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是救我而死，所以我答應他，假扮他一直到天朗將軍死亡。”陸柏看着陸小九，“他希望你能愛他一輩子，而我，想完成他的遺願，對我來說，換了一個身份，我可以用天一的身份愛你，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我……所以我瞞着你，我一直以爲你愛的人是天一。”
一直到陸小九假裝露易絲來到他身邊，他才恍惚覺得這麼多年恩怨糾纏，小九對他不止有恨。
“你這個傻瓜，那是因爲……”陸小九看着他，眼睛酸澀，“是啊，我愛的人當然是天一，怎麼會是你。你大可以告訴我真想我，爲什麼瞞着我，你知道因爲你的死，我差點崩潰嗎？你每天在身邊守着，看着，卻不告訴我，你怎麼如此狠心，我……”
“你當年愛的人是天一？”陸柏突然打斷她的話。
如今想起少年時，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早就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卻不敢自作多情的去確認，他不想糾纏於過去不放，他只知道，如今小九愛着他，這就足夠了。過去怎麼樣，他並不是很在乎，哪怕她曾經深愛着天一，如今，她愛的人是他啊。
“對，我愛的人當然是天一，你以爲是誰？”
陸柏搖搖頭，“我也以爲是天一。”
陸小九氣結。
“我爸是誰殺的？”
“不管是誰殺的，哪怕他沒死，我也會打死他。”陸柏說，目光瞬間變得陰鷙，陸小九不明白究竟爲什麼，“爲何？你爲什麼要打死他，他也是你的爸爸呀。”
“我爸是陸俊，不是陸詠，永遠都不是。”陸柏沉聲說，“我從來沒當我是陸詠的兒子，否則，我就不會和你……”
陸小九想到那些顛鸞倒鳳的事，耳根微微一紅。
“爲什麼要殺他？僅僅是因爲他是你爸爸？”陸小九根本不相信這種理由，陸柏雖然桀驁不馴，卻是一個善良正直的少年，不可能爲了這麼一個理由去殺一個人，他知道自己有爸爸，不是應該開心嗎？
除非……
“當年是誰要殺你？卻誤傷了天一？”
陸柏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這些事情，玲姨和陸詠的事情，他本應該隱瞞一輩子的，不想多一個人知道，尤其是陸小九，他不應該讓小九知道，他的爸爸是如此陰狠的一個人。
“當年陸詠派人來殺我，卻誤殺了天一，天朗將軍認出我後，知道了真相，綁架了你，你中了毒，肝臟衰竭，我捐了肝，後來天朗將軍設了局，毒殺陸詠，我就在場，天朗將軍是被陸詠射殺，而我……一時氣憤，把他打死了，他若不是毒發，也會被我打死。”陸柏沉聲說。
陸小九雖然已經隱約猜到事情的真相，親耳聽到陸柏所說，卻是另外一回事，她的爸爸，爲什麼要殺陸柏呢？他明明也那麼疼愛陸柏呀，爲何要殺了他呢？
“爲什麼，我爸爸爲什麼要殺了你。”
“你要問他，我不知道。”陸柏沉聲說，依然無法對小九說出最終的真相，“那名特種兵死前親口承認是陸詠派人來殺我，陸詠和天朗將軍對話時也承認這件事，他的確要我的命，因爲他的政敵懷疑我的身份後會大做文章，影響他的大選，只有除掉我，一了百了，才能保證陸家的名譽，你們陸家的名譽大過天，一條人命算什麼。你大伯逼着我抗下所有的罪名，否則就會遷怒我媽，所以我承認了所有的事情，這些年一直不願意告訴你，是不想讓你知道，是陸詠殺了你最愛的天一，不想你知道，你心目中偉大的父親是這麼一個卑鄙小人。我在想，反正我們今生不可能在一起，何必讓你知道你的父親的爲人，你所剩的東西不多了，我不想再破壞你心目中的偉大父親形象。”
“你……”陸小九的眼淚滾滾而下，就爲了這個理由，他一直苦苦瞞到今天？“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是那種泥捏的人嗎？我爸是一名政客，我早就知道他心狠手辣，爲人虛僞，你告訴我又能怎麼樣？你何苦瞞到今天，我們這面目全非的十一年，這種代價，難道比不上我爸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嗎？”
“你讓怎麼告訴你？天一爲了救我而死，我愛上他喜歡的女人，沒做到對他的承諾，一個都沒有，還有我媽……你讓我怎麼告訴你？”陸柏低吼，“誰來想我的感受？難道我願意揹着包袱過一輩子嗎？難道你口口聲聲說恨我的時候，我心裏會好過嗎？這些往事，你讓我怎麼說出口？”
