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有些語塞,有些事情他根本不知道,所以只能憑着自己的想象給皇上找一個藉口。
整件事他是一點兒都不清楚,因爲這些天他一直頭昏眼花,只當時閒着的時間多了,整日看書思考什麼的,才造成了身體不適,所以這段時間他很少外出。
而且自從雲彩回了雲起之後,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事情值得關注,是以基本停了身邊暗線的活動,一是因爲皇上對他的楚州之行不滿,甚至起了疑心,他覺得有必要避嫌一下。
另外這陣子燕王風頭正勁,他也就順勢弱一點點,皇上目前的狀況良好,他也知道,以前皇上是利用皇子間的爭鬥互相制約。如今燕王一家獨大,想必皇上還是會想一些辦法制約他的,而此前與燕王最有力的爭鬥者就是他了,所以皇上勢必在過段時間啓用他。
那時候就是他再次積蓄能量的機會。說是臥薪嚐膽好像是有些勉強,但是他的想法無疑是對的,再說整天鬥來鬥去的也是很累的,正好這段時間調節一下。
然後他就錯過了這個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故事經過。
至於皇上是怎麼決策的,那些人究竟派去南山做了什麼,他是不知道,但是就那麼猜猜,大概也能猜個結果。無非就是皇上的各種手腕,這些年他見識過的多了。
他承認,比心機比手腕比計謀,他還差出很多,他雖然不知道皇上的具體做法,但是皇上的終極目的,他終究還是知道的。
底下的人再次亂哄哄,大家都在猜測,各種浮想聯翩。
“皇上得到什麼消息了?難道是用幾百將士告慰神靈?”
“難道是皇上早知道有菩薩降臨?可是對那幾百名將士是不是不公平?”
“那一定是神靈需要幾百名將士,所以皇上命人去了。”
“皇上是真龍天子,可能有預知能力也說不上。”
“也許燕王也是神靈需要的,然後就去了。”
“但是風小姐我們也需要啊!仁濟堂要是不開了,我孃的病要怎麼治?”
“不如我們爲風小姐祈福吧?”
“對,對,對,讓菩薩給我們留下風小姐。”
……寧王故意停頓了一會兒,他要在這混亂的時候聽到民衆的聲音,這樣才更利於他擺脫困境。然而,貌似他聽到的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何曾想過,那個風家丫頭有這麼受人歡迎了?原來皇權與身份地位,確實沒有一個給百姓帶來實惠的風小姐重要,他覺得這次沒有白出來,至少他瞭解到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風楚飛得到百姓的認可,目前就是不容忽視的事實,所以接下來他這麼說:
“風小姐給皇上皇後治病,爲雲山之戰出人出力,爲婉妃與小皇子治病,這些我們都記得的,皇上應該也是記得的。所以大家不要想多了,事情的結果終歸會讓你們看到。
所以大家還是回去吧,還是先前的那些話,該去京兆府的去,該報損失的也要去報,至於到皇宮那邊,你們覺得有必要就去,但至於什麼後果,我可不敢保證了,皇上剛失蹤了皇子,失蹤了一個神醫,心情可想而知,而你們此去,應該不是慰藉了他的感情,而是火上澆油,大家也都知道,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容易煩躁,所以至於結果會不會比現在好,我不能保證。那麼,如果有想去的就去吧。”
寧王清淺地嘆了口氣,然後轉身走了,走了……
衆人面面相覷,本來一心要找皇上去要說法的,如今卻不知道怎麼抉擇了。
“散了吧,散了吧,且看下面是否處置得當,若是不公平,再找皇上請命也不遲。”
作一作,然後放一放,皇上肯定不會就此罷休,今天的事情就只能先到這裏了,接着就等着皇上做出反應,他們接招就是。反正這階段他們是不會離開京城的,他們表示耗得起。
但是皇上不一樣啊,他耗不起了。
皇上再次震怒!本以爲寧王能爲他轉移一下矛盾,結果把癥結都算在他身上了,還給自己加了幾分,等於流言事件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先將自己摘除乾淨了……
孩子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他忽然有種無能爲力的感覺。
最近他越發地喜歡和小皇子在一起,燕之龍,這名字想想都覺得高大上,而且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肉嘟嘟的小臉兒,一個多月的小臉兒就跟普通孩子五六月的差不多。
