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走,奧西裏斯!”
少女的聲音在寂靜無人的走廊,格外清晰,擲地有聲,語氣堅定。
奧西裏斯猛地轉身,驚訝和感動之中,心中還帶着一絲忐忑。
他不確定蘇酥聽到了多少,此刻心情如何,又將爲此做出怎樣的行動。但被蘇酥知曉並非他本意,否則他也不會特意到走廊來和席家父母談話了。
“奧西——”
蘇酥扶着牆,一瘸一拐地正欲上前過來。
奧西裏斯卻忽然抬手,將食指豎在脣上,對着她微微笑,並且搖了搖頭。
蘇酥腳步一滯,定在原地,卻見男友已經轉過身去。
奧西裏斯鬆開話筒上的手,耳機裏是楊婧蘭的疑問聲。
“我怎麼好像聽到蘇酥的聲音,她還沒睡嗎,還是說你和我們說話的時候,她也一直在聽着?”她的語氣很不好,比方纔反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更甚。
當着蘇酥的面,奧西裏斯面不改色的撒謊,“沒有,蘇酥已經睡着了,剛纔約莫是在做夢。我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病房裏,所以沒有走遠,現在我已經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放心吧,我不會讓蘇酥知道今晚的談話。”
聞言,蘇酥臉上的表情變得頗爲複雜,她有些不明白奧西裏斯的用意。
但卻選擇相信他,沒有再發出聲音,像方纔一樣,靜靜地聽他和席家父母說話。
“是嗎?”那端,楊婧蘭還是十分懷疑。
奧西裏斯淡定地道:“如果您不信,我們可以視頻通話。”
楊婧蘭和丈夫對視一眼,最終選擇了相信奧西裏斯,萬一他真的沒撒謊,到時候會更尷尬。
默了默,她說:“不用了,我們相信你。但是,奧西裏斯,婚姻與戀愛不同,雖然你說得很好聽,我們仍然認爲你和蘇酥不合適。”
奧西裏斯回頭看了蘇酥一眼,然後一字一句道:“嗯,我理解。那我和蘇酥現在不談婚姻,只談戀愛,說很多的確沒用,我會用行動表現。婚姻涉及兩個家庭、兩個人的三觀、性格、是否合拍,我都知道。席叔、楊姨,你們是很開明講道理的父母,所以,請看我後面的表現,至少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一個國際巨星,在他們面前完全沒有架子,即使受傷了也會出來迎接他們、會將水主動遞到他們手中,願意爲了蘇酥放棄皇馬的優質合約。
再加上奧西裏斯現在正處於低谷,要休賽長達至少一個季度,席家父母原本是打定主意要狠心地棒打鴛鴦,可見了他本人又聊了這麼一通之後,卻忽然猶豫了。
他們是希望蘇酥和兒子在一起沒錯,可他們同樣也知道前段時間的風波,沈心妍和蘇酥因爲兒子的緣故,都遭受了很不公平的待遇。
這個節骨眼上,硬將他們湊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方纔隱約傳來的女聲,也很令人生疑。蘇酥的性格柔中帶剛,這正是他們單獨找奧西裏斯談話的原因。
所以,思慮再三之後,席家父母達成一致,走一步看一步,先順其自然。
“行,你高帽子已經給我們戴上了,我們如果連機會都不給,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楊婧蘭淡淡地道,“我們將蘇酥當親生女兒看待,所以很希望她幸福,既然她現在選擇了你,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先看看你的表現再往後談吧。”
奧西裏斯揚了揚脣角,話裏的激動之意難掩,“謝謝你們,我會讓蘇酥幸福的!”
