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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番外七(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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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王朝》上映之後, 不負衆望地一舉成爲票房冠軍。

每一個去電影院的觀衆都流了淚,他們不會忘記那個二人飲酒的畫面,這是電影裏最經典的場面——

楊柳依依的岸邊,豐神俊朗的白衣男人與穿着黑金色攝政王服的女人在樹下共飲梨花釀。

依娑笑着邀請霍少淮一起飲酒, 她的眼裏都是野心, 隱約還藏着不捨, 但那抹不捨的情緒很快又被野心取代;而霍少淮,豐姿清曜, 公子如玉, 他的眸子裏卻滿是沉甸甸的愛意。

這份愛意讓他藏得很好,不露分毫。

一直以來, 霍少淮都被迫與她站在對立面上, 他其實早已厭倦權勢之爭,如果無法與心愛的女人歸隱山林,那麼爲了圓她的夙願,死也無妨。

當依娑最終還是選擇遞給他那杯毒酒的時候, 霍少淮的眼裏染了淚意,還有釋然。

他沒有讓依娑看見他的眼淚。

霍少淮可以放心了,依娑以後一定會得償所願的,沒有他, 她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她將會成爲一個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女帝, 因爲她足夠心狠手辣,敢於捨棄所有該有的和不該有的情緒, 這樣的人, 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能堪大任。

這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對於依娑,他從小親自教導,看着她從倔強的小狼變成了現在文韜武略的攝政王,他最喜歡她的那雙眼睛了,明亮的又不肯服輸的眼神。

現在她就用她的那雙眼睛看着他,遞給了他毒酒。

也好。

死在她手裏,或許是他最好的歸宿了。

於是,霍少淮仿若未覺,他接過毒酒,喝得乾乾淨淨。

毒藥漸漸發作,意識開始模糊,而霍少淮忽然想起了很多曾經的事,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髒兮兮的小臉和破爛的衣服,可就是這樣的境地,也遮掩不住她眼裏的光芒分毫。

他還想起了他們第一次歡好的那天,她眸光第一次染了媚,在他懷裏宛如嬌花一般綻放。

所以,在生命前的最後一刻,他說的是:“阿娑,我現在想看你披髮的樣子。”

依娑滿足了他的願望,看到她長髮隨風飄揚,三千青絲秀美而清麗時,霍少淮覺得,值了。

他這一生,倒也不算白活。

這個電影畫面讓無數人淚崩,許多人爲霍少淮不值得,覺得依娑太狠心,《婆娑王朝》引起全民討論度,幾乎各大軟件平臺的熱榜上,全是討論婆娑王朝的話題。

討論的話題種類也多種多樣,不止是關於這個電影畫面,還有關於電影情節——

#愛上依娑這樣的女人,是幸運還是不幸?#

#《婆娑王朝》是否三觀不正?#

#理性討論霍少淮和依娑的角色#

……

依娑是有史以來最有爭議的人物,引起爭論最多。有人罵她,覺得她不知好歹、恩將仇報,也有人理解她、心疼她,覺得她最後做出這樣的決定是符合人物行爲的……有關劇情,大家各執一詞,觀點不一,也因此,豆瓣上這部電影沒有上九分,有很多男主黨去刷了一分,覺得難以理解依娑的做法。

但不管褒貶如何,這部電影熱度最高,在賀歲檔電影中是票房最佳,甚至是五年來的最高票房。

兩人共飲梨花釀的場景,被譽爲電影名場面,火到出圈。

在這部電影中,阮知微的演技尤其毋容置疑,觀衆們都非常意外,阮知微明明長了張清純小白花的臉,演起女帝卻也能毫不違和,依娑初期時的倔強和不服輸,後期的威嚴和說一不二,她都演得入木三分。

