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鐸的作品傳世量較多,所以價格區間也比較大,從十幾萬到幾千萬都有。嚴啓生開出的三百三十萬這個價格,屬於中等水平。僅從立軸的藝術價值上來說,這個價格馬馬虎虎可以接受。但是如果能再挖掘出一些額外的價值,那就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老哥,不知這幅字是否有傳承記錄?”沈宸問道。
“沈老弟內行人。”嚴啓生恭維道:“請沈老弟看這枚印章。”
“希逸?”沈宸朝着嚴啓生手指方向仔細看去,心中猛地一驚。“難道這是張蔥玉先生鑑定過的東西?”
“正是,這可符合老弟你說的傳承?”嚴啓生望着沈宸問道。
“自然是符合的。”只見沈宸做了一個讓嚴啓生預料之外的舉動。他向後退了一步,對着這幅字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弟,你這是做什麼?”嚴啓生問道。
“不瞞老哥,我至今所學的一些書畫鑑賞皮毛,都是看張蔥玉老先生的書學來的。現在能在這裏看到老先生鑑定過的書法,心生敬仰。這就當是對老先生的懷念吧。”沈宸說道。
“哈哈哈,老弟說得是。其實我一開始書畫鑑賞的啓蒙也來自於老先生的《怎樣鑑定書畫》,寫的平白如話,真是人人都能看懂。這樣算來,我與老弟也算是同一個師門了。”嚴啓生笑說道。
“正是正是,看來要叫一聲師兄纔行。”沈宸也湊了個熱鬧。他又說道:“老先生一直認爲書畫鑑定是人人都能學會的東西,也寫了很多的專著。但是要做到這一點,實在是知易行難啊。”
“沒錯。老先生其實就像金庸先生小說裏內功高強的掌門,集前人功法之大成。奈何我輩沒有老先生那深厚的內功,功法學起來容易,要用的時候畢竟不能像老先生一樣行雲流水,融會貫通。”沈宸說道。
“老弟說得一點不錯。”嚴啓生心有慼慼焉:“而且現在的僞作層出不窮,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能百分之百肯定的鑑定實在是很不好做。”
“書畫一類的鑑定本就是千人千種觀念,能做到老哥的水平,已經是頂尖程度了。”沈宸也開始商業互吹起來。
“哪裏哪裏,給老先生提鞋都不配。還是沈老弟年輕有爲,前途不可限量。”嚴啓生回敬道,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張蔥玉老先生此人,也是一個傳奇。”
“哦?這句話怎麼說?”沈宸還真沒怎麼研究過張蔥玉的身世。
“老弟你跑來跑去也累了,要不先坐下來喝杯茶,我們再好好談。”嚴啓生今天也起了談興。
兩人便向茶幾走去。水已經燒好,嚴啓生爲沈宸泡茶。
“建盞?”沈宸看了看嚴啓生手中的茶杯問道。
“現代工藝品而已,我之前和家人去閩省遊玩,看到這一批東西還不錯就買了下來。”嚴啓生回答道。
“‘忽驚午盞兔毫斑’我們也算是體會一下蘇軾和南屏謙師的風雅了。”沈宸笑說道:“而且這幾隻建盞杯一看就不是大路貨,以老哥的眼光,所選也必定是精品。”
“哈哈哈,來,喝茶。”嚴啓生算是默認了沈宸的說法,將茶杯送到沈宸面前:“這是我朋友帶回來的雅安黑茶,老弟嚐嚐怎麼樣?”
沈宸雙手接過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說道:“好茶。醇香無雜味,甘甜爽滑,是好茶。”
“確實是好茶。”嚴啓生說到:“這是十五年的老藏茶,一般市面上也很難買到。”
“老哥這招待實在是太隆重了。”沈宸又喝了一口茶說到。他之前在拍賣公司幹活的時候也見過藏茶的拍賣,那價格實在讓他有點咋舌。就嚴啓生這一泡茶葉,估計六七百就沒了。摺合一杯五六十,那四捨五入就是一個億啊。
“茶嘛,本來就是喝的。不喝就沒有意義了。”嚴啓生也很高興:“而且我和老弟聊得來,開心才最重要嘛。之前說道張蔥玉老先生的故事,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也震驚於老先生的身世。”
“老先生出生於浙江南潯,當時的南潯張家可以說是民間財力居於榜首的家族。張家不僅豪富,也是收藏之家。老先生從小耳濡目染,跟隨祖父來往於各個收藏大家之間,年紀輕輕便精於收藏之道。”
“老先生的祖父去世以後,張家分家。老先生作爲四房的獨子,分到了相當於現在兩百多億的財產。”
“兩百多億?認真的嗎?”沈宸聽到也驚了。四房,還有兩百多億,當時張家昌盛到什麼程度?
“正是,甚至還要多一點。”嚴啓生回答道:“不過老先生年輕時有個毛病,就是喜歡賭。”
“分家之後,老先生便混跡於上海十里洋場之中,日日過着紙醉金迷的生活。到最後,甚至把分家所得的財產全部輸光。”
“這倒是和張大千先生早年時候有的一比。大千先生早年也好賭,甚至輸掉了家族祖傳的王羲之《曹娥碑貼》,不過還好後來大千先生浪子回頭,改過自新。”
沈宸聽了有點唏噓。這不是現代網文的套路嗎?家族分裂,一個有天分的少年敗光家產,然後逆襲的故事……這居然在百年之前還有原型?
“很喫驚對吧。當時我也很震撼。果然非豪富之家出不了收藏大家。這些東西都是要砸錢進去玩才能玩出來的。我們這樣,只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嚴啓生看了看沈宸的表情,搖頭感慨道。
真的嗎?沈宸倒不這樣想。畢竟他有陶片,還有元寶,一切奇蹟都有可能發生。
“不過後來,老先生也是有運氣。在十里洋場的時候,他與鄭振鐸老先生交好。後來新中國成立,他被鄭振鐸邀請到文物局做文物鑑定。”
“可能在見過了大富大貴大起大落以後,對很多俗事都不放在心上,老先生在鑑定文物的時候完全是一片公心。”
“也正是因爲如此,老先生鑑定的準確率之高如同神蹟。在文物局期間他帶領的小組鑑定了很多國寶。這些國寶在被老先生鑑定爲真以後,都由周總理簽署文件購買追回。”嚴啓生說到。
“如此說來,能得到老先生的鑑定,也是這幅立軸的福分了。”沈宸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