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雅芙本來想的是,若桂花嬸子不願再操勞,只想好好享受生活的話,她就不拉她入夥。只讓她告訴自己個位置,她自己去山上挖寶去。
可若是她還閒不住,也想繼續再找些事做,葉雅芙就打算尋她結個伴。
關於事業這一塊兒,葉雅芙心裏一直考慮得都很清楚。有關喫食這一行,她只會靠手裏捏着的幾個獨特的食方來掙錢。
去大酒樓裏當廚娘是永遠都不可能去的。
如今雖只才賣出去一個食方,但已能保證每月都有穩定的入賬了。所以,葉雅芙並不着急。
她知道盛錦樓的在觀望,在看她的那道糖醋小排到底能暢銷多久。然後看後續情況,再決定繼不繼續同她合作。
但其實她自己也在觀望的。
若行情好,她靠着賣食方真能掙到錢的話,以後也不一定只同盛錦樓合作。又或者,不一定只留在這富陽縣內。
她可以去省城杭州府,去那裏的大酒樓找商機去。
富陽縣這地方雖也挺繁華,但比起杭州府來,多少還是不夠看的。
就糖醋小排那一張食方,在盛錦樓內一個月她能穩定入賬五兩銀子的話。若拿去杭州府,至少是得翻倍的。
所以她要等等看啊,合適的話,何嘗不能去杭州府呢?
但這隻能當自己人生事業裏的一個副業,主業還是想幹回自己老本行。
採採草藥賺點錢,萬一能採得什麼名貴的藥,可以一次性賺一筆。若不能,就賣些普通的草藥,每天也能有些進賬。
何況,這個過程,她還可以繼續學習,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專業。
桂花嬸子原還想着如今家裏不開醫館了,她也無需再每日家裏、醫館兩頭跑的忙,那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呢。漿洗衣服去?還是給人燒飯去。
不管是哪個,她都不太喜歡。
可除了這些,她又還會什麼呢?
這些年,一心輔助了丈夫的事業,她倒是荒廢了自己曾經的手藝。針線活、繡活這些,因荒廢太久,早手生了。
何況,城裏比起鄉下,鎮上來,那繡孃的繡工要更好些。她的那點三腳貓功夫,都不夠看的。
現在好了,阿福這個建議一提,給她提供了新思路。
這些年跟在自己男人身邊,自然是學得了不少的。辨認一些簡單的草藥的本事,她還是有的。
所以,日後若能以採藥爲生,是很不錯的一條路。
“當然得空,我有什麼忙的?要忙也是等書文成了親後,有了孩子再忙。”
兩人說幹就幹,約好了明天就去。
這般約定好後,各自回家。
回了家後,葉雅芙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吳容秉。
吳容秉問她:“是哪個山?”這是在城裏,肯定不會是溪水村的那個山。
但這附近的山,比起溪水村的山來,可是深了很多。
葉雅芙:“就是城外的紫霞山。”
吳容秉聞聲,喉結滾動了下,一時沉默住。
見他神色不對,葉雅芙問:“怎麼了?”
吳容秉這才慢慢擱下手中書,然後手轉着輪椅,面對起妻子來。
他很鄭重說:“紫霞山比較深,裏面可能有狼羣出沒。”
“我知道啊。”有關紫霞山的相關危險,桂花嬸子都同她說了,“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話雖這麼說,但葉雅芙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山裏的危險,她是知道的。以前大學實習時,就有高他們一屆的師哥師姐提過,說有人進山採藥被狼叼走過。
可這種事情,畢竟是小概率事件。遇到的概率,可能比坐飛機遇到事故還小很多。
只要萬事小心着些,就行了。
見她一副並不懼怕危險的態度,吳容秉有一瞬的沉默。握在手中的書,也漸漸被捲起。他握住書的手用了些力道,手背漸見青筋暴露。
“阿福。”靜默了會兒後,吳容秉才又抬起頭來看她。
而這會兒的葉雅芙,已經自覺跑去一旁書架上去找書了。
之前吳容秉借她的那本書,她勉勉強強已經看完。因勉強看完過一本繁體字的古代書,所以,葉雅芙如今對一些繁寫的字,要比之前熟悉很多了。
但看書也講究,她仍是想找本草藥相關方面,且對她來說,我入門級別的。
見男人沒說話了,她也就沒在意。這會兒,聽他喊自己,葉雅芙自然應了聲,問:“怎麼了?”
一邊問,一邊手上也沒閒着,還在翻找。
吳容秉認真看着她,溫柔目光輕輕掠向她秀美的身影。手上握書的力道鬆了,目光也極盡溫柔。
只是眉心輕輕蹙着,眉宇間,似籠起幾分愁緒在。
“我這腿恢復得很好,再等些時日,痊癒是沒問題的。等我腿好了,除了抄書外,也還會有別的賺錢路子。所以,你倒無需這麼拼命。”
葉雅芙已經自己找到一本合適的書,聞聲回過頭來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又黑又亮,看着十分機靈。
從前倒未太認真打量過她,此番這般看着人,吳容秉倒是有些驚歎於她的容色的。
清清爽爽不施粉黛的站那兒,與從前的濃妝豔抹比起來,可是美太多。
肉眼可見的,她的膚色白了許多,皮膚也越發細膩,如美玉般。
“我沒有拼命啊。”她輕輕眨眼,俏皮的鑽他文字上的空子,“我只是想賺錢而已,幹嘛拼命呢?”又笑說,“你放心,遇到危險,我肯定比誰跑得都快的。”
吳容秉倒也被她逗笑起來,但卻沒被她這樣矇混過去,而是繼續嚴肅說:“那山裏的危險,比你想象中要大很多。有時候遇到了險境,不是想跑就能跑得掉的。”遇到狼的幾率的確不大,可一旦遇到,那就是有八成的機會跑不掉。
葉雅芙知道他這是關心自己,於是正色起來,認真說:“我知道,你覺得我努力掙錢是爲了你,你覺得是你的腿拖累我了。但其實不是啊。我努力掙錢,就是因爲我想掙錢而已。就算沒有你,我依然會這麼做的。所以......你心裏不必有負擔。”
吳容秉看向她,似乎一時不太能理解。
若不缺錢,也不急需銀子使,何必這般拼命的操勞?