她的一個眼神足以大殺四方,電影裏處處可見阮知微的演技水準。

就這樣,阮知微憑藉《婆娑王朝》圈粉無數,按照經紀人的內部消息來看,可能近幾年的影後獎都是屬於她的了。

她是娛樂圈的新星,現在已然升起,可能剛開始時她還光芒黯淡,但現在,她足以與日月爭輝。

一方面,阮知微的事業到達了一個裏程碑,而另一方面,阮知微也在3月份的時候,有了自己的家。

同年三月,阮知微和沈宴的婚禮在巴厘島舉行。

這可能不是最豪華的婚禮,但卻是讓人印象深刻的婚禮,至少來的賓客們,都對這個婚禮記憶猶新。

阮知微和沈宴的婚禮不算盛大。

阮知微不喜歡鋪張浪費,也不愛奢侈豪華,所以他們的婚禮沒有邀請很多人,於他們而言,婚禮只是一種儀式,三兩知己,一二親友,便已足夠。

他們邀請的大多都是密友和至親,然而,因爲時間衝突,還是有些人沒能趕來,比如肖濛濛和蘇御,都是因爲工作行程衝突,沒趕來參加。

沈宴的親戚他都沒邀請,阮知微這邊也只有她的爸媽過來了,沈宴包了巴厘島,因爲來的人不多,阮知微也格外放縱。

其他人結婚都相當辛苦,凌晨起來就要化妝,還要安排賓客,伴娘團、伴郎團,接親、各種婚禮小遊戲,亂七八糟的各種流程,不像是在結婚,更像是在受罪。

所以,沈宴把這些流程都省了,結婚是這麼美好的事,他不想讓阮知微這麼辛苦。

沈宴讓阮知微睡到自然醒,什麼時候醒了,什麼時候再拍婚紗照、舉辦儀式。

婚禮當天。

清晨七點,海邊水天一色,波光粼粼的海邊藍得澄澈,色彩絢麗,景色美如畫。

而阮爸爸和阮媽媽,此刻焦急地等待在沈宴和阮知微的房門外,他們面面相覷:“新人們怎麼還不出來?這都什麼時辰了。”

老人家比較傳統,他們參加過的婚禮都是嚴格走流程的,沒想到輪到自家女兒,卻這麼隨意,讓他們有些無法接受。

還好沒等多久,沈宴便出來了,他似乎剛醒,還穿着黑色的絲綢睡衣,沈宴俊美的眉目間帶着清晨的清新,沈宴看到阮家爸媽,神情顯然有些意外。

阮爸爸無奈道:“可終於等到你了。微微還沒醒嗎?這儀式不都是有良辰吉時的嘛,再不起來,吉時都過了。”

“對,怎麼這麼晚還沒起,我妹家的女兒結婚那天凌晨四點就起來化妝了,微微平時也沒這麼貪睡啊……”阮媽媽也道。

殊不知,沈宴就是不想讓阮知微辛苦,才特意這樣。

“沒事,不用叫醒她,等她自然醒了我們再開始。”

頓了下,關於吉時的說法,沈宴只補充了一句:“至於吉時什麼的……我們什麼時候舉辦婚禮,什麼時候就是吉時。”

——我們什麼時候舉辦婚禮,什麼時候就是吉時。

這句話一出,阮爸爸和阮媽媽都無話可說了。

沈宴骨子裏的張揚肆意的勁兒在這句話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壓根不在意這些迷信,人定勝天,他覺得他和阮知微能幸福,那就一定可以幸福,老天說話也不管用。

婚禮是這麼重要的日子,何必要委屈自己。

阮爸爸和阮媽媽一時無言,不過他們想了想,微微既然現在還沒醒,應該也是默認沈宴這麼做的,既然新婚小兩口都這麼決定了,他們便也不好再插手。

罷了,隨他們吧。

……

阮知微睡到了9點才醒。

前幾天拍的戲都是大夜戲,婚禮都是和導演請了假來的,她最近睡得不是很多,今天難得的睡了個好覺,她揉了揉眼,惺忪着睡眼從牀上坐起來。

一時還有些懵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是門口的化妝師將睡懵了的她拉回現實,看她醒來以後,門外的化妝師小心翼翼地在門邊敲門:“阮小姐醒了?那我們現在開始化妝吧?”

