不知說了什麼,不約而同地露了一抹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霍雲霄也看得清清楚楚,有些疑惑不解,但看到兩位姐姐俱都柔柔一笑,頷首間蘊含無數嬌羞,從過來到落座,一直都羞怯怯的。
他疑惑地眨眨眼,覺得自己也不能落後,趕緊湊到溫竹君面前,幫她扯了扯晃到耳後的流蘇,但好像勁兒有點使大了,簪子差點脫落。
溫竹君趕緊伸手捂住,一臉不解又略帶震驚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又接着跟弟弟妹妹說話了。
霍雲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溫竹君含笑面對弟弟妹妹時的臉,覺得還是哪裏有些不對,剛想說話,就聽到嶽父大人讓大家坐好。
他看到江玉淨給溫梅君夾了筷子魚片,溫梅君嘴角含笑,眼波流轉,給江玉淨回了一塊羊蹄筋。
姚堅雖然沒給溫蘭君夾菜,但他幫溫蘭君理了衣袖,溫蘭君幾乎是跟大姐姐同樣羞怯怯的表情。
沒記錯的話,溫蘭君成親時日尚短,且溫梅君成親都快一年了......
可他跟溫竹君才成親三天啊?
霍雲霄在這一瞬間,腦中一道白光閃過,突然領悟到了,他之前覺得不對勁,原來是真的不對勁。
溫竹君如同往些時候一樣,照顧着年歲還小的溫春果,剛想去夾一筷子茄盒,筷子剛沾上,就被另一雙筷子給搶先夾走了。
她擰眉扭頭一看,就看到霍雲霄夾着那塊茄盒,笑眯眯地送到自己的盤子裏。
溫竹君:“......”
罷了,不理解,但尊重吧。
出於禮貌,她道了謝,並且讓想喫茄盒的溫春果也道謝。
霍雲霄本來期盼的臉,一下子呆滯了,這還是不對。
就跟前些天一樣,溫竹君的舉止得體,無可挑剔,但就是感覺不對。
在看到溫梅君和溫蘭君兩夫婦前,他還有些不懂,但今天經過這一遭,他有些懂了。
溫竹君又給溫春果夾了一筷子豆腐,小心地叮囑,“豆腐很燙的,要慢點喫知道嗎?”
溫春果乖巧點頭,“嗯,我知道。”
霍雲霄看着滿桌子的菜,還有圍着桌子談笑風生的人,他根本插不進去,一時間覺得異常孤獨。
他扯了扯溫竹君的衣袖,小聲喃喃道:“你應該也給我夾一筷子的。”
溫竹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後,從順如流地給他來了筷子豬肘子,還多是肥肉。
“侯爺,請用吧。”
霍雲霄拿起筷子,老實坐好,默默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