“那是誰的錯？是我的錯嗎？”陸小九一擦眼淚，“你什麼都不說當一個悶葫蘆，我誤會你，是我的錯嗎？合該我就應該有一雙上帝的眼，合該我就應該善解人意無條件相信你，哪怕我的親人愛人都死在我眼前我也要相信你是吧？你哭着喊着要一個解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恨你，你倒是委屈上了，那我呢？我這十一年，是我活該嗎？”
沒有人能理得清他們之間的誤會和複雜關係，更無法說出一個所以然來，陸小九心裏是真的疼啊，就像當年跪在泥濘的樹林裏，喊着寶寶一樣，他們之間血淋漓的十一年，竟然是因爲陸柏對天一的承諾，陸柏想保護她心目中爸爸的形象，那誰來保護他們？
“你心裏想的，都是對死人的承諾，我這活生生的人，你放在哪裏？”陸小九含淚看着他，“陸柏，我活生生的一個人，你放在哪裏？”
陸柏跌坐在沙發上，微微閉上眼睛，眼瞼裏一片炙熱，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卻又活生生地忍下去了。
突然，全身的冰冷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了，陸小九溫暖的身軀，像是填滿了他這十年的空虛，炙熱的體溫趕走了黑暗裏的寒冷，陸柏雙手擁着她，只感覺到鼻尖酸楚。
這個擁抱，他等了足足十一年。
陸小九抱着他的脖子，啕號大哭，那天在醫院剛知道事實真相時無聲的吶喊都化成了此刻心酸的淚水，她被一個人愛了快二十年，從暗戀到深愛，爲了她，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心裏就算有再多的委屈和茫然不解，也變得微不足道，抵不過對他的心疼。
爲什麼，他們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她想要一個健健康康的小白。
誰來還她一個健健康康的小白。
陸小九哭得極其傷心，淚水鼻涕都往他的襯衫上抹，“對不起，小白，對不起。”
陸柏無聲地拍着她的肩膀，“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他越是這麼說，陸小九心裏越是難受，無法想象這些年他都經歷了什麼，在沙漠那一次，他就差點死了，她還親自給了他一槍，他到現在都以爲是她要置他於死地。
哈裏推開門進來，廖夢影在背後比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爹地，小九姐姐怎麼了？”
“她睡着了。”陸柏輕聲說，“你乖一點。”
“好。”
陸柏抱起陸小九，走進了臥室，輕輕地脫去她的外套和鞋子，幫她蓋上了被子，又用熱毛巾，擦去她滿臉的淚痕，哈裏一直跟在他身後，像個貼心小棉襖，還拉着被子，蓋着露在外面的小腳丫子，陸柏獎勵似地摸摸他的頭顱，“真乖。”
“爹地，姐姐爲什麼哭呀？”
“因爲爹地做了對不起姐姐的事情。”陸柏微笑說，“今天姐姐心情不好，下午吼你，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好。”哈裏甜甜地笑，“我不怪姐姐。”
“真乖。”陸柏微笑，“出去玩吧。”
“好。”
哈裏乖乖地出去了，陸柏輕笑，這兒子真是一個小棉襖，最難得是聽話，又很聰明大度，他越來越喜歡哈裏，已當着親兒子來培養。
陸小九不知道在睡夢裏在想什麼，眉心都是擰着的，陸柏坐在牀邊看着她，第一次想到這些年來的，他的決定或許是錯的，這麼多年來，小九一直都不開心，這十一年來，她開心的事情有幾件呢，這十一年來，沒一次看到她，都是一副沉靜的模樣，就像是毫無波瀾的水面。
他知道，真實的小九，並非這樣子。
他懷念那個快樂開心的小九。
“小九，我做錯了嗎？”陸柏第一次後悔一個人承擔這些事，不僅讓自己十一年過得如在煉獄一般，也讓小九一直行屍走肉。
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過自私了一點。
他獨立承擔疼痛，問過小九嗎？
陸柏俯下身子，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寶貝，對不起。
陸柏帶着哈裏到樓下的超市買菜，樓下的大超市人來人往，非常熱鬧，哈裏坐在推車裏，開心極了，他最喜歡爹地帶他來超市。他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東西。
“爹地，今天買了好多東西啊。”哈裏說。
“是啊，姐姐要留下來喫飯。”
“太好了，太好了。”
“你很開心嗎？”
“是啊，很開心，爹地，我想要喫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