阮知微這才記起來,今天是婚禮的日子,她點點頭,應道:“好。”

巴厘島白天的景色很美,所以他們先拍婚紗照,拍完之後再舉辦婚禮儀式,阮知微被化妝師帶到化妝鏡前坐下,化妝師對着鏡子開始給她化妝。

“之前就在電視上看過你,沒想到本人比電視上看還要好看,你的皮膚底子真好啊,五官也精緻……”化妝師一邊給阮知微上底妝,一邊不住地感慨。

“哦對了,還有,”化妝師想起來早上見過的沈宴:“你老公長得也真帥,感覺不比娛樂圈裏的小鮮肉差,我覺得他好寵你啊,真羨慕……”

寵?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許是阮知微困惑的神情太明顯,化妝師主動給她解答:“我經常給新娘化妝,凌晨化妝是家常便飯,經常看到新娘打着哈欠強打起精神參加婚禮,一天下來只剩疲憊,哪還有結婚的喜悅,感覺這婚禮就是給賓客們舉辦的,新人們都是受累,這還是我第一次見新娘睡到自然醒的,早上你爸媽想把你叫醒他都沒讓,感覺在他眼裏,你的感受比什麼都重要。”

原來這回事……不過這次的婚禮確實是他們商量好的,可能和世俗的婚禮不那麼一樣,沈宴希望她怎麼自在怎麼來,而不是取悅賓客們。

在沈宴眼裏,規則都是條框,而他纔是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這麼一說,我又想起來一件事,我感覺沈少對待別人還挺嚴格的,我們婚禮策劃有個地方出錯了,不算是小失誤,沈少直接讓換人了,他說,他花錢不是請廢物的,當時我們一句話都不敢說。他的脾氣……一直這樣嗎?感覺發起火的時候,和別人說話特別兇。”

阮知微頓了下,她腦海裏想象着那個情景,有些無奈。她替他道歉:“抱歉啊,嚇到你們了。他脾氣確實不太好。”

沈宴其實脾氣真挺差,說話也不留顏面,在外人眼裏應該是個很難討好的人,沈宴看事情太通透,看破不說破,又有自己的爲人處世法則,想討他歡心挺難的。

而阮知微,可能是他唯一的例外。

“那他怎麼就對你這麼好啊,真讓人羨慕……”這種雙標現場只讓人感受到沈宴對阮知微的寵愛,讓化妝師唏噓不已。

正在化妝師感慨不已的時候,門邊的沈宴恰巧在此時出現了。

沈宴已經換好了西裝,純黑色的西裝在袖口處繡着暗紅色的紋路,襯得他容顏愈加味道,眼皮上的褶勾勒着他上翹的眼形,他鼻樑高挺,脣輕抿,像是一杯醇厚的紅酒,待人細細品嚐。

看他的神色,應該是在門邊聽了一會,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化妝師一轉頭看到他,她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沈、沈少……”

“沒事,不用怕,”阮知微安慰化妝師:“你又沒犯錯,他不會把你怎麼樣的,而且我在這裏呢。”

瞧瞧,阮知微已經有妻子的自覺了。

沈宴不由彎脣笑了,這麼看,阮知微還挺會安慰人的?不過,她確實也沒說錯。

沈宴黑眸裏染了點笑意:“恩,要是微微求情的話,誰我都可以原諒。”

“那謝謝微微姐,謝謝沈少了。”化妝師連忙謝道,嘴上說着感謝,化妝師卻覺得被塞了一嘴狗糧。

這兩個人太秀了,而且……

化妝師的眼睛暗暗地往沈宴那邊瞟,原來沈宴笑起來的時候纔是真的帥,桃花眼眼尾輕勾起的樣子真絕了,真有輕狂的少爺味道了,意氣風發又撩人心魄。

“對了,”沈宴的眸光再次落到化妝師身上:“你剛纔不是說,爲什麼我就對微微這麼好麼?”

