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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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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國棟連滾帶爬躲到徐老爺身後,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衝徐老夫人喊, 聲音要多悽慘有多悽慘:“娘,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諒我這一次。”

徐老夫人氣憤喊:“我原諒你作甚!你對不起的人是阿月和芽芽, 你衝我哭什麼哭!不準哭!”

徐老爺被他攀得肩膀疼,好說歹說勸住了徐老夫人, 一大家子坐下,聊完了才知道, 原來是徐國棟外面找女人。

蕭氏非常鄙夷地瞪了眼徐國棟, 當即就沒給好臉色。徐老爺咳了咳,朝徐國棟看一眼,從前尚未分家時這個弟弟在府裏便沾花惹草的, 沒想到成婚以後還是這般作風。當真是丟盡徐家臉。

因着終究是外人, 不好說什麼。罵了兩句不打緊的話,也就不敢多說什麼了。

前頭徐老夫人拉着徐芽坐, 掰開她手裏的菜刀, 哐噹一聲拍在案桌上。

徐老夫人指着徐國棟,對徐芽道:“那是你爹,我的兒子,原不原諒他,全憑你做主。你要是原諒他, 此事就不要告訴你娘了。你要是不原諒他,拿起菜刀過去砍,我絕對不心疼, 但只一點,也不要告訴你娘。砍傷了砍死了,只說是外面歹人弄的,別說是他在外面找女人你砍的。”

徐冉倒吸一口氣。

哇,好氣勢!想不到徐老夫人是這般人物!讓自己孫女去砍自己兒子的,活兩世還是頭一回見。

別看徐老夫人吝嗇,但三觀還是很正的!

徐老爺和蕭氏聽着這話,紛紛上前勸。

有話好好說,別動刀砍啊。

徐國棟看着徐芽,顫着聲喊:“芽芽,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爹發誓,再也不去找那個女人了……”

徐冉一愣,不由地往徐芽那邊看,聽這話,敢情叔叔不止一次犯這事了?

驀地想起前兩天中秋賞月時徐芽看徐國棟的眼神。徐冉後背一涼,原來是爲的這樣。又往桌上菜刀一看,還真別說,徐芽要是動刀砍,也不是不可能。

徐芽以一種“我恨透你”的眼神瞪着徐國棟。

這一次她不再掩飾自己的厭惡了。

他爹上次也是這麼保證的,再也不會做對不起孃的事了,再也不會去找那個女人了。

但他又失信了,他又跑去找那個女人了,他們摟着抱着,他還說只是因爲想給她添個弟弟。

徐芽吼出聲,豆大的眼淚滴在地上,她喊:“我不要弟弟,你也別再騙我,娘爲你做了那麼多事,你卻在外面找其他人,我不認你,不認你!”

徐老爺一家怔住。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空氣中迴盪,徐老夫人指着徐國棟罵:“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蕭氏使了使眼色,讓徐冉三姐妹帶着徐芽去後院。

徐芽卻突然去拿刀,徐佳徐嬌嚇住。

刀劍無眼,誰也不想冒這個險。

徐芽哭得發抖,抖的連刀柄都拿不住。忽地身後有人拍了拍她,徐芽回頭一看,是徐冉。

說徐冉不害怕,那是假的。萬一被割個動脈大出血,那她就玩完了。

之所以一下子被聖光縈繞,是因爲忽地想到那幾日與徐芽一起睡時,被窩裏那抹微弱的光,那是屬於徐芽的光。要真拿刀往徐國棟身上一砍,落得弒父的名頭,這輩子就無法出頭了。

徐冉在心裏默唸一通瑪麗蘇巴拉巴拉小魔仙之護身大法之咒,然後勇敢地上前了。一隻手摸着徐芽的腦瓜頂,一隻手緩緩地去拿刀柄。

“芽芽乖,冉堂姐帶你去後院玩。”

明明是哄三歲小孩的口吻,徐芽卻出乎意料地放下了刀,任由徐冉牽着她的手,一邊哭一邊往後院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徐老爺蕭氏反應過來時,心裏的感想是這樣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剛剛冉冉差點被砍了啊!