葉雅芙覺得,他可能還是被這個時代的一些禮教也荼毒了,一些思想變得根深蒂固。就以爲,女人就該躲在男人身後,相夫教子。
最多的,就是在家裏困難時,出來尋個營生的行當,度過一下難關。
葉雅芙覺得有必要拿自己的思想同他的碰撞一下,於是說:“若今日易位而處,是你處在我的這個位置上,你會怎麼做呢?”她微微一笑,既自信,又灑脫,“我知道,憑你的品性,你肯定會竭盡所能照拂於我。你更會義無反顧的奔赴你的錦繡前程,在你擅長的領域裏,大展身手。那怎麼換成是
我,就不一樣了呢?難道,只因我是女子嗎?”
吳容秉有認真把她的話聽進心裏去,所以,自然也跟着反思起來。
的確,在他固有的印象中,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可也知道,萬事皆有例外。
他認爲對的事,也並非就是對的。
吳容秉沉默着,葉雅芙則又道:“其實若這個時代允許女子也考科舉的話,我想,肯定會有很多女子走上仕途的路。女子也有自己的抱負,並非人人都只願窩在那巴掌大的一方天地中,日日靠別人的施捨過日子的。不管是走仕途,還是做生意,亦或是別的什麼,做點自己想做的事,當下就是開心
的。”
吳容秉熟讀史書,博古通今,所以,有關妻子所言,他並不是不能接受的。
歷史上,出現過女帝,也有女將軍征戰沙場,保家衛國。
若他一直執拗於“男主外,女主內”,倒是淺薄了。
有關這一點,很快想得通的吳容秉,釋然笑道:“只要你開心就好。”本來,他也不是想阻止她去做她想做的事的。他是不想她揹負太大的壓力。
但如果她堅持要這樣做,且這樣做是開心的,吳容秉自然鼎力支持。
如此,也算是聊得愉快了。
葉雅芙挺開心的。
和身邊的人三觀合,相處起來就不會那麼的累。
至少,他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你放心,我不會逼我去做自己不開心的事的。”
“但定要萬事小心。”吳容秉再次鄭重叮囑。
葉雅芙也正色應道:“我會把你的話牢記在心的。”
見如此,吳容秉便也溫柔回以一笑。
“幫着桂花嬸子他們搬家,你也累了一天,去歇着吧。”吳容秉關心。
葉雅芙的確覺得累,本來還打算燒一鍋水好好泡個澡的。現在就只想去躺着。
算了,先歇息吧,明兒上山採完藥再回來好好洗個澡。
桂花嬸子家有車,張書文和張郎中去木匠鋪和醫館,皆靠步行即可,用不着車。所以,這車自然被桂花嬸子趕走,搭着葉雅芙出了城,一道往紫霞山去了。
這紫霞山果然比溪水村的山大多了,纔出城去,老遠的,就瞧見了那綿延起伏的偉岸身影。
車停在了山腳,二人徒步進山。
這山四周附近沒有村落,所以,人跡罕至。除了她們兩個揹着揹簍來採草藥的外,幾乎是不見別的什麼人。
山深,山裏的寶物自然就多。
像葉雅芙這種懂草藥的人,很快,就採得了滿滿一揹簍的草藥。
這還沒怎麼往山裏去,才只是在山的邊緣而已,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收穫。
雖採得的都是些尋常常見的草藥,但若是這裏的草藥好採的話,一天下來也能有不少收穫。
如今是蹭桂花嬸子家的車,等之後自己有車了,可以和桂花嬸子一家一天的趕車來。有車在,揹簍滿了可以先送車上,之後再繼續進山去採。
甚至,中午飯也可以自帶乾糧來喫。
這樣的話,一整日的功夫都耗在山上的話,一天得採得着不少草藥。
若是一天的收穫豐盛的話,往後不必日日來。可隔兩日進山來一次,另外的時間,就只留家裏鋪曬草藥、賣草藥,以及做些別的。
如此這般,葉雅芙已經把之後的事都計劃好了。
有計劃,做起活來更是幹勁滿滿。
桂花嬸子在辨識草藥這方面不如葉雅芙,但即便如此,有葉雅芙陪着在一起,兩個人同進同出,互相鼓勵,她一天下來,也收穫不少。
那馬車上,車廂裏已被塞得滿滿。
其中三分之二的草藥是葉雅芙的,另外的三分之一是桂花嬸子的。
日頭偏西後漸漸落下山去,時辰不早了。
縱然還有些捨不得,但也不得不離開了。
這裏人跡罕至,白日時還好,等晚些了,肯定不安全。
所以,葉雅芙當機立斷道:“我們回吧,過兩天再來。”
桂花嬸子自是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