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柏匆忙而來，“怎麼了？”
“急性肺炎，我在診斷病因。”陸小九一時沒空理陸柏。
陸柏握住哈裏的小手，“爹地，難受……”
“乖，不哭……”
哈裏臉色青紫，全身皮膚都像是被人打得青紫似的，看起來格外嚇人，陸柏心裏咯噔一下，在一旁溫柔地哄着兒子，他沒親眼看過哈里發病。
他只知道，哈裏在今年十月份前，一直都遭受肺炎的困擾，醫生診斷已經痊癒出院，他能活下來本身就是一個奇蹟，生命力格外的頑強。
一個從小被病魔纏繞的孩子，能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並不容易，他以爲哈裏的肺炎已經全好了，不會再復發，平時也沒太多注意這方面的保養，他還帶哈裏出去玩雪，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戶外感染了。
陸柏懊惱不已，“爹地在這裏，不哭，乖乖的，打了針就好了。”
“不要打針……”哈裏委屈得一直哭，廖夢影也一直在幫忙哄着。
“小九，要動手術嗎？”
“不用！”陸小九被幾種針水混合在一起，先給哈裏打了干擾素和抗生素，再開始吊水，陸小九已經非常溫柔，哈裏卻不怎麼配合，打針的地方馬上就被他憋得青紫，陸小九耐心地哄着他，哈裏最後昏迷過去了，陸柏嚇了一跳，“哈裏，哈裏……”
“沒事，小白，你別擔心，暫時沒事。”陸小九握着他的手。
哈裏的病情來得又兇又猛，陸柏驚出了一身冷汗。
“小哈裏真可憐，我以爲他已經痊癒了。”
“小兒肺炎容易復發，至少等他再長大一點才能徹底痊癒。”陸小九說，而且，哈裏是重症肺炎，死亡概率非常高，她一直對哈裏也不怎麼上心，陸柏說過哈裏有過肺炎，她沒放在心上，平時他和普通的孩子也沒什麼兩樣，看着很健康，她也就粗心大意了。
歸根結底，是她對哈裏不夠用心。
如果足夠用心，知道他有肺炎史，她就會幫哈裏仔細保養，可能就不會出現這種急症。
“他在醫院的時候就反覆發作，兩歲後病情才逐漸穩定，醫生說他已經徹底痊癒，不會復發的。”廖夢影說，“當時我和林景生一起在醫院，兩個醫生都是這麼說的，所以我們才放心把他接回來，沒想到他又復發了，那要怎麼辦，哈裏全身都青紫，他會死嗎？”
“暫時沒事。”陸小九心裏很複雜，作爲一名醫生，她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因爲簡單的肺炎，人的機體研發太低，許多併發症她們都沒辦法預測，哈裏的症狀又過於嚴重，她就怕有重症和併發症，到時候就會很棘手，暫時生命體是很穩定的。
“哈裏……”
陸柏在一旁握着哈裏的手，也不說話，小萌孩安安靜靜地睡着，藥水漸漸有了作用，他身上的青紫也褪去不少，人看起來沒那麼可怖，陸柏摸着哈裏的額頭，溫度下降了一些。
陸小九臉色複雜地看着他們父子，陸柏是真心疼哈裏，她曾經想過，倘若沒有哈裏，該多好，如果是林景生撫養哈裏，她心裏會更舒服，因爲過世的孩子，她看不得陸柏疼任何一個孩子，因爲那不是她的孩子，這些天和哈裏相處，她從排斥到接受，慢慢地開始把哈裏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愛，雖然做不到真的視如親生，卻已經很努力，因爲曾經的失去太過慘烈，一時沒辦法把全部的感情投進來。
然而，她絕對不願意看到哈裏出事。
他還這麼小，這麼年輕，生命長着呢。
陸小九的手落在陸柏的肩膀上，“他會沒事的。”
“我相信你。”陸柏一笑。
陸小九處理得非常及時，哈裏沒有出現太過多的併發症，高燒也迅速降下來，情況慢慢穩定下來，哈裏的病理報告也出來了。
細菌感染。
這是最常見的一種肺炎感染。
陸小九和陸柏都想到最近常帶哈裏出去玩，可能沾了不該沾的東西，最近天氣又冷，都怪他們太過粗心，親眼看到哈裏躺在病牀上，陸柏才知道這孩子兩年多來遭受了多少痛苦，他在醫院的時候無人陪伴，一個人撐過了漫長的痛苦，該多麼寂寞。
難怪，他如此敏感。
哈裏昏迷了一整天，慢慢清醒，病情穩定下來，但是要打兩個禮拜的針，陸小九幸虧發現得及時，處理也得到，沒有進一步感染。
“爹地，媽咪……”哈裏醒來看到爹地媽咪都在身邊，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他對醫院，病房太熟悉了。
