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天高雲淡,正是最怡人的季節。
然而,乾爽的秋天卻也是最容易發生火災的時節。
李玄機蹲在地上,他的右手食指從一株枯草的葉脈上劃過,那株高不過半米的小草便悄無聲息的燃燒了起來。
起初,火苗只有豌豆大小,顫顫巍巍似乎隨時可能熄滅。然而,須臾之間,豆大的火苗卻又忽然以燎原之勢席捲了整片草原,視界之內皆是火海,就連天空都被映得通紅,燦爛得猶如晚霞。
凱西的表情變得興奮起來,他興致高昂地吹了聲口哨,由衷誇讚:“你這火焰的威力真是不錯!”
李玄機並沒有接受他的誇獎,他從地上站起來,遙遙望向不遠處的那羣黑騎兵。
仙火三式作爲蒼生王一脈的絕技,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早已用無數次戰績證明了它的威力,無論怎樣讚美的言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黑騎兵那邊,飛在空中的扁鵲最爲眼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草原上的動靜。當他看見那朵熟悉的火焰時,激動地淚流滿面:“少主,少主,您果然沒有拋棄小的,果然沒有拋棄小的啊!”
頃刻後,黑騎兵也發現了火情。
“報告大人,後方發生火災,原因不明!”一匹探馬急匆匆趕來,向奧菲德稟報。
奧菲德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後方,緩緩皺起了眉頭,縱貫左臉的疤痕因爲表情的扭曲變得猙獰:“你確定只是後方發生了火災嗎!?”
不明白領隊此言何意,探馬怔了一秒,隨後急忙扭頭,卻發現眼中所見與記憶中相去甚遠。
後方的火情根本不嚴重,那些火焰看上去很弱小,幾匹馬上去狠狠蹬幾蹄子應該就能撲滅,探馬也是因爲習慣使然纔來向領隊稟報。可是,爲什麼不到一分鐘,那些火焰就發展壯大成瞭望不到邊際的火海!?
整整三百人的黑騎兵被豔麗的紅色火海一個不漏地圍在了中間,那些火焰彷彿有靈性,刻意避開了他們的位置,明明將周圍燒了個遍,卻偏偏爲他們留下了一片生機。
飛在天空中的扁鵲完整地見證了這一幕,頓時好不快意,方纔被箭雨逼得狼狽不堪的惡氣一吐而盡,得意洋洋笑得前翻後仰:“敢欺負你鵲爺爺,這下子你們死定了吧?來抓我呀,怎麼不來抓我了?”
這便是典型的事不關己,不管地面上的火燒得有多大,反正也燒不到他扁鵲,他自然樂得看下面那羣人笑話。
但是,有些人也不是好惹的。
就在扁鵲捧腹大笑的時候,一支精鋼羽箭冷不防地射向了扁鵲,而且這一次瞄準的不是他的翅膀,而是腦袋!
“哇!”
扁鵲作爲妖族,哪怕再如何頹廢,他的反應能力也絕不是一般的鳥類能夠企及的,但是這支箭挑的時機太好了,此刻正是扁鵲最鬆懈的時候,他也只來得及怪叫一聲,然後盡力偏過腦袋。
噌地一聲,幾滴鮮血灑落,幾片羽毛揚空,扁鵲有驚無險,但是他的好心情全給破壞光了。
“竟敢暗算你鵲爺爺,你就等着被少主的仙火燒死吧!”扁鵲氣急敗壞地大罵。
一邊罵着,他還一邊飛向更高的天空,以免自己再次被暗箭所傷。
射出一箭之後,奧菲德就再也沒有看過扁鵲一眼,因爲此時此刻任何舉動關乎着他和一幹下屬的生死存亡,不要說報復扁鵲,就連搜尋少堡主的任務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跳躍的火焰映在奧菲德的臉上,他的臉色忽明忽暗,但是他的表情卻逐漸平靜了下來——怒意消失,淡淡的悲哀緩緩攀上他的臉龐。
“難道是天要亡我嗎?”奧菲德環視火海,仰頭輕嘆。
這片火海讓他的思緒回到了十年前,那個被山賊燒燬的村子裏,那個在火海中一邊痛哭一邊鞭屍泄憤的男人身上。
那一夜,火海在他的左臉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傷疤很痛,但是更痛的是失去親人的心傷。
那一夜的火很大,大到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大了,他本以爲再也見不到類似的大火,知道今夜,他才發現他錯了。
腦海中倒映着這些年的所作所爲,奧菲德竟然發現自己大多數的記憶都是貧民的求饒與痛苦。他微微一愣,然後慘笑:“皮拉格大人,應該是我們錯了吧。”
奧菲德拉動繮繩,將馬頭調轉,面向火海。
馬兒發出一聲嘶鳴,恐懼地向後退去,冷不丁地一支羽箭突然紮在了馬臀上,受驚的馬兒頓時瘋了似的一頭扎進了火海。
“大人,大人!”黑騎兵們紛紛驚呼,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站在李玄機身後的凱西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然緊縮,但是很快恢復正常,並冷笑道:“他這是臨死之前良心發現了嗎?可惜已經晚了!”
如此說着,他用右手捂住了胸口的傷疤。
這一回李玄機倒是十分贊同凱西的話,他輕輕搖頭,然後緩緩握起了右手。
草原上的火焰仿若被絲線操縱的木偶,隨着他的動作迅速吞噬了火海中央僅剩的一塊空地,三百的黑騎兵眨眼間就化爲了灰燼。
十分鐘後,散佈在草原上的仙火便被李玄機收回,草原上剩下的就只有一片光禿禿黑漆漆的土地,以及偶爾散落的幾粒熔成了鐵疙瘩的盔甲。
這時,發現危險完全消除的扁鵲才慢悠悠地從天空飛了下來,落在了李玄機的肩膀上,就像獵鷹落在獵人的肩膀上一樣,可惜不管怎麼看他都是一隻肥烏鴉,根本和雄鷹搭不上邊。
“少主威武,一羣宵小之徒翻手可滅!”學不了雄鷹,扁鵲便只能轉戰鸚鵡學舌。
李玄機沒有說話,似乎與往常一樣懶得搭理扁鵲,只是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少……少主?”扁鵲有點心驚膽戰。
慘白到極點,緊接着卻又峯迴路轉,李玄機的臉色陡然變得紅潤起來,然後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少主!”扁鵲驚呼一聲,趕忙化作了人形,從袖子裏摸出一顆藥丸爲李玄機服下。
片刻之後,李玄機的臉色恢復正常,然後他看向凱西。
凱西的眼神有些怪異,他將李玄機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你的傷果然還沒有好到可以動手的地步。”
“但是弄死你還不是什麼難事!”
“哈哈哈,你誤會了,要是我想動手就不會等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