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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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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才兩三日功夫,外面已經到處都在傳自己同妻子是假夫妻,就即將和離各奔前程去了,吳容秉也很懵。

殿試之後,朝廷對他們這批新晉進士還未有所安排。所以這段時間,平日裏相處得好的都會結伴一起聚會。

或是喫喫飯喝喝酒聊一聊朝政,或是單純的聚一起飲酒作詩,純談學問。

還是這日飯桌上,另一位進士問起吳容秉,吳容秉這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但有關這件事,在這之前,吳容秉卻是不知情的。

看他一臉懵然的樣子,程思源則笑着輕聲斥責了那位多嘴的同僚:“人家夫妻間的事,有你什麼干係?你管那麼多。”

許是酒喝多了些,那位多嘴的進士不但不收斂,反而繼續說道:“容秉賢弟,你虧啊。你說你在我們當中年紀也不大,怎的就成親了呢?若未成親,如今這京城裏的世家小姐,還不是任你挑選?不過你媳婦倒是懂事,她是真體諒你啊,這種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爲你考慮。不像我家那位......我如果……………”

“硯安兄,你慎言!”程思源立刻阻攔他。

他趕緊走到陳硯安身邊,扶住他:“你酒喝多了,胡說什麼。”說着,隨手拿起一旁長條案上的茶盞,一杯茶潑在了他臉上。

陳硯安酒意瞬間消去不少。

也知道程思源此舉乃是爲他好,他們這些進士,如今聲譽比什麼都重要。

禍從口出。

真說出些什麼來,讓人揪住了小辮子,於日後前程有礙。

“是我失言了。”陳硯安一臉的尷尬,也不再胡扯,只默默退去一旁角落自己反省去了。

“今日就到這裏,大家都散了吧。”程思源發了話。

回家去的路上,程思源這才問起:“弟妹說的那些,都是真的?”若非是今兒恰好提到了這事兒,程思源也不會主動問。但既提起了,他見他似乎神色不愈,便主動關心起來。

吳容秉倒沒否定,輕輕應了聲。

程思源又說:“前幾天你嫂子跟我提起過,說讓我來勸勸你。我想着,畢竟是你們夫妻間的事,我們雖是朋友,但也的確不太好過問。但今天既說起來了,你告訴我,你心裏到底怎麼想的?"

程思源也很好奇,如果弟妹所言皆屬實的話,那他們之後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難道,他也真想就此和離算了,然後另娶高門貴女爲妻?

吳容秉自然不願和離。

“一開始雖然是假的,但畢竟相處了這麼久,感情不可能沒有。依我之意,自然是繼續這樣一直過下去的好。何況,還有康哥兒呢。”

程思源問:“那如果沒有康哥兒呢?如果沒有康哥兒,你還是一樣的想法?還是說,如果沒有康哥兒,她是去是留,就無所謂了。”

這二者之間還是有些區別的。

前者是因有孩子在,爲孩子多少有些將就。而後者則是真動了情,是爲這個人放棄的一切。

吳容秉毫不遲疑:“同康哥兒無關。”

程思源笑起來,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弟妹當真是個極不錯的女郎,人好貌好,品性更是上佳。雖她出身不高,但卻是你的福星。若沒她的引導和幫扶,說句實話,你吳容秉沒有今天。”

這一點,吳容秉自然知道。

“也不是爲報恩。”

“我明白。”程思源也是因爲愛情走進的婚姻,他同妻子自幼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有自幼的情分在,而非是長大了之後的盲婚?嫁。

所以,夫妻間不僅是相互扶助的情分,更多的還是男女情愛。

否則,這麼多年來,二人膝下一直未育有一兒半女的,怕早吵成什麼樣子了。

而現在,哪怕他有了更好的前程,他也不會生出一絲一毫的二心來。

甚至想過,若真這輩子於子嗣上無緣分,等到過幾年後,他們夫婦可在宗族中抱養一個來。

若慧娘不願養育人家的孩子,他也想過一輩子就這樣相伴到老。

“你還是太含蓄了。”程思源點撥他,“否則,憑你如今的條件,怎麼會把弟妹推遠了呢?"

吳容秉:“......”難道要耍無賴?