那是他長大的地方。
雖然護士和醫生都很疼自己，可畢竟很忙碌，有空纔來看自己，大多數時間，他都是一個人，或者和生病住院的小朋友們玩耍，他們都有爸媽，他沒有，他總是羨慕地看着其他的小朋友，有時候發病昏迷醒來，也是一個人孤零零在醫院，他習慣了孤單。
“哈裏，舒服了一點嗎？”
哈裏乖巧地點頭，陸小九和陸柏一人一邊地守着他，哈裏心裏很高興，笑容不斷，陸小九想到他昏迷前還哭着，十分心酸。
“對不起啊，爹地沒有照顧好你。”陸柏親了親他的手。
哈裏依然甜甜地笑着，他還太小，沒有辦法感知到陸柏的愧疚。
“我想回家。”哈裏說。
“不行，你要在病房裏住，我們住三天好不好？”陸小九怕意外，“只要住三天，我們就回家了，我們家就在樓上，很近的。”
“真的不行嗎？”
“是的，我們要等健康才能回家，哈裏就不會發燒不會嘔吐，也不用打針，打針很痛的。”陸小九說，“我們乖乖住院，乖乖休息好不好？”
哈裏知道不能回家後，格外失望，卻也不敢吵鬧，“好。”
“真乖。”
“要不，在他的房間裏安排一些儀器，帶他回家吧。”陸柏說，雖然只在樓下，也會有很多人陪，哈裏生病的時候很沒有安全感，他怕哈裏一個人在下面不開心。
“你……”這有子萬事足的，真想打他一頓，父子兩人都看着陸小九，特別哈裏，可憐兮兮的，看起來格外的無辜和可憐。
陸小九最終同意了。
畢竟她是醫生，能隨時看護。
哈裏雀躍不已，笑成了一朵小花，陸柏說，“最近我們生病了，不能去玩雪了，知道嗎？”
“好。”
哈裏的房間已經清理過，陸小九也開了窗戶通風了一段時間，哈裏有肺炎，最忌諱的就是家裏不通風，一直打着空調，陸小九把客廳和次臥的窗戶都開了。
雖然冷了一些，空氣流通，對哈裏的病情有幫助。
哈裏生病體力不好，沒一會兒就睡着了，陸小九隔一個小時會給他量一次體溫，確定他沒有發燒才放心。
陸柏上網查了一點資料，“新生兒肺炎很容易導致死亡。”
“你放心，哈裏不會死的。”陸小九說，“有我在，他很快會好起來，哈裏那麼小的時候都挺過來了，如今就更不會有問題，你放心吧。”
“真的嗎？”
“是，我是醫生。”陸小九說，“雖然不是什麼非常權威的外科醫生，但是也不會太差，肺炎這種病症，我還是有辦法治癒的。”
陸柏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剛剛看到哈裏全身青紫的模樣，你知道我心裏多難受嗎？我就怕他就這麼走了，我會後悔莫及。”
“你那麼疼愛哈裏，他才捨不得走。”陸小九說，“他會沒事的，我保證。”
陸柏點了點頭。
陸小九趁機和陸柏談起捐肝的事情。
“我不同意。”陸柏想都沒想，拒絕了陸小九。
“你答應過我，你會考慮的。”
“我是答應過你，我會考慮，可是，一來，烽火已經找到了合適的肝臟捐贈者，各方面都匹配，二來，你已經準備懷孕，如果懷孕了，你怎麼捐贈？”
“就算懷孕了，我也可以做手術。”陸小九說，“這一點影響都沒有，小白，你相信我，沒有人比我的肝臟更適合你，這原本就是你的肝臟。”
她的肝臟衰竭壞死，幸虧陸柏捐贈，肝臟功能完全，這其實就是陸柏的肝臟，肯定一點排斥都沒有，她不知道爲什麼陸柏不願意。
“你到底在在擔心什麼？”
“我怕你和我一樣，捐贈後出現這些後遺症，無緣無故的，從身體裏割下一塊器官，能是什麼好事？”
“那當年，你爲什麼要捐肝呢？小白，當年壞境惡劣，消毒，設備各方面都跟不上，如今不一樣，我們在這裏動手術，身邊都是你熟悉的專家，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根本一點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麼？三個月，最多半年，我的肝臟就重新長回來，沒有一點危險，你聽我的話，就用我的肝臟好不好？”
“哈裏和你非親非故，你照顧他幾個月，你就這麼擔心他，那你想過我嗎？想過我是什麼感受嗎？就算你手術成功了，別人的肝臟，什麼時候會出現排斥，你根本無法預料，爲何就不能用我的，萬一你手術成功後，幾年後又出現問題，到時候就真的救不了，你爲我考慮過沒有，你看看所有的肝臟捐贈手術，都是如此，唯獨我是一個例外，你爲什麼非要抗拒，我真的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