“啊……對。”

沈宴慢聲開口——“因爲只有她值得。”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人,經歷很多事,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真心,也不是所有的事都叫經歷。他精力和時間都有限,只會分給值得的人。

而阮知微,就是那個唯一值得佔滿他心房的人。

……

下午2點左右,阮知微的妝化完了,也到了他們一起拍婚紗照的時間。

沈宴正在門邊等着她,聽到動靜,沈宴回過頭看她,看清她的模樣時,沈宴看她的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驚豔。

阮知微是演員,平日裏經常盛裝打扮,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美。

宛如誤入凡間的仙子。

婚紗是莫蘭迪色系,純白的婚紗襯得阮知微膚色如雪,透過朦朧的薄紗,她的容顏清麗而溫婉,一字肩的婚紗露出她精緻漂亮的鎖骨和天鵝頸,她的髮間也帶着輕柔的白紗,蜜桃色的腮紅掃在她眼尾,似是漾開了粉金色的細閃。

大拖尾的婚紗有種優雅的華麗,裙襬蓬鬆,襯得阮知微腰身更細,彷彿單手就能握住她的細腰一般。

她讓沈宴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她長睫微閃:“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沈宴勾脣笑了:“你說呢?”

被你美到的眼神。

他上前迎接她,此刻他穿着黑色西服,而她身着雪白婚紗,盛裝打扮,彷彿像是王子在迎接他的公主。

他牽起她的手:“走吧。”

-我來迎接你,我的新娘。

巴厘島的海邊上,金色沙灘軟軟的,泛着盪漾的金色,與遠處碧藍色的海面遙相呼應,碧海藍天,金輝消弭在地平線上。

沈宴和阮知微便在海邊拍起了婚紗照。

別人的新婚夫婦拍婚紗照,都是攝影師一個姿勢一個姿勢地糾正和指導,但是阮知微和沈宴不用這樣,通常只是攝影師給幾個提示詞,他們便可以做得很好。

攝影師說:“你們在沙灘上打打鬧鬧,或者一起散步之類的。”

沈宴和阮知微便按照攝影師說的,在沙灘上散起步來,他們兩個人所有的行爲都是自然而然地進行,就像是他們的日常,卻因爲是俊男美女,處處都是風景。

攝影師甚至都要抓拍,生怕錯過最美的瞬間。

阮知微已經忘了他們是來拍婚紗照的,她穿着婚紗,赤腳走在沙灘上,腳心□□燥的金沙包圍,帶着陽光滾燙的溫度。

她身後的婚紗裙襬像是魚兒搖曳的尾巴,輕紗拂過,在沙灘上留下淺淡的痕跡。

這樣的風景很讓人治癒,阮知微心情極放鬆,她眉眼彎彎地笑着,回頭拿起一把沙灑向沈宴:“巴厘島好美。”

沈宴任那些沙子灑向自己,他稍稍側了側頭:“沒你美。”

這樣揚沙子的瞬間,讓阮知微不由自主地想起來冬天時他們出去打雪仗的場景,這是她每年冬天最愛和沈宴玩的,於是,她玩心大起,她蹲下來,掬起一大捧沙,笑鬧着再次向沈宴撒去。

沈宴看她玩得這麼開心,眼神裏都是寵溺,別看阮知微看上去文文靜靜的,也有這樣動若脫兔的時候。

也很可愛。什麼樣的阮知微,沈宴都喜歡。

微風吹過,阮知微髮間的輕紗掠過沈宴的臉,白紗上還帶着她的馨香,她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鹿眼笑得彎了起來,睫毛纖長又柔軟。

又甜又柔,好看得要命。

沈宴的心像是被她撩撥了一下,泛起酥酥的癢。

下一秒,沈宴聽從內心的指示,他沒猶豫,上前一步,徑直扯過她的手腕,把她順勢拽進了自己的懷裏。

阮知微頭上的薄紗還擋在兩人之間,像是無形的阻礙,沈宴一把將她薄紗撩起來,然後他俯身,吻住了她。

天空蔚藍如洗,碧海無波,金色沙灘一望無際,身穿雪白婚紗的甜美女人被男人扣住細腰,他們都閉着眼,脣齒糾纏,深深地接着吻。

美好得宛如夢境。

攝影師在一旁飛快地按下快門,他之前已經抓拍了很多沈宴和阮知微的照片,但是這一張,是他最驚喜的一張。

也將會是他職業生涯裏,最滿意的一張照片。

婚紗照環節結束後,很快就到了婚禮最後的儀式。

婚禮儀式現場是在海邊搭建的,現場以綠白色色調爲主,簡約而大氣。

中間的圓臺□□上方是淺綠色的絲綢拱成的圓球,絲綢順滑,彷彿是觸手可及的翠綠煙羅。地面上鋪滿了純白色的花瓣,白綠相間的花樹立在兩旁,花團錦簇處處唯美,連棚頂都鋪滿了花朵,繽紛花朵們開得茂盛而美好。