他一直覺得,任何感情都是水到渠成之事,勉強得不來。

若他同阿福間的這份感情只純粹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他也不願去逼迫她什麼。他要的感情很純粹,他是希望沒有權勢的碾壓,沒有利益的污染,是最純粹的雙向奔赴。

吳容秉平時是個性格內斂、情感含蓄之人,許是今日喝了些酒的緣故吧,藉着酒意,他倒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程思源聽後,則說:“你這太完美主義了。我承認,這世間的確有那樣的感情,可少之又少。哪裏來的那麼多看一眼就看對眼的愛情?大多數愛情,不都得一方多付出些努力,贏得對方的心麼?你這個人啊,別的地方都通透,唯感情之事,有些迂腐了。”

吳容秉倒不是迂腐,只是看得出來她對自己全然無情,倒是無從下手了。

但凡她對自己能有一絲一毫的動情,他也絕對不會允許兩人間走到今時今日這一步。

但既得了程兄這般鼓勵,吳容秉還是打算嘗試邁出這一步去的。

回了家,二人在堂屋分別時,程思源又鼓勵的看了吳容秉一眼。

吳容秉低垂着眉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只見他原本走在外面時還算穩重的身形,這會兒回了臥房後,就全然變了。

吳容秉酒喝得其實不多,別人喝兩壺的,他最多喝半壺。

自從從前被姜氏暗害過後,吳容秉便對“酒”這個東西十分謹慎。

只要他不想多喝,總有法子矇混過關去。

從前從未見他喝醉過,今日見他一進門就東倒西歪起來,葉雅芙立刻起身來扶。

“怎的喝成這樣?”一靠近去,就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

還好,酒香濃淡合宜,倒不難聞。

見她來扶自己,吳容秉則適量的把身上重量往她身上挪靠去,自己身上的力道卸去一半到她身上。

但也沒有完全把力量放到她身上去,怕她承受不住。

“多喝了一些。”吳容秉淡聲回。

他嗓音略略有些乾啞,似乎是真的喝得挺多一般。

“你坐好了。”扶他在一旁圈椅上坐下後,葉雅芙交代,“坐穩了,我去給你倒杯茶去。”

臥房裏沒有茶壺和茶盞,得去外面堂屋裏倒。幸好晚飯後燒了水泡了茶,這會兒茶也放涼了,正適合入口。

葉雅芙片刻不敢含糊和耽誤,立即閃身去了外間堂屋去。

匆忙倒了杯茶後,又立刻閃身回了臥房來。

隔壁,東屋裏,蘇慧娘見丈夫回來後也不上牀歇着去,只躲門邊看外邊,不免好奇,也湊過來看。

外面什麼也沒有。

“你看什麼呢?”蘇慧娘聲音有些高。

程思源立刻抬起右手食指來,擋住脣,發出了“噓”的一聲。

“小點聲。”

蘇慧娘就更好奇了:“怎麼了啊?”

程思源又往對面看一眼後,這才拉着妻子往屋裏頭深處去。

“容秉賢弟和弟妹假做夫妻一事,如今外頭傳得衆人皆知。應該是弟妹單方面自己主張傳揚出去的,容秉兄弟既被動,又被矇在鼓裏。今日,回來的路上我也同他談了這方面相關的,他的意思是不願和離。他說,雖然一開始的確是假的,但畢竟一個屋檐下相處這麼久了,怎麼可能沒感情。”

蘇慧娘對這件事也很上心:“那他現在打算怎麼辦?”

扶着妻子坐下後,程思源也在妻子身邊坐下,只見他笑眯眯打量着妻子:“男人爲得心上人芳心,費些心思不是應該的嗎?想當初,登你家門提親之人那麼多,我也不是因爲做了許多事得了你芳心,才殺出重圍的?”

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想起過往的種種,蘇慧娘脣角微掀,泛起笑意來。

“源哥,你我間若能得個一兒半女的,該有多好。”蘇慧娘遺憾。

程思源倒比她想得開些:“有子嗣如何,沒子嗣又如何?生兒子如何,生閨女又如何?只要你我夫婦二人感情好,就比什麼都重要。至於子嗣......強求不來,不如順其自然。‘命裏有時終歸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若我程思源這輩子當真命中無子,我也認了。”

程思源不是迂腐之人,且內心世界很豐富。

對他來說,研究學問,報效朝廷,造福百姓......哪樣不比執拗於子嗣來的重要?