婉妃生產後的待遇是相當好的,想喫啥有啥,丫鬟婆子的伺候的也用心,又是在非王府,遠離皇宮的是非之地,心情也舒暢,皇上又每天都過來,有時還在這裏陪着過夜,婉妃自然過的舒心,然後奶水也足夠,小皇子也健康,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皇上之所以有閒暇就願意來這裏,除了那個預言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小皇子讓他顯得更爲年輕,那些成年的皇子總是讓他感覺到無法掌控,但小皇子不一樣,他還那麼小小的,你逗他他就笑,你給他疼愛他就給你開懷,那麼聽話那麼乖……
而看其他的皇子,他就會難免有危機感,有時候還會有種壓抑的感覺。誠然,他的孩子們除了燕倒黴之外,各個都挺聰明,又很有才華,若是走科舉之路,哪一個都能謀上一官半職。平常人家有這樣的孩子那絕對都是光宗耀祖被視爲家族榮耀的,但是在皇家好像貌似不是那麼回事,因爲,他們越精明,他就越擔憂。
長江後浪推前浪,他也怕被拍死在沙灘上。
皇位只有一個,他早晚都會放手,但什麼時候放手,怎麼放手,放手給誰,這些都是問題。
皇上鬱悶了一會兒,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寧王回來覆命,也只是簡單的說了一下。好在經過這半天的折騰,街上的流言確實少了一些。
因爲人們的關注點很快就變了。
爲皇後準備後事這個消息,很快就成了人們口中的重點。
大燕國當時的人均壽命不算高,當然也沒人統計過這一點,這些都是風楚飛大致的估算,也就五十五歲左右吧,她這是按照正常的死亡歲數猜的,也沒算那些太小年齡夭折的孩子。
而皇後今年也才三十幾歲,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要地位有地位,要身份有身份,說要死了就死了?
一整個下午,皇宮採購了京城差不多所有的白綾,還有許多準備後事用的東西。
一時間街上的馬車排起了長龍,裝的滿滿的都是殯葬用品,宮中的人一個個神情嚴肅,甚至有的人還面帶淚痕,看起來剛剛哭過的模樣。
不是才昏迷不醒嗎?嗑一下還真能磕死了?怎麼就這麼不招人信呢?
飛燕樓的人很快得到的消息,確實是這樣的。太醫們整個跪了一院子,但是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據說皇後已經奄奄一息,同時歷家的人,以及各嬪妃,各皇子能去的都去了。還真就有隨時準備死的架勢。
這件事傳到燕倒黴這裏的時候,他只是淺淡的一笑,不屑一顧。然而作爲皇子他還是必須要回去的,皇後是他名義上的母後,即便他恨不得殺了她並將她投到火海。然而事實上他一直都沒有這麼做,他一直覺得皇後還年輕,他還有很多時間和機會。
燕倒黴一直都希望殺了皇後爲母妃報仇,但是他一直沒有動手,不是他沒有機會,也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想讓她和她的兒子死的比他母妃更爲悽慘。
君子報仇,十年二十年都不算晚。他希望自己等到那麼一天,他有了足夠的地位和權勢,讓她親口承認殺死了他母妃的事實,他不只要她死,還要讓她認罪。
她怎麼就要死了呢?
燕倒黴一點兒暢快的感覺都沒有。
如果皇後真的要死,他希望死在他自己的手裏。
然而仔細想了一下,他又覺得不大可能。尤其是在聽了上午京城的來報。
那應該是皇上用的手段吧,爲了轉移百姓的注意力,爲了堵住悠悠衆口,他現在一定沒有萬全之策,那麼製造另一個大事件,無疑是轉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
真的是這樣嗎?
“無論怎麼樣,我都要回去看看,我必須讓父皇給我,給百姓一個交代。”他掙扎着起身,雖然還是不大舒服,但好在經過幾天的休息,倒是能走了,只是用功還不大方便。
“王爺,此行未必安全,王爺要三思,衆所周知王爺是病了,而且王妃還‘生死未卜’,所以即便不回去,皇上也說不出什麼來。”
未必安全這件事,燕倒黴其實也知道。
皇上還真的有可能將昏迷的皇後弄死,他守着太醫院,弄死皇後可以有多種多樣的方法,而且還不會讓人看出端倪,這一次陰差陽錯其實對皇上是一次機會。
那麼如果他逼得太緊,皇上是不是會連他也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