三三兩兩的親友們都各自聚在一起聊天,朋友就是這樣,貴精不貴多。

大家看見阮知微和沈宴進場了,都笑着給他們敬酒,他們說的都都不是多漂亮的場面話,卻全都是心裏話,那是他們能給予的,最誠摯的祝福。

郭琪最先給阮知微敬酒,敬着敬着,好好的大男人眼圈說紅就紅:“嫂子啊,你對沈少好點吧。那時候他在醫院裏,他剛醒就去見你了,醫生和我怎麼說他都不好使,感覺他爲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了。沈少其實挺苦的,可能苦習慣了,自己都不覺得苦了,你多給他點甜吧。”

沈宴在另一邊和好友敬酒,不在這邊,也不知道在郭琪口中自己儼然成了悲情男人的代表。

阮知微讓郭琪弄得哭笑不得,但她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她很感謝那天晚上郭琪能在醫院裏陪着沈宴,讓沈宴不是孤身一人。

她仰起頭,舉起酒杯,將酒杯裏的酒水一飲而盡,然後衝郭琪綻放出一個笑來:“放心,他不會再苦了。”

他的餘生,只剩下甜了。

而在婚禮儀式現場的另一邊,向錦秋也在和沈宴說悄悄話,她依舊是那副偏中性的打扮,向錦秋開口:“別人可能不知道,你們的事我都一清二楚,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那個之前的蘿蔔丁套裝,我就當作謝禮收了。還有,以後別欺負微微,要是欺負她,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沈宴在此刻想起來那個暴雨天,他誤會阮知微,然後被向錦秋罵的狼狽場景,忍不住揚脣笑了。

現在回想起那時候的一切都不覺得辛苦,只覺得值得。

沈宴應道:“好。”

“敬你。”向錦秋與他碰杯。

透明的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沈宴乾脆利落地將酒水喝盡,說:“謝謝你了。”

“沒事。”

他們頗有點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其實或許本來也算不上什麼恩仇,他們的本意,都只是爲了阮知微好而已。

一一見完了朋友們,就開始走婚禮流程了,婚禮儀式的流程大同小異,都是司儀主持着婚禮,由阮爸爸牽着阮知微走過長廊,將阮知微交到沈宴的手中,再讓兩個人說說對彼此的話。

而這場婚禮儀式中,有一個最特別的環節,也是他們的特邀婚禮策劃想出來的,是與其他婚禮不同的地方。

婚禮策劃在新人發言前新加了個環節,在婚禮之前,新郎和新娘兩個人都要準備一些東西,說“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事情”,這些將會在婚禮儀式上公佈,也算是給對方一個驚喜。

很快,便到了這個環節。

阮知微和沈宴都站在婚禮儀式的高臺上,和衆賓客、親朋好友們一起觀看高臺中間的大屏幕,他們也不知道對方給自己準備的是什麼,心裏隱約帶着些許期待。

大屏幕上最先放出的,是阮知微給沈宴準備的視頻。

視頻裏最先出現的是一個本子,嫩黃色的筆記本,紙頁邊緣畫着淺黃色的花朵,有種春日裏草長鶯飛的氣息。

阮知微清甜的聲音從視頻的旁白裏響起:“沈宴,你肯定沒見過這個本子吧?這個是我們在醫院裏相遇的時候,我的摘記本。”

阮知微有個習慣,她喜歡一邊看書一邊做摘記,在醫院陪護的時候她會看很多書,遇到沈宴之前,她的摘記本記得大多是關於心態的句子,像是太宰治的《人間失格》裏的一些句子:“倘若避免大喜大悲,徹骨的悲傷便不會到來。”,諸如此類。