然後怨念地看了對方一眼:反應這麼慢,你枉爲人父/母。

前院長輩們調解,後院徐家三姐妹圍着徐芽,聽她扯着嗓子嚎啕。

她哭得這麼傷心,徐家姐妹也不知道如何開導她。

換做自己家發生這種事情,想必她們肯定會比徐芽更傷心。不止砍人,說不定還得燒房揭瓦。

幸好她們家爹爹是個妻管嚴。

雖然沒人知道怎麼開口,但總得有個人開導徐芽。這麼一直哭下去也不是個法。

徐冉在徐佳和徐嬌的殷切注視下,扛起了開導徐芽的重任。開口第一句就是:“芽芽,你想哭就哭,我們等着你。”

徐佳和徐嬌扯扯嘴角,看向徐冉的眼神寫着幾個大字:你是不是傻?

出乎意料地,徐芽驀地一下不哭了。她一點點將臉上的眼淚擦乾,看向徐冉,紅腫着眼睛問:“冉堂姐,這件事我是不是做錯了?”

畢竟年紀小,沒經過事。哭鬧完了,痛快勁過去了,完全沒有想過挑明事情後果是什麼。一時間,各種念頭湧上心頭。

徐冉捲起袖角低腰爲她擦眼角的淚,心疼極了。

像徐國棟這樣婚內出軌的,以前看得不要太多。若家裏有小孩,大多數女人選擇隱忍。爲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爲了不讓孩子受傷。忍忍也就過去了,要那麼完美的愛情和婚姻做什麼,過日子哪有那麼簡單,孩子最重要啊。說不定換個男人還是這樣。基本也就認命了。

興許王氏也是這樣想的。連徐芽都能發現的事情,王氏這個枕邊人,真的沒有察覺到任何蛛絲馬跡嗎?只是她不想挑明而已。有顧慮,有太多顧慮。

她幫不了徐芽什麼。這是叔叔家的家務事,她一個剛過十三歲的小姑娘沒有權利沒有資格對別人的家事指手畫腳,雖然她無法去平衡徐國棟和王氏間的感情糾葛,但她可以安慰徐芽這個受傷的小女孩。

父親的背叛,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而言,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

徐冉拉了徐芽到懷裏來,一點點拍着她的背,柔聲道:“做錯了事情就該鞭打,就該教訓,芽芽沒有做錯事情,做錯事情的人是你爹。他纔是該擔起這一切後果的人。”

徐芽一怔,嘴上唸叨:“對,我爹纔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徐芽想到王氏摟着她哭,一邊哭一邊道:“是娘沒用,娘沒用……”那日是八月十五,正好是她爹匆匆出門的那天。她忽地明白王氏跟她說這番話的意味了。

或許她娘早就知道了。

徐芽着急起來,扯着徐冉的衣角道:“冉堂姐,我想讓我娘和我爹和離。”

徐冉愣住,都已經想到和離了,看來徐芽已經憋得太久。

能讓自己的親生女兒拿着菜刀砍,並且想到和離,想要與之脫離父女關係,可知徐國棟這個父親平時有多不負責任。

徐冉看着她,問:“你真的這麼想?”

徐芽想了想,點頭:“是。”

徐冉嘆一口氣,問:“芽芽,你們家靠誰掙錢?”

徐芽道:“我爹。”

徐冉又問:“你娘能養得起供你上學嗎?”

徐芽搖頭。孃親身子弱,外祖母家沒人了沒有孃家撐腰,這些年相夫教子,若是出去掙錢,什麼都得重新學。

徐冉又問:“你若想讓你娘和你爹和離,你便要擔起這個責任,你能養你娘嗎?”

徐芽咬咬脣。“養不起。”又道:“但我以後一定養得起。”

徐冉摸摸她的頭,“等你好好唸完書,養得起你娘那天,你纔有資格說這句話。你想是一回事,你娘怎麼想又是一回事,你不能將自己的想法套在別人身上,哪怕這個人是你娘,也不行。”

徐芽若是因爲這件事,從此走上叛逆不歸路,極有可能是毀滅性的。孩子有氣,孩子記恨,便會想着報復。“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抱着這樣的想法,可能會做出很多傻事來。