他需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以至於子嗣一事對他來講,倒是無足輕重般的存在了。

他自己沒太把這事放心上,也同樣安撫妻子:“我們不是說過嗎?實在不行,就抱養一個。”

對丈夫對自己的體諒,蘇慧娘心中很是感動。

既感動,又覺幸福。

“源哥,這輩子能嫁給你,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蘇慧娘說着,便把頭靠去了程思源胸膛。

程思源則順勢將人攬住,夫妻二人就這樣依偎在了一起。

什麼話也不說,什麼事也不做,就這般靜靜享受着此刻的安寧,也是一種幸福。

而此刻,對面屋裏,葉雅芙倒了水給吳容秉。可吳容秉卻沒伸手去接水杯,而是隻歪靠在圈椅裏,手撐着頭,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樣。

葉雅芙無奈,只能一邊用手抱着他腦袋,一邊端着茶盞,把水一點點喂進他嘴裏去。

喂完他水後又問:“你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

吳容秉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樣是在折磨人,實在不忍心繼續折騰她,所以就幽幽轉醒了些來。

“好多了。”他抬起清明的眼,望着面前嬌妻,目光幽深,“有你在就是好。”他藉着酒意,說了這句話。

這句話,多少有些曖昧,聽得葉雅芙一時愣在了那兒,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氣氛忽然尷尬起來。

“那個………………”葉雅芙搜腸刮肚,最後才說出一句,“我扶你去休息吧?”

吳容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這樣抬着沉靜的眸子看她。

起牀葉雅芙還能同他對視,到後來一點點敗下陣來,只能匆匆挪開目光。

她知道,外面的那些事吳容秉應該都已經清楚的知道了。或許他們該好好談一談,但絕對不是現在。

“你先休息,有什麼事,明兒再說。”葉雅芙嚴肅說。

吳容秉沒有不應的,自然點頭說好。

然後他慢慢站起身子。

他身形高大頎長,這會兒就這般近距離站自己跟前,葉雅芙能清晰感覺到兩個人間的體型差。

他身上淡淡的酒氣籠罩在自己四周,屬於他的氣息似是要將自己徹底包裹住般。此時此刻,葉雅芙屏住呼吸,內心有那麼一瞬的盪漾。

“要我扶你嗎?”立刻掐斷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小火苗,葉雅芙努力保持理智問。

“好、好。”做戲也做全。既是“喝醉”了酒,這會兒回耳房去時腳步總得虛浮些、踉蹌些。

他把身上力量卸到她身上些,以保證自己是挨靠着她,但卻又沒有太壓着她,就這樣,被她把一條胳膊甩在她後頸處,然後半個身子依偎着她,進了耳房去。

坐到牀上去後,吳容秉慢慢抬起迷離的眼,看向面前嬌妻:“娘子,多謝你。”

這句“多謝”說得倒是頗有幾分可憐的意味,弄得葉雅芙心中一時滋味不好受。

“時辰不早,你早點休息。”

“好,我休息。”吳容秉說。

見他神智還算清晰,葉雅美又交代了幾句後,這才轉身出門。

而等葉雅芙離開後,吳容秉目光恢復了清明。

他一個人靜坐在牀沿,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一夜,吳容秉幾乎是徹夜無眠。而葉雅芙,也是在牀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很久,才漸漸進入夢鄉中。

葉雅芙睡着了後,這一覺睡得倒是沉了。

等再醒來,外面早已天光四亮。

身邊,康哥兒已經不在,葉雅美掀被下牀,在臥房內穿戴好後,先悄悄走去耳房邊上看了下裏面的動靜,見屋內被褥疊得齊整,早不見了人後,葉雅美原本微有些緊張的心立刻放鬆下來。

如今已至濃春時節,天越發暖和起來。

天氣暖和,人就不想總在屋內待著,就想能常出門去走走去。

從正房出來,只見康哥兒一個人蹲連廊旁邊玩兒,目光四望,一眼看去沒瞧見吳容秉。

自然還記得昨兒晚上發生的事,葉雅芙心裏總歸是有些擔心和不自在的。沒瞧見丈夫,葉雅芙便攬手示意兒子到跟前去,然後問:“你爹呢?”

“爹出門去了。”

“什麼時候走的啊?”