那時候父親的病越發嚴重,她不知道怎麼能讓事情變好,只能先讓自己的心態不崩,她從書籍中找到安慰,彷彿這樣就能熬過生活中的困難一般。

視頻裏的本子前幾頁都是工整娟秀的字體,記錄着書裏面看到的能給人啓發的句子,往後翻,字體卻漸漸地變得不一樣了,明顯能夠看得出來,筆記本上的字體變得更有棱角,筆鋒也染着蓬勃的朝氣。

宛若那淺黃色的花正在盛開了一般。

旁白裏的阮知微的聲音不由帶着些許羞赧:“這是我遇到……沈宴之後的摘記本。”

她沒有記日記的習慣,心情便都反映在了摘記本上,她後來摘記的句子都變了,後面本子上的寫的句子是:“我的勇氣和你的勇氣加起來,對付這個世界總夠了吧?去向世界發出我們的聲音,我一個人是不敢的,有了你,我就敢。——王小波。”

“一個人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王小波。”

這些來自王小波的話,是阮知微摘記下來的。

在阮知微遇見沈宴之後,她開始對這些話有所共鳴,是沈宴給了她生活的勇氣和力量,她從他那裏獲得了向上的動力。

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視頻裏的阮知微神情染上了慌亂,她匆匆忙忙地捂住摘記本:“等一下,要不然這個還是不給你看了吧?”

說完,她自己意識到這和她的初衷是相悖的,又只好把手拿開,她臉上泛着紅,不好意思道:“那就看……看一眼吧。”

大屏幕上,女孩子將自己的手移開,她纖細白皙的手旁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那字體略帶着凌亂,可以想象得出女孩子當時心動又如小鹿一般慌亂的心情,那句話便是——

“怎麼辦?我好像愛上他了。”

筆記本上的這句話一出現,婚禮現場立刻吵鬧成一片:“哇——”

“可以啊微微——”

“有點浪漫……”

……

在賓客們一衆起鬨聲中,穿着潔白婚紗的阮知微不自覺地紅了臉,她的心思就在這麼多人面前昭之若揭了,還好這次來現場的都是自己人。

身旁的沈宴翹着嘴角,他的眼角眉梢都帶着笑意,他欺近阮知微的耳邊,彎脣道:“看不出來,原來你這麼喜歡我啊?”

“……”

還沒等阮知微說話,大屏幕上畫面一轉,這次輪到了展示沈宴準備的東西。

按下播放鍵,視頻開始。

沈宴準備的視頻裏沒有那麼多旁白,他可能覺得矯情,不怎麼說話,但是視頻裏的東西,即使沒有任何旁白,也足以讓人動容。

都是一些照片和小視頻,而且,這些照片的主人公,全都是阮知微。

各種時刻的阮知微,剛拍完夜戲回來疲倦着小憩的阮知微、早上正在酣睡中的阮知微、低頭認真看劇本的阮知微、繫着圍裙做飯的阮知微……

夜晚房車裏的光在她的臉上投下一層淺淡的陰影,她睡顏恬靜,彷彿在做一場好夢,照片一角還有男人的手指,似乎是想幫她撫平眉間的疲倦,這個男人,明顯就是沈宴;

早晨她的睫毛捲翹着,如同鴉羽,她睡着的時候模樣甜美;

劇組一旁坐着穿戲服的阮知微,繁重的戲服有些悶,周圍人都在忙着用電風扇扇風,只有阮知微眉目寧靜地低頭看劇本,她的神色專注而認真;

廚房裏,阮知微繫着淺粉色的圍裙正在做菜,她紮了個低馬尾,溫柔又賢良……

每一張照片都是阮知微,或笑或嗔,或溫柔或可愛的她……而且很明顯,這些都是沈宴趁着阮知微不注意的時候,偷拍的。

視頻的最後一刻,不再是照片,而是一段錄製好的小視頻。

應該是阮知微剛拍完戲,沈宴來接她,阮知微在劇組門前圍好圍巾,看見沈宴之後立刻眉眼帶笑起來,她笑着地向沈宴的懷裏奔來,等到沈宴懷裏的時候,阮知微似是發現了什麼,仰起小臉看向他,奇怪道:“你是在拍什麼嗎?”

