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億五千萬星幣?
F區的家四季如春,孟恩都沒見過雪,對燃料的重量和價格自然也沒有什麼概念。
這個數額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霍安同樣也被她的話驚到。
發了幾個省略號後,還是認真回覆:
[如果你真要買..五萬噸,可以算你一億三千萬。這個價格是底線,不能再低了。不過數量太大,我需要分批交付。]
霍安整個家族的礦產加起來也沒有五萬噸。若這個安撫師真要買,他只能回C區籌集。雖然他覺得孟恩在開玩笑,但萬一是真的,一旦這筆生意談成,十年的營收都有了。
孟恩看完消息嘴角一抽。
搞得好像一億三千萬她就能出得起似的。
她兜裏的錢和中心區首富加在一起等於首富資產零七百多。
那怎麼辦呢...賣身給貴族做私人安撫師都遠遠不夠。
暫且老老實實上班吧。
她從F區來中心區的路費不就是埋頭打了兩年工攢出來的嘛!
希望等攢夠錢接孟星時,她不要戴着假牙拄柺杖出來。
孟恩在心裏跟遠在特密監獄的孟星開了個玩笑。
好在兩人沒有心電感應,不然那個暴躁鬼肯定氣得嗚嗚叫。
唉,她累死累活做安撫師一天接兩單,孟星在裏面腳踩縫紉機冒火星。誰也不比誰輕鬆。
甭提了!她們姐妹就是這勞碌命。
孟恩嘆息一聲,禮貌回覆:
[好的,謝謝。我先考慮一下,之後聯繫您。]
霍安:[嗯、]
孟恩熄滅終端,到達目的地,從地上軌道列車下去,天邊已經撐起了幾層紫色畫布。
晚霞的紫光映在灰暗壓抑的舊樓玻璃上。可終日被生存壓力磋磨的下城人民,早已無力感知這種不切實際的浪漫。
除了??那個突破重重安保屏障只爲偷瓶紅酒的大盜。
孟恩抬起頭,只見平安公寓二十層左側一道窗戶大敞。手拿紅酒杯、穿着高級睡袍的紅髮少年,正慵懶地靠在窗邊欣賞夕陽晚霞。
孟恩搖搖頭。
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鎖匠。
回到熟悉的負五層,孟恩扒開滋滋作響的電梯門。走到房間門口,剛掏出鑰匙,就聽裏面傳來????的聲音,接着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你回來啦!”0628打開門,朝着孟恩露出一個毫無戒備的天真笑容。
孟恩眸光微閃,收好鑰匙走進屋中,邊脫黑袍邊道:“也不怕是壞人來了。”
0628摸索着退開位置,脫下孟恩的拖鞋坐回牀上,乖巧地搖搖頭,語氣欣喜,“我能感覺到是你。”
這副乖順討喜的模樣活像一隻等待主人回家的銀色長毛貓。
孟恩以前在老家養過一頭老黃牛和一隻斑點豹,所以對小動物有着天然的好感。
她輕笑在628頭頂摸了摸,柔聲問:“營養液喝了嗎,在家有沒有磕傷?”
628兩腿呈W形向後坐,雙臂撐在身前,銀色長髮一半在肩膀前,另一半散在背後。睡衣寬鬆露出鎖骨。
可憐且柔弱。
嘴裏還說着依賴的話語,“沒。想等你回來一起喝。奧,也沒有受傷。我好好聽話了,沒有亂動。”
乖得叫人胸膛發熱。
孟恩點點頭,“不用特意等我的,我在安撫中心喝過了。”
說完傾身去牀頭翻找睡衣。
沒有注意到她說出‘在安撫中心喝過’時,628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鬱。
這張牀不大,孟恩兩眼就瞧到被他壓在腿邊的睡衣。
他的睡褲翻到膝蓋位置。白皙勻稱的小腿映入眼簾,孟恩睫毛閃了兩下,從他腿下抽出睡衣。
或許是她回來之前628就在這個位置躺着。睡衣還有一股溫熱的暖意。像是剛脫下時的溫度一樣。
孟恩又與他閒聊幾句,拿上睡衣準備去浴室洗個澡,卻感到裏面瀰漫着溼冷的霧氣。
她隨意問道:“你洗澡了?”