楊婧蘭:“早點休息吧,你還是病人。”
奧西裏斯又和兩位長輩道了晚安,然後才轉身,朝蘇酥走去。
蘇酥仰頭望着男人,悶悶地詢問:“他們爲難你了嗎,爲什麼你會說出那樣的話?奧西裏斯,我不要你放棄皇馬的合約,也不要你這麼快又奔波回馬德裏,你的腿傷還沒好呢。你不用擔心,我這就去和楊姨他們解釋,是我主動要求和你住在同一間病房的。”
奧西裏斯一把拉住她,往後一帶,將女孩圈在懷裏。
他將腦袋抵在女友頭頂,柔聲說:“不會,你擔心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你男人已經完美地解決了一切問題。蘇酥,不要和父母吵架,尤其是不要因爲我和他們吵架。無論你今晚聽到了些什麼,都請忘記好嗎,不要和他們提起。蘇酥,你只要知道,我們都希望你幸福。”
蘇酥呆呆地望着空無一人的走廊,心中隱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希望自己和席叔楊姨發生爭執和衝突。
在這種事情上,衝動永遠是無法解決事情的。
她想到男人獨自立在窗前,真摯的許諾,誠懇的請求,不知爲何有些鼻酸。
蘇酥咬了咬嘴脣,終是妥協,“好,我今晚什麼都沒聽到。但是,奧西裏斯,你一定要答應我,想做任何與我有關的決定時都先和我商量好嗎?”
“嗯……”奧西裏斯低頭吻了她的頭髮,忽然沒頭沒腦地道,“蘇酥小姐,我會盡快好起來的。”
蘇酥回頭,疑惑地道:“嗯?不用着急的,反正我也打着石膏,你好了我們又是異地戀了,有舍有得嘛。”
“不是,”奧西裏斯低頭啄了下她的嘴角,“我現在很想抱你進去,但是我的腿不允許,受傷太不方便了,我希望快一點到復健環節。”
……
蘇酥臉一紅,迅速回過頭去,低聲說:“你收斂一點,醫院走廊是有攝像頭的!”
雖然頭天晚上席家父母和奧西裏斯聊得特別現實,但隔天再到醫院的時候,兩人臉上還是掛着和藹的笑容,看不出一點痕跡。
即使奧西裏斯主動表明自己可以搬離這間病房,甚至是直接回到馬德里,但是席家夫婦最終沒有讓他這樣做。
首先,這樣容易讓蘇酥看出端倪;其次,他們兩人在一起養病,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畢竟他們一起拍了廣告。
如果奧西裏斯忽然回到馬德里,關於兩人感情不和的緋聞肯定又要滿天飛,蘇酥很容易又陷入話題中心的旋渦,他們不願意看到那樣的情況。
因此,楊婧蘭只好明裏暗裏暗示蘇酥談戀愛要只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不要一股腦地交付身心。就差沒有直說,不要和奧西裏斯發生性關係了……
蘇酥第一次和家長談論這樣的話題,難免覺得窘迫,她只能指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腿,表示他們都是病人不會那樣……放肆!