徐冉鼻子一酸,想起自己的高中好友來。那是個開朗愛笑的女孩,學習成績特別好,大家都說她以後肯定會上清華北大。高中那年,卻因親眼目睹父親出軌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成績一落千丈。她說:“我要報復我爸。”然後就離家出走了。那是徐冉最後一次見到她。她家裏人瘋了一樣去找她,卻怎麼也找不到。

有人說她吞安眠藥死了,有人說她去別的城市隱姓埋名了。她受了怎樣的打擊,徐冉無法體會,但在其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徐冉總是會想起她來。覺得她自私覺得她中二,怎麼能扔下家裏人就那麼跑了?就因爲一句狗血的報復,然後就賭上自己的人生?她有沒有想過她媽?有沒有想過那些交好的朋友?

如果給一次重來的機會,徐冉一定要狠狠打醒她。

徐冉回過神,聽得徐芽問她:“那我娘她知道我爹偷女人後,會想和他和離嗎?”

徐冉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親自問問她。”

徐芽縮縮脖子。她不敢問,她怕她娘一氣之下又要在病榻上躺好幾天。

徐芽越想越急,想着想着眼淚又出來了,含淚問徐冉:“冉堂姐,那我該怎麼辦?難道什麼都不做嗎?”

仇恨總是需要得到發泄的。以德報怨那是聖人所爲。她們是凡人,不是聖人。

徐冉湊過去,輕輕地在她耳邊道,聲音又細又輕,卻透出一抹利刃的寒光。“當然不是,你可以找人將你爹暴打一頓,再把他在外頭養的女人暴打一頓,打完了之後去找你祖母,求她以後將管家權給你娘,然後偷偷地將家裏的田地都轉到你和你孃的名下。”

徐芽聽完後點點頭,想了想又問:“可是冉堂姐,我不會……”

對面徐嬌和徐佳好奇地看過去,徐冉食指抵在嘴脣上做出噓的手勢,將徐芽拉到一邊,這才放心道:“你不會的話,那就去學習好了。需要人脈你就去結交人脈,需要銀子你便去籌銀子,等你將所有需要學會的東西都學好了,慢慢地你就什麼都會了。”

一壺雞湯灌下去,徐芽喝得酩酊大醉。徐冉望着她晃啊晃思考的小腦袋瓜,心裏說不出的複雜。

徐芽拉拉徐冉的衣角,眼底閃過一抹堅定的眸光。“冉堂姐,我記住了。”

徐冉點點頭。

徐芽仰起臉又道:“冉堂姐,我想揍我爹一頓,你能幫幫我嗎?”

徐冉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正義的力量:“不止揍你爹,我還能幫你揍那個偷情的女人。”

徐國棟在前院痛灑悔恨淚水,忽地見徐芽從廳堂後走出來,一副委屈的樣子,拉着徐老夫人,“祖母,我們回去罷,我不鬧了。”

徐國棟大喜,“芽芽你原諒爹了?”

徐芽低着頭,遮住眼中透出的寒意。原諒?算上這次,可就是第五次了呢。

她再也不會相信他了。

心裏頭想着徐冉說過的話,抬頭一張笑臉,虛僞做作,卻又完美無瑕,彷彿之前的鬧劇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爹,我們回家。”

那頭徐國棟牽着徐芽回家,這頭徐佳和徐嬌一臉見鬼的神情看着徐冉。

剛纔冉冉和芽芽的那番談話……簡直讓人震驚啊。

這還是她們那個天真傻傻的冉冉嗎?

徐冉道:“你們看着我作甚,還得去找何侍衛呢!別磨蹭。”

徐佳和徐嬌連忙跟上去。

雖然奇怪,但冉冉的話讓人信服,姦夫□□就該打死!皇帝家還只能娶一個女人呢,叔叔這種行爲簡直惡劣至極!

三個正義小鬥士敲開了何侍衛的門,由徐冉出面,說明來意。

聽完徐冉的請求之後,何侍衛想,如果知道今天徐娘子來找他辦這事,白天他一定送完東西就跑。

做什麼不好,竟然讓他去打人……

徐冉端着一張可憐臉:“以後我再也不拿狗尾巴草撓你鼻子了……”

何侍衛面無表情,內心崩潰。

唉,打就打吧,反正殿下說了,徐娘子有任何吩咐都得應着,所以,他這也算是奉命辦事。

第二天。

街上老百姓都在說,最近不□□生,連知府大人在路上走着都能被人逮着打一頓。

打的那叫一個鼻青臉腫喲。

當天下午。何侍衛又捆了人來,指着地上蒙着眼的人道:“我不打女人。”意思是要打你們自己上。

徐冉看向徐芽,捂着鼻子發出怪聲,怕被地上的人聽出來。“你確定就是她嗎?”