“嗯嗯,簡單洗了一下。”
“啊,以後等我回來再洗吧,你一個人在家又沒有終端,摔倒受傷就不好了。”
628喜滋滋地回道:“嗯嗯好!以後等你回來洗!”
此時的孟恩還想象不到,她下個月收到水費通知單時的表情,比她得知孟星進監獄時還要精彩。
孟恩簡單衝了個澡,結束後手洗了昨日的黑袍,擰乾後掛到浴室的杆子上。
冬日將臨,水溫很低。她的指骨被冷水浸得發紅。
生活苦得好似清修。
628就靜靜地坐在牀上等着她收拾。
兩人之間的氛圍溫馨自在,好似已在一起生活多年。
洗好後孟恩回到牀邊的小凳坐下,擰開一瓶營養液遞到628手邊。
“喝吧,肯定餓了吧。”
628看不見,交接時孟恩握着他的手把營養液放到了他手裏,等他握緊纔拿開。
628眉頭緊皺,“你的手好涼!”說着就用空着的手將孟恩雙手拉過來,從睡衣下面塞進去,放到了肚子上面。
這是人體最暖的地方之一。
628被冰得一顫,卻抿抿脣無所謂地笑道:“我給你暖暖,一會兒就不冷了。”
孟恩要收回胳膊卻被他抓住。
見他如此堅持,孟恩也沒再與他拉扯,就這麼放了一會兒。
等手指不再僵硬,才柔聲笑道:“好了。快喝吧,我也餓了。”
聽見她說餓,628纔不舍地把她放開,等聽見她又擰開一瓶,才滿足地把手裏的營養液小口喝下。
孟恩方纔被一億五千萬震驚的情緒,此刻也緩和不少。這個小孩沒撿錯,還挺懂事的。
反正都比孟星那傢伙懂事。
當初她撿628回家,就是因爲認出了他太輝族的身份。三年前那場戰役,間接導致太輝族滅族。
怎麼說她也得救這小孩一命。
也算是替孟星撫慰手下家眷。
孟恩喝完營養液,看着628彷彿沒有瞳仁的銀眸問道:“太輝族的眼睛都是這樣嘛?”
628手裏的營養液空瓶被孟恩收走,“謝謝。”又斂下眸子,搖頭道:“應該是實驗員給我注射了什麼,突然有一天,就看不到了。”
怪不得。先前只聞太輝族銀髮銀眸,她猜想莫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她還疑惑過失明的話,孟星曾經那個手下又是如何跟她一起造反的。
原來是這樣。孟恩緩緩嘆息,手放在少年鬢邊輕輕撫摸,這是她小時候經常安慰妹妹的動作,“你喫了很多苦。”
628似乎很堅強,受了這麼多折磨依舊樂觀向上,“但我逃出來了呀!還遇到了你!”他順勢歪頭將側臉貼進孟恩的掌心,撒嬌似的輕蹭,“我運氣好好!”
“咔噠??”
門鎖被人從外面撥開,吱啞一聲,房門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打開。
紅髮少年看着屋內溫情脈脈的兩人,癟了癟嘴角,“這是耽誤你們做事了?喂!用不用我晚點來啊?”
628受了驚嚇,連忙躲到孟恩身後,雙手緊攥她背後的睡衣。
孟恩一愣,翻手腕看了眼終端上的時間。
20:01
想起今早上班時和他約定晚上八點來-599,抬起頭朝他寬和地笑了笑,“鎖匠,你還挺準時的。”
又側頭越過那抱胸站在門口的鎖匠,看了眼門鎖,發現只是打開了而沒有被破壞之後,鬆了一口氣。
修鎖也要花錢的。
“下次可以敲門。”說完回過頭拍了怕肩上素白的手,給了628一個安慰的眼神。表示來人沒有危險。
“沒這習慣。還有??別叫我鎖匠!!”
