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坐在平穩行駛的車後座上, 喬心憋了一肚子的氣。
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後, 她當然一刻也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怪不得先前展老爺子避開了她的發問……
出於禮節,她在離開前去跟展老爺子和東道主說了一聲,自己身體不舒服, 得先行告退了。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按捺下去,沒有當場就直接問展老爺子, 爲什麼要這樣替她做決定?
可比被老爺子自作主張擺了一道更讓她難受的,是展嶼那通不分青紅皁白的指責。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因爲喫醋而生氣過, 近的就有上回的顧師兄, 再之前還有寧時遠。可這一次……這一次,她看得出來他完全沒有在聽她說的話,在臉色冰冷地要求她上車離開後, 就徑自切斷了通話。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溫天蕊說過的, 展嶼小時候把動了他東西的展嶺摁在地上往死裏揍的事情。
喬心搖了搖頭,驅散這個怪異的念頭。就像蕊姐說的, 她又不是個玩具, 哪裏有什麼可比性!
“停車!”她敲了敲司機的座椅,這樣憋着氣回到滿是展嶼的痕跡的家裏,只會越想越內傷,不如去加個班冷靜一下——“送我去帝新醫院。”
“不好意思喬小姐,展董事吩咐過要直接送您回家。”司機畢恭畢敬地回答着, 一邊不減速地繼續往清山別院開。
喬心這纔想到另一個問題——隔着大半個地球,展嶼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她去了那個晚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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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喬心總是下意識的格外關注身邊的路人。上回展嶼說她看到的那幾個是專挖花邊小道的小報記者, 被他警告施壓後就沒敢再跟着她了,而這次她也的確沒再發現什麼可疑人物。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鬆一口氣——好歹她的男朋友不會像個跟蹤狂一樣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吧?展老爺子帶她出門也沒有避着人,想必是從半禾山莊那裏的風聲碰巧傳到了他耳裏。
可這位男朋友先生在那天發了一通脾氣之後,就像是飛進雲層之上看不清蹤影的風箏一樣,要不是每天還會常規性的報平安——雖然每次都說不了兩句話就要去忙了,而且也絕口不提那天晚宴的事情——她都要以爲自己手中的那根風箏線已經斷掉,風箏讓哪個火辣的拉丁美女撿去了!
而當她主動打過去,接電話的總是他的助理,語氣抱歉地告訴她展董事在開會,要麼就是在忙別的。
……所以他是決心要跟她冷戰到底了?
一來二回的,喬心也怒了——
愛忙忙去,有什麼了不起的?再主動打給他,她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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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姐姐,你心情不好嗎?”
靠坐在病牀上的展飛揚睜着一雙圓圓的大眼睛,關切地問喬心。他今天在做檢查的時候突發癲癇,喬心收到緊急呼叫趕了過去,驚險萬分地把他的情況暫時穩定住了。
喬心揚起脣角衝他笑了笑,“怎麼會呢?看到小飛揚這麼精神,醫生姐姐特別高興。”
展飛揚偏着頭眨了眨眼睛,向她伸出兩條蒼白細弱的手臂,“那姐姐能抱抱我嗎?我每次身體不好,爸爸都會難過的躲起來,可我想有人抱抱我……”
這孩子一直都很堅強樂觀,喬心怎麼可能拒絕他這個小小的請求?她將他瘦小的身軀抱在懷裏,拍了拍他的背,正要柔聲安慰他,卻又聽到他來了一句,“我還是第一次被漂亮的女孩子抱呢!醫生姐姐可不可以再給我一個親親?”
這調戲人的小東西!喬心哭笑不得,在他光溜溜的頭頂親了一口,“好了!等小飛揚好起來,以後會有成羣結隊的漂亮女孩子追着你的。到時候你就把醫生姐姐忘到天邊去啦!”
看到展飛揚那帶有幾分遺傳特徵的頭型和長相,喬心免不了會想起某個疑似已經把她忘到天邊去了的人。
昨天她意外地接到了溫天成的電話——她也沒見過他兩回,給她打電話更是頭一遭。
“喬大小姐!喬姑奶奶!喬老佛爺!您能不能擺駕過來一趟?我們都要被展嶼逼瘋了!快過來救救我們吧!”