開明的楊婧蘭爲了不讓蘇酥錯誤地看待“性”,在暗示之後又解釋,雖然性是所有成年人的權利,但她涉世未深,還是應當多考察、更成熟的時候再更進一步。
蘇酥每每都聽得面紅耳赤,心中感覺奇怪,畢竟楊婧蘭是長輩,關於性的話題又太過敏感。
不過,在每天的溝通與交流之中,漸漸地,她發現奧西裏斯的建議是正確的。
雖然席家夫婦每天都會來醫院探望他們,清晨就過來,晚上又很晚離開,但他們從來沒在自己面前說過不喜歡奧西裏斯的話。
蘇酥認爲,他們這是以退爲進,伺機而動,等待奧西裏斯主動犯錯。
他們想棒打鴛鴦,卻不想直接做惡人。
但正因如此,奧西裏斯和蘇酥兩個當事人反而鬆了口氣,因爲只要他們彼此感情真摯堅定就不可能會慘淡收場。
楊婧蘭此次過來除了試探奧西裏斯之外,也確實是想照顧蘇酥,原本她是想過來幫蘇酥煲湯養傷,但當她見識過營養師搭配的一日三餐之後,方覺這裏沒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並且,在和蘇酥的經紀人文森見過面之後,他們感受到了對方的圓滑以及對蘇酥的偏愛。
有時候,圓滑並不是壞處,文森這樣的經紀人,更能給手下的藝人保護。
於是,一週之後,席家夫婦不再每天守在醫院,開始放鬆地遊歷巴黎周邊。
饒是他們後來沒有整天都在醫院守着,但奧西裏斯和蘇酥的“同居”計劃也基本告吹,兩個人現在連接個吻都提心吊膽的,彷彿兩個早戀的學生,生怕什麼時候長輩就忽然出現了。
半個月之後,蘇酥在大家的悉心照料之下,提前拆了石膏,她也勉強可以下地行走。
但醫生交代不可太着急,還需要循序漸進,慢慢恢復行走。
席家夫婦看到她恢復得這麼順利,心中的石頭纔算落地,彼時,他們的簽證也即將到期,便買了離開的機票。
分別的時候,楊婧蘭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問了蘇酥一個問題。
她說:“蘇酥,你的腿很快就要痊癒,但你確定還要繼續工作而完全不顧自己的學業了嗎?”
面對這個問題,蘇酥瞬間沉默,其實她現在已經在top50,如果今年九月再努努力,排名會更靠前、更穩固。
書自然是要唸的,但是大學再怎麼也要兩三年才能唸完,那時候,她再回到時尚圈還會有自己的位置嗎?
蘇酥沉默良久纔回答:“楊姨,這個問題我考慮很久了,當初不是辦理了兩年休學嗎,我會準時趕回去的。但現在,我還有些事情想做,等做完了我就會安心回去唸書的!”
楊婧蘭又試探着問:“是嗎,就算是你會和奧西裏斯分別兩三年,你也會回來唸書嗎?”
蘇酥眼珠轉了轉,咬了下脣,重重點頭,“嗯,我一定會回來唸書的!”
楊婧蘭這才滿意地點頭,“好,蘇酥,記得不能食言而肥。”
蘇酥笑了笑沒有說話,不捨地將席家夫婦送到了醫院的門口,親眼看着他們上車。
其實,她一個人在國外這麼久,若不是奧西裏斯的支撐,自己恐怕也不會做到這樣好。
蘇酥也很想家,也很想經常能看到席叔和楊姨,但是,奧西裏斯現在也很需要自己,她不能就這樣不負責任的離開。
席家夫婦離開之後,蘇酥的生活並沒有恢復平靜,在她開始自己漫長的復健之時,文森爲她帶來了新的消息。
關於她在秀場摔倒的事情,探查出了一些眉目,推她的那名模特,和貝緹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
蘇酥在秀場跌倒,或許根本不是偶然事件,也不單純是新人嫉妒這樣的原因,很可能跟她和貝緹長期的恩怨有關。
文森給她分析着案件的進展,以及那位模特和貝緹之間的千絲萬縷的聯繫,但蘇酥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說表現得有些反常。
若是以往,提到貝緹,蘇酥的反應不可能如此平靜和淡然,她們兩個人之間過招太多次了。
“蘇酥?蘇酥!”文森微微蹙眉喚了她好幾聲,“你在認真聽我說話嗎?”
“抱歉,文森。”蘇酥攥了攥拳頭,這是她緊張的表現,“我有聽的,和貝緹有關並不意外,畢竟我們之前就懷疑過她對嗎?其實……”
她頓了頓,欲言又止。
女孩今天的確很反常,文森目光銳利地看着她的眼睛,直截了當的問:“蘇酥,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如果是的話,我建議你不要兜圈子,有什麼事早點告訴我,這樣才能儘快解決。”
蘇酥對上經紀人的眼睛,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是的,抱歉文森,我的確有事情和你說。就是、就是我想在腿傷之後,暫時不恢復工作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