他散步似的悠然走進屋,掃視一圈後緊了緊鼻子,嫌棄道:“不是說有大活?!快點,說完問我趕緊走。你這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孟恩腳尖碰碰地上的摺疊凳,微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介意!”孟恩話音剛落,他便立刻大聲回。
孟恩輕握628的手,說:“別怕。”
然後起身去關門。
平安公寓本身隔音就不好,房間距離又近。開門的話她都怕鄰居聽見屋裏人喘氣。
路過他時,因爲空間狹小,不得不稍微側身擦着他肩膀過去。
一股清淡的玫瑰香掠過鼻尖。
信息素是玫瑰?
孟恩關好門轉過身對着正一臉不滿的人說:“你先坐。不是小活,對你來說應該挺有挑戰的。”
“對了,通緝令上只有一張模糊的照片,沒提你的名字,你叫什麼?”
“本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菲爾德?霍利米奇?克萊夫?諾奧拉。”說完一長串名字後,雙腳打開,目光如炬,“呵,通緝令?護衛隊那羣蠢貨,還不配知道本少的名字!”
孟恩眨眨眼,“額,菲……菲爾德是吧?你好,我叫孟恩。”這小子怎麼莫名其妙自己燃起來了?
菲爾德早上那頭亂雞窩此時被打理得精緻亮滑。
加上那身布料高級的睡袍,像極了剛從晚宴回來的貴族少爺。
‘少爺’顯然不習慣這簡陋狹窄的小屋,挑了挑眉毛,勉強地坐在了孟恩從廢品站撿回來的摺疊凳上。
坐下後還優雅地翹起二郎腿。
睡袍剛過膝蓋,他這一翹,白花花的腿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菲爾德的腳踝很好看,還繫着一根樸素的紅繩。
大概是保平安的。
人的肉.體真是一種藝術品。
孟恩想。
她很有待客意識地給菲爾德拿了一瓶清水,“沒有紅酒招待,抱歉。”
菲爾德皺皺眉,接過了水但是沒有喝。
在他開口催促之前,孟恩看向628,張口說道:“我說的大活,就是他。”
“他?”菲爾德說。
628似乎有社恐,感到兩人話題放到他身上,立刻縮了縮脖子。
孟恩走過去,手指放在他的下顎處,稍稍一抬,628就十分配合地仰起頭。
菲爾德方纔還興趣缺缺,瞥了一眼後立刻站起身湊了過來。
他看上去很激動,觀察幾秒後,興奮輕呼:“A級鎖!還是生物研究所和監獄的特供品!你從哪裏搞到的這種寶貝?”
“能解嗎?”她也看着鐐銬鎖問。
“能!但是需要時??”菲爾德笑着扭過頭,卻發現與旁邊的女beta靠得過近。近到他能看清她棕色瞳孔的紋路。
女beta的側臉似乎比她正臉順眼一些。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皁角香。
只有窮人纔會用這種古樸的道具清潔衣物。
但卻莫名地很好聞。
菲爾德快速眨了眨睫毛,扭過頭繼續觀察鐐銬鎖,清清嗓子,道:“時間。”
孟恩聽後很高興,伸手揉了揉628的腦袋,“聽到沒有,可以解開!你馬上就能自由了!”
聽到這個好消息,628卻表現得談不上多開心。
“是嗎,那太好了。”他垂下頭小聲道。
菲爾德直起身,灑脫地撥弄開垂到額前的幾根捲毛,“這活我接了!”
孟恩點頭,誠懇道了聲謝。
正要朝他打聽開鎖傭金的事,終端響起提示音。
孟恩喚醒終端,看清消息內容後,嘴角的笑意斂下幾分。
塞洛斯:[一分鐘後到。]
孟恩:[到哪裏?]
塞洛斯:[平安公寓,-599,你家]
孟恩:[?]
塞洛斯:[出任務搜查通緝犯,目標不在二十樓。小型犯,逃了也不要緊。但不好白出一次任務,我記得安撫中心的檔案上寫你也住在這。你身份可疑,需要接受我的盤問。]
孟恩抬頭看向破屋內的兩人。
一個輕而易舉破解高級防護裝置的小額犯神偷。
一個全中心區重點通緝的在逃實驗體。
還有最後一個她自己,叛黨首領的親姐姐。
好。
小小麻雀,五臟俱全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