“走有一會兒了。”康哥兒比起去歲葉雅芙初見他時要大許多,個頭肉眼可見的在長,說話口齒也比之前要清晰許多,“和程伯伯一塊兒出門的。”

“哦。”那就是忙正事去了。

知道了他的去向後,葉雅美倒暫時心裏好過了些。

“那你去玩兒吧。”葉雅芙打發他自己玩兒去。

康哥兒應了聲後,又去牆根下數螞蟻去。

葉雅芙就這樣看着他,心裏忽然一陣不是滋味兒。

想從前在甜水巷裏住着時,康哥兒日日都能去左右鄰居家裏玩兒,那時候多開心、快樂啊。再想到現在......自從搬到京城裏來,一個大院子便把康哥兒給框住了。

且這段時間,她同吳容秉的確都忙,多少有些顧不上康哥兒了。

想到這裏,葉雅芙便又喊康哥兒:“康哥兒,今日想跟娘去逛街嗎?”

康哥兒一直都是個挺乖的孩子,他很懂事。心裏知道爹和娘都忙,所以,哪怕自己很無聊,也不會哭着鬧着非得要爹孃分出大把時間和精力陪他,他最多就是自己去尋樂子。

蹲牆根看螞蟻搬家,或者數螞蟻,就是他的樂子。

他不會主動吵着爹孃帶他出門,但若爹孃主動開口提,他自然十分願意。

聽娘說要帶自己出門去,康哥兒立刻飛奔而來。人還沒到跟前,那笑聲已經飄過來了。

再看他臉,那嘴巴咧得,已快到耳後根。

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看着兒子這般,葉雅芙心裏也暖暖的。

立刻牽上兒子軟乎乎的小肉手:“今年娘什麼事都不幹,就只陪你。”

左右已經起得遲了,葉雅芙也不想再喫早飯,正好留着肚子一會兒去喫午飯。

但她問兒子:“你早飯喫了嗎?”

“喫了,一個雞蛋一塊烙餅,是柳姨娘身邊的花嬤嬤給我做的。”二叔不是自己二叔了,嬸孃又同前二叔和離,自然不好再叫嬸孃。所以,康哥兒自己改口喊她姨娘。

不管從前同柳氏有過什麼恩怨,但如今經歷過了這麼多事後,從前的那些恩怨早一筆勾銷了。

大家一個院子裏住着,平時都是互相扶助的多。

那花嬤嬤也是聰明人,自然極願意對康哥兒好。

但柳家兄妹、主僕對自己兒子的好,葉雅芙夫婦自也會牢記在心上。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那柳氏的肚子一日日見大起來,要不了兩個月就得生了。不知她孩子的東西備沒備好,不過,既她得閒出門,也打算爲她肚子裏的孩子捎帶一份。

葉雅芙牽着兒子手,正要出門,見蘇慧娘從廚房的方向過來,便問:“我打算帶康哥兒去街市逛逛,嫂嫂要不要一起?”

蘇慧娘一大早的就去了廚房裏忙,是爲柳氏做喫食的。

她如今一顆心全撲在照顧柳氏上,所以對葉雅美的邀約,只能表示歉意。

“我不去了。”走到跟前後,蘇慧娘解釋說,“柳妹妹近來胃口不錯,難得過了孕後期,有些食慾了。我爲她做點喫的,給她補補。”又說,“人家懷孕都是長胖,她不但一斤肉沒長,反倒還瘦了。”

對程家嫂嫂如今更親柳氏一事,葉雅芙心裏不但半分不舒適都沒有,反倒還贊成:“嫂嫂如此善心,必會得好報。”

蘇慧娘則笑:“我也不是爲得什麼好報才做這些的,就是覺得她挺可憐,且孩子也是無辜的。”

“我懂。”葉雅芙說,“但嫂嫂如此心善之人,若不得好報,我第一個不同意。”

蘇慧娘笑起來。

忽而想到她同吳容秉間的事兒,想問上一句的,但這會兒不是時候,於是就說:“你先去吧,等回頭我再尋你好好說話。”

葉雅芙知道她要說什麼,只應了個“好”字。

趕着騾車載兒子出門,想着得給康哥兒添兩身衣裳,於是直接往成衣鋪子去。

車停在門口,才牽着康哥進門,便見鋪內站着個錦衣華服的大家閨秀。因爲衣裳穿的招眼,人也嬌俏,又是十五六的好年華,葉雅芙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誰知,那女郎也正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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