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容秉臉上神色總算有些許起伏了,琢磨着他的神色,大概也猜得到,想姜氏的這個小心機,以及暗藏在小心機背後的城府,是他之前不曾想到過的。
他知道她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善良,知道她慣會在家中攪弄風雲,只爲得些便宜和好處。
卻不曾想,她竟如此深諳人性之道。
她知道怎麼徹底斷一個人的前程,知道欲要毀了他一輩子,就得徹底斬斷他與外面的所有連接。
但吳容秉是個喜怒不形於色之人,情緒極其的穩定。穩定得近乎有些可怖。
那本書裏就是這樣的,最後大反派吳容秉的高光時刻,就是一直與身爲男主的吳裕賢爲敵。他情緒穩定到,彈指間殺了人,還能從容不迫着笑拿出帕子來擦手。
雖然他的確可憐,可想想書裏最後他做的那些事兒,也實在令人膽顫。
葉雅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然後趕緊把思緒拉回到現實來。
“我邀請了林望遠晚上到家裏做客。”葉雅芙攤牌,“我覺得你不能總這樣一直把自己關屋子裏,與世隔絕着,你得適當的出去走走,去見一見曾經的舊友。還有我昨兒晚上跟你說的,治腿和繼續讀書的事,你也好好考慮一下。”
吳容秉自始至終沒說話。
但葉雅芙知道,他沒開口拒絕,就代表是默認了她做出的決定。
他既默認了,願意漸漸開始跟外面的人和事接觸,就說明,他心裏多少是有些想得開的。
如此,那她的努力就沒白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很開心。
“我去刷碗。”她起身收碗離開。
也算是給他一個獨立的空間,讓他好好去想清楚一些事。
入了夏天氣熱,米麪以及活魚之類的東西還能放得住,但肉和骨頭之類是絕對放不了太久的。
除非吊井裏去冷着,還算能多放些時日。
但一來,放井裏得一直盯着,不然怕被賊偷。二來,反正晚上請客登門也得燒肉燉骨頭湯,所以索性就把肉先給切成塊燉了。
大骨頭湯也先煲好。
但也沒做得全熟,只做了七八分熟時便端回了屋中放着,打算等晚上喫飯前再加些火候。
廚房裏燒着油鍋,“刺啦刺啦”的響。並且那肉香味兒濃郁,很快就從廚房飄去了後面院子裏,飄進了每個人鼻子中。
吳家飯食裏雖不短肉,但姜氏會過日子。大夥兒一起喫時,肉很少,只把那些都藏起來,私下開小竈給自己兒女喫。
可即便是私下開的小竈,也沒這麼捨得的。
一斤的肉,就這樣全給燉了。
別說吳心蓮和姜氏母女兩個,就連城裏小姐柳嬌蓉,也是饞得夠可以。吳傢伙食不好,她的舌頭受了虧待。
她一直問映紅是不是廚房裏做了什麼,怎麼這麼香。
映紅說:“哪裏是奴婢做了什麼,是葉……是大奶奶在燉肉煲大骨頭湯呢。”又說,“她今天上午出門,還買了一袋子白麪兒。也不知哪裏來的錢,竟這樣奢侈。也不知道,燉這一鍋的肉是何目的。”也不知有沒有他們的份。
吳裕賢上午出了趟門去會同窗一起做學問了,但中午就回家了。
這會兒飯後沒立刻午睡,而是手握了本書坐窗邊看。
身邊妻子和小丫鬟的對話他都聽在了耳中,但卻裝着並未在意的模樣。
視線雖未離開書頁分毫,但思緒卻是飛遠了。
她爲什麼會有錢買這些,吳裕賢知道,但他卻不能、也不會說。
“她不會是偷的阿孃的錢吧?”柳嬌蓉這樣猜測着。
“別亂說了。”吳裕賢不欲把事情鬧大。但見她們主僕越說越離譜,便擱下了書,目光投落了過去。
“隨她去。有錢也好,沒錢也罷,都不關你我之事。左右如今也已經分開喫飯,往後你我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聽夫君的!”柳嬌蓉立刻笑應。
丈夫在極力同她撇清同她的干係,對此,柳嬌蓉十分的樂以見成。
既自己夫君發了話,柳嬌蓉便下了命令,不準映紅也再提這件事。
映紅撇了撇嘴,頗有些委屈的樣子。好像也不是她先提的,是小姐自己饞了,先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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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雅芙忙完廚房裏的活後,又去榻上小眯了會兒。睡了大概半個時辰,醒來後,找了個可以遮陽的草帽戴上,又尋了個竹簍背在背上,打算出門去。
因已經跟吳容秉說話了,二人間關係不再如之前那般不和,所以這次出門,葉雅芙倒向吳容秉打了招呼。
“你在家照顧康哥兒,我進山去看看。”
吳容秉深蹙了眉頭,一臉的嚴肅模樣問她:“進山?”
“嗯。”葉雅芙倒也不瞞他,就說自己要去山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採些草藥回來的。
“我家以前是開醫館的,我自幼便跟隨在父親身旁學習辨認草藥,對其略懂一些。雖然過去許多年了,但記在腦子裏的東西不會忘。上午去了桂花嬸子家的醫館,正好幫嬸子他們收整藥材,我發現我還能認識很多。想着以後不再靠他們喫飯,得自食其力,所以先從採草藥賣做起。”
吳容秉沉默。
此刻吳容秉心裏想的倒是有點多,但一時什麼也沒說,只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知道。”葉雅芙丟下這句後,便瀟灑的出了門。
上大學的時候,他們繫有組織學生去山裏採過藥。所以,上山後的一些防護措施,她多少懂得一些。
但其實正如她所想,這裏人丁興旺,山並非是那種深山。
葉雅芙根據經驗,往石縫裏,或是略微陡峭些的地方去看,果然能採到一些。
物以稀爲貴,草藥自然也分易得的和難得的。易得的拿去藥鋪賣,肯定也賣不上價,所以,還是得採到一些市面上比較難尋的草藥才能賣上好價錢。
但那樣的草藥,也不是想採就能採得到的。
忙碌小半天下來,也就採到了些比較常見的草藥。
但也有另外的收穫。
比如說,偶然間發現了個野雞窩,帶了七八個野雞的蛋回來。路上還遇到了一隻被不知什麼野獸咬死的兔子,兔子身上還是熱乎的,肯定才死不久,她也給帶了回家。
晚上請客喫飯,辣椒炒兔肉,又是一道鮮美的菜。
她還挖了些野菜。
雖不是滿載而歸,但初次進山,倒也還算順利。所以,葉雅芙心情極是不錯。
揹着揹簍往家去,卻遠遠的,就瞧見家門口站了個人。眯眼細看,才發現那人正是上午才見過、且被她邀請到家中來做客的林望遠。
想是又被姜氏給攔在了門口,葉雅芙怕自己的客人會被趕走,於是立刻加快了腳下步速。
“林兄弟。”最後這段路,葉雅芙幾乎是一路跑着來的。快跑到跟前時,已經氣喘吁吁了。
“嫂子。”見是葉雅芙,林望遠立刻朝她迎過來,“嫂子有跟吳大哥提起我嗎?吳大哥到底同沒同意?怎麼師孃說,吳大哥還是和從前一樣,不願見我們這些舊識。”話說了一籮筐後,這才發現葉雅芙背後揹着的揹簍。
這也纔看到她臉上沾滿汗水,頗有些狼狽。
“嫂子這是去哪兒了?”
緩了會兒後,葉雅芙氣總算是喘勻了,她提起手中兔子道:“去捉兔子了,晚上喫兔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