“……去哪兒?‘我們’是誰?什麼逼瘋了?”喬心一頭霧水。
“噢對了!你可千萬別跟展嶼說我私下給你打電話了,不然明年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週年祭日……”溫天成不等她接話,又繼續講了下去,“他最近簡直是鬼見愁!本來他對工作的要求雖然嚴格,但待人接物還是走春風化雨路線的,可這回完全是狂風暴雨颱風過境啊!這邊的合作方本來還很拽很強勢,但我看現在他們快被展嶼嚇哭了……那幫孫子也就算了,問題是他不光自己工作起來不要命的連軸轉,連帶着我們也要遭殃,一沒配合好就要被罵成狗!”
“可我去了又能有什麼用?”
“他這麼失常當然是因爲你啊!我本來猜測會不會是你跟他分手了,沒管住嘴巴問了他一句。我的天!還好我反應快,不然他那一拳要是結結實實地砸在我這張英俊倜儻的臉上,我可得有段時間不能見人了……所以啊!我想着你要是過來安撫一下他的相思之情,我們說不定還能有條活路……”
“……”喬心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沉默了一會兒,只能無奈道,“可我實在走不開啊!我又不能臨時丟下我的病患們,就這麼飛過去陪他。”
“真的,考慮一下吧。”溫天成最終只是誠懇地請求她。
掛了電話,喬心考慮了一下要不要給打給展嶼,可想起她先前的賭咒……她又不想當小狗,還是忍住了。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當天她接到展嶼例行公事的每日一電話,居然是他的助理代打的!
連敷衍了事的報平安都讓助理代替了,騙鬼的想她想到不正常!
喬心出離憤怒,一氣之下乾脆不再理會來接她的司機,回到自己家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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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喬心剛結束一晚上的值班,回到辦公室,又接到了溫天蕊的電話。
“喬妹妹!我被我老哥追魂奪命call,鬼哭狼嚎的求我勸勸你。聽說你最近把展嶼那傢伙整的挺慘?然後他反過來又把我哥壓榨的生不如死?嘖嘖,食物鏈啊!”溫天蕊的語氣怎麼聽都有點幸災樂禍。
喬心在裏間那張小牀上躺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們差不多每天都通話,還能怎麼樣?”
“可你昨天沒接他的電話吧?”
喬心頓住了。昨天展嶼的電話打來時她在急救室忙一個搶救手術,的確沒有接到。而她怕回電話過去又是助理接的,她會忍不住把火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所以就沒回——聽溫天成的描述,他手下的工作人員應該已經被壓迫的夠可憐的了。
“昨天……昨天我有事耽擱了,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老哥說展嶼今天格外的難搞,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然後不到半個小時間罵哭了三個下屬……”
“我發過短信跟他說我在值夜班,很忙,沒法接電話的。”喬心有些煩躁,爲什麼一個二個都要把這些事情歸結到她身上?
溫天蕊顯然聽出來了她語氣中的無力,“哎呀你別急呀!我只是友情傳遞個消息。要我說啊,去南美不如來歐洲找我玩啊!我最近在法國勃艮第買了個酒莊,小喬妹妹你什麼時候想來度假品酒我都歡迎!”
“謝謝……等我有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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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沒有多少時間,而比她更加時間不多的是六歲的展飛揚。
“所以,目前的檢測手段都找不出那個血塊的位置?”
展飛揚的父親展嶺抹了一把臉,透過加護病房的玻璃窗看向病牀上小小的一團。
“醫學是在不斷發展的,任何手段都不是萬能的,都有本階段的侷限性。”喬心知道自己的回答對他沒有什麼幫助,卻也只能如此解釋。
“可他等不到醫學發展到下一個階段了……”
喬心沉重地點了點頭。對啊,這就是問題所在。
半晌,展嶺轉頭面對她,“做吧,那個診斷手術。”
“……確定嗎?”
見展嶺點頭確認,喬心對他道,“梁醫助會向你詳細的說明手術過程和其中的風險,然後會需要你作爲監護人簽署一些文件。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但是這是一項風險極大的手術,希望你……有心理準備。”
需要爲這個手術做好心理準備的不止是展嶺,當晚,她果不其然的又被展老爺子召到了半禾山莊。
自從晚宴中途退場後,喬心還是第一次再見到展老爺子。雖然對老爺子自顧自爲她安排這件事感覺很不愉快,她也不至於跟個老人家賭氣,主要還是最近實在太忙。
“我聽說你沒住在清山別院了?”
“您老的消息真靈通。”
聽出她硬邦邦的語氣,展老爺子笑着搖了搖頭,“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這距離一遠了,心就遠了,誘惑也多了……”
喬心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