徐芽點點頭,“就是她,錯不了。明明知道我爹有家室,還一次次地湊上來。中秋十五那天肯定也是她喊着我爹出去的。”

徐冉往地上看一眼。女人年輕貌美,身材豐盈,即使被綁住了,驚恐之餘喊出的聲音也是嬌滴滴的:“行行好,放過我罷。”

又不是傳統封建社會,做什麼不好,想着做人外室。在這樣一個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朝代,不想着創造自身價值,反而上趕着破壞人家家庭,簡直找打。

徐冉問後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徐嬌和徐佳,“你們要來一拳嗎?”

徐嬌和徐佳擺擺手,“我們看芽芽打,看得過癮。”

徐芽下手,毫不留情。

女人一邊捱打一邊喊,“徐芽是不是你,我要跟你爹說!你給我等着,等我踹走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娘,我擰不死你!”

徐芽一巴掌拍過去,扇完一掌又一掌,一把揪住女人的頭髮,孩子稚嫩的聲音顯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惡毒,似是要將人喫了一般。“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從今往後你若敢打我們家的主意,我便要你命。”

女人哭嚎着。

徐冉看着徐芽打人,看得揪心。

徐芽現在打得有多痛快,心裏就有多傷心。都是叔叔的錯,要不是嬸嬸身子弱,孃家又無人照應,和離了倒也好。

徐冉想着想着想到自己來。她以後絕對不要找一個徐國棟這樣的花心男人。倘若敢出軌,她一定定親手打斷他的兩條腿,哦不,三條腿!

事情還沒完,打完人之後徐芽跑來向徐冉借人,說是要借何侍衛再用幾天。徐冉想,送佛送到西,點頭就答應了。轉身同何侍衛交待,讓他乾脆和她們家一同起身回望京,反正在白南待不了幾天了。

何侍衛欲哭無淚,只得應下。

誰讓這位以後是東宮太子妃呢,不敢不應吶。

徐芽畢竟是孩子,雖然心中記恨,但終究不敢做得太過分。至少,不敢鬧出人命來。

她是這麼做的:讓何侍衛每天將那個小婊砸綁來,每天打上一個鐘頭,不碰其他地方,就光扇臉。

扇的時候也不說話,只在扇完之後湊到人耳邊說一句:“你臉皮真厚。”

然後又跑去大街小巷,在茶坊散佈小婊砸有花柳病。

如此過了幾天,等徐冉一家啓程回京的時候,小婊砸被整怕了已經麻溜地滾出白南。

徐芽去送徐冉,站在長亭外與她告別。徐冉拿出一塊玉牌。

是她從徐佳身上扯下來的明暉堂玉牌。劃去了徐佳的名字,只剩明暉堂三個明晃晃的字眼。

“這是大周最好的高學,以後你若考到望京來,我便請你去喫東大街,那條街上全是好喫的,你隨便挑!”

徐芽接了玉牌珍寶似地揣懷裏。“冉堂姐,你等着我。”

徐冉咧嘴一笑,忽地想起什麼,回頭道:“以後別躲被窩裏看書,實在要看,你多點幾盞燈。”

徐芽一愣,滿臉通紅。

原來冉堂姐一直都知道她半夜爬起來讀書的事……

馬車奔縱,塵土飛揚。徐冉掀起車簾同她揮手作別。

徐芽看着馬車,想起徐冉同她說過的那些話。

冉堂姐真厲害。

她以後也要成爲冉堂姐這樣厲害的人。而在那之前,她要保護好她孃親,奮力考上高學。親爹靠不住,那她就靠自己。

徐芽亮亮的眼睛裏滿是對未來的期許。她握住手裏的玉牌,感覺自己彷彿握住了新的希望。

一定、一定要努力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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