沈宴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收好,他聲音帶笑:“沒有。”

屏幕上,隨着沈宴的這句“沒有,”,視頻的畫面歸於黑暗,而在黑暗的畫面中,終於有了畫外音。

沈宴磁沉的聲音在視頻旁白中響起:“這些只是想記錄我和你在一起的瞬間。有你的瞬間,每一刻都很幸福。”

“微微,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這樣的瞬間。”

……

這個視頻播放完之後,在場的賓客們都安靜了一秒。

不知道爲什麼,很多人看得有些淚目,阮爸爸和阮媽媽都覺得動容,沈宴不是個細心的人,卻能夠記錄這麼多生活的細節,這不是性格使然,而是愛意在驅動他這麼做。

阮媽媽的眼裏甚至泛起了淚花,她拿起桌邊的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

等大家反應過來以後,現場響起了比剛纔還要大的起鬨聲:“感人。”

“沈少有點東西啊。”

“這個視頻顛覆了我對沈少的認知,原來沈少也能這麼會、這麼細心。”

……

在一衆起鬨聲中,郭琪的叫嚷聲尤其突出:“沒想到,平時以爲是個直男,追女孩還要問我,結果浪漫起來不是人,騙我眼淚。”

大家一聽到這話,都笑了起來,阮知微也忍不住笑了。

她剛纔看得也極感動,她都不知道沈宴是什麼偷拍的她,而他記錄這些的時候又是什麼心情。

他們看這些視頻都覺得動容,沈宴自己一遍又一遍看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眼神呢?阮知微大概能想象出來,大概是帶着繾綣愛意的,深情的眼神。

謝謝他,這麼愛她。

她不想把自己的感動表現得太明顯,阮知微偏頭看向沈宴,揚起脣角,用他剛纔的話原封不動地回敬給他:“看不出來,原來你這麼喜歡我啊?”

阮知微的鹿眼裏感動中又帶着俏皮,明晃晃地是在揶揄他,模樣極可愛。

沈宴看她這個樣子,心尖又是一軟。

他點頭,直接承認:“是啊,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喜歡得要死了。

喜歡得想和你過一輩子。

回想起他們的相知相遇和相愛,也算是跌宕起伏,路轉峯迴。

最初是她先動的心,最後愛得最深的人卻是他。

阮知微先動心也先沉浸,可最先從這段感情中抽離出來的也是她,而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卻已失去了她,他認清自己的心意後,拼盡全力纔將她找回。

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曾向對方走來,不分先後,只看歸途。

還好,他們的歸途都是彼此。

這個環節讓賓客們都眼前一亮,阮知微和沈宴也很喜歡這個環節,環節結束後,沈宴在她耳邊說了句:“謝謝婚禮策劃了,讓我知道你之前對我那麼心動。”

阮知微想了想:“那我也要感謝他們,感謝他們讓我知道原來你偷拍我。”

沈宴輕笑一聲,問她:“那我之後還能偷拍嗎?”

“不行。”拒絕之後,阮知微自己先笑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拍,還有,我也想拍你,我們之間的所有瞬間,我也同樣想記錄。”

沈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應道:“好。”

確實,他們的所有時間,都值得記錄。

婚禮繼續往後走,很快便到了最後的環節,是由新郎新娘交換婚戒,互許誓言。

阮知微和沈宴手牽着手,他們同時開口:“我以上帝的名義,鄭重發誓:接受你成爲我的妻子/丈夫,從今日起,無論貧窮與富有,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們兩個都下意識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後,兩個人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他的眼睛裏,只有自己。

然後,不約而同地,兩個人相視一笑。

婚禮誓言說得或許還是不那麼對,一生實在太短了,如果一定要許個在一起的期限,那他們希望是——

生生世世。

永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上崽崽番外

崽崽番外結束後就是配角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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