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見了嗎？”蔣方成在後面問，語氣已經有點急躁了。
他是真的想見白綺，已經忍了好多天了。
穆東神情多少有點兒恍惚：“看見了……吧？也不對。多半是我看錯了。”
蔣方成一步上前，跟着擠到了窗邊。穆東這表述方式一聽就有點問題。
“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穆東倒也沒想太多，脫口而出：“白綺好像和一個男的在約會！”
說完，他又自覺失言。現在同性戀畢竟還不是主流，這話說出口多少會影響到白綺的名聲吧？
穆東張張嘴，正想補救說“我看錯了”。
而蔣方成已經臉色鐵青，一把按住了他的肩：“你說什麼？你放屁！”
絕他媽不可能！
穆東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衝傻了，結巴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蔣方成，你那麼生氣幹什麼啊？”
蔣方成心頭一凌，很快按下怒氣，竭力恢復了平靜的面容：“話不能亂說，穆東。”
穆東還是死活想不明白，蔣方成的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蔣方成畢竟只是和白綺關係親近，和他們關係一般，他又不受這氣。
穆東眉尾一揚：“我喫飽了撐的亂說話啊？你自己看唄。不管像不像，反正今天出寢室門，你他媽別亂說就是了，別亂了咱綺綺的名聲。”
蔣方成聽他說“咱綺綺”，就已經有點受不了。
他雙手往窗沿上一搭，脖子伸長，往外看——
他有段時間沒見白綺，目光還尋摸了一會兒，這才堪堪定位住了林子間的少年。
畢竟隔着遠，就一個背影。
奶白色羽絨服，身形挺拔，正掛在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
哪怕是看不太清楚，但剎那間，蔣方成還是腦子一嗡，有種突然被低血糖籠住的感覺。
不可能，不可能……他媽的不可能……蔣方成腦子裏，一時間來來回回盤旋的都是這麼幾個字。
蔣方成摸出手機。
穆東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人好像在抖。
穆東心底那種奇怪的感覺更濃了。
他眼看着蔣方成撥出了白綺的號碼，穆東一把扯住他胳膊：“你幹嘛啊？你有病吧？就算那真是白綺呢，關你屁事啊？別打攪別人啊。”
蔣方成已經繃不住了，面色鐵青：“你不懂，你不懂……”
手機裏傳出了等待接聽的嘟嘟音，那聲音這會兒似乎格外的漫長。
一秒、兩秒……四十秒……
無人接聽。
蔣方成鬆了口氣。
林子裏的人沒有接電話的動作。
也許……就不是白綺。
“電話響了。”林子裏，席乘昀的助理小聲提醒了一句。
提醒完，他又覺得自己像個傻-逼。電話錯過一通，還能打回去嘛？自己在這兒當什麼破壞氣氛的電燈泡？
白綺從席乘昀身上下來：“我回去啦？”
席乘昀也沒有去問他這通電話的事，只問：“喫晚飯了嗎？”
白綺搖頭：“還沒來得及呢。”
席乘昀點點頭：“嗯，那一起。”
白綺其實還不太適應和比較陌生的人坐一塊兒喫飯。
抱一下那也就一瞬間的事兒，但喫飯是要舒舒服服喫上大半個時辰的。
但是……職業道德嘛。
白綺乖乖應聲：“好啊。”
助理的腦殼已經昏得不行了。
不僅忙裏抽閒來這裏辦活動，就爲了見一面，現在還要偷偷摸摸一塊兒共度晚餐……
這關係，實錘了吧。
席乘昀和白綺並肩走出了林子，直接走了學校的地下車庫，避開了不少人。
蔣方成望着他們的身影走遠，這才堪堪回了點神。他勉強笑了下：“不好意思，我這兩天腦袋有點昏。等白綺回來了，麻煩你再和我說一聲啊。”
穆東不情不願地應了聲：“嗯。”
等蔣方成都走出去了，穆東才忍不住和其他室友叨逼叨：“他不會是喜歡綺綺吧？”
“草，那可不行。他不都要訂婚了嘛？他要敢覬覦綺綺，咱就和他女朋友說，說他狗比的要騙婚。”
幾個室友扎堆一塊兒叨叨了幾句，這才放了心。
就是……
“剛纔真是綺綺嗎？”
這邊沒議論出個結果，但蔣方成打從白樺林經過的時候，心情也並沒有真正放鬆。
他可能認錯白綺，但穆東他們不太可能。白綺今天出去穿的什麼衣服，他們肯定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蔣方成本能地抓了抓頭髮，像是把壓抑的怒意發泄在了這裏。
然後他摸出手機，繼續給白綺打電話。
一遍，又一遍。
都沒接。
一直打到他手機提示只有19%的電，他才停下。
到這時候，蔣方成已經快發瘋了。
不接電話。
林子裏的高大男人。
蔣方成攥緊手機，大步邁出去，手機卻是緊跟着響了。
他匆匆接起來：“喂！”語氣急促，還帶着點兒驚喜。
那頭傳出的卻是女聲：“喂，你在哪兒？我現在在你宿舍。”
蔣方成噎了噎：“……我在外面，一會兒就回來。”
對方聽出了他的語氣不對勁，忍不住開口說：“你沒揹着我去幹什麼吧？”
蔣方成：“沒、有。”
“那就好，其它我是無所謂的，但請帖都全發了。你不能讓我面上無光，我知道你之前好像有個戀愛對象……反正你自己聰明點。不然我沒面子了，我爸也沒面子了，那就得親自去找你爸談了。”那邊懶洋洋地敲打了幾句，就利落地掛了電話。
蔣方成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本來因爲獲知白綺七天不出門還多少有點微妙得意的他，這會兒只覺得今天真他媽不順。
蔣方成的未婚妻叫韓絲，他爸欽點的。
他忍了又忍，先匆匆趕回了宿舍。正好手機也沒電了。
這頭白綺和席乘昀剛在餐廳落座。
大概是爲他考慮，所以席乘昀並沒有挑選離學校太遠的餐廳。
這家店的菜單是手寫的，席乘昀從服務生手中接過，推到了白綺的面前。
“你愛喫什麼就點什麼。”
白綺也不客氣，利落地點完了菜。
助理坐在一旁倒是有點着急。
因爲席老師有些菜喫，有些菜不喫，其他人都不清楚。
助理連忙接過菜單，說：“我幫您遞給服務生。”
然後低頭一掃。
倒好像……沒什麼是席老師不愛喫的。
助理緩緩放下了心，一邊腦子裏也忍不住開始猜測，這個男孩子和席老師的關係，到底進行到哪個階段了……
服務生拿上菜單就退了出去。
等菜的間隙，席乘昀讓助理將包拿過來，從中抽出了一個文件夾。
他將文件夾遞給白綺，說：“之前尚廣說他來給你送，我想了想反正今天也要來，就由我來給你了。”
白綺接過來，翻開大致掃了一眼。
抬頭就是大寫加粗的《注意事項》，目光再往下一劃拉——
好傢伙！
一張亮晶晶的銀-行-卡！
通體都閃爍着金錢的光輝！
白綺合上了文件夾，衝席乘昀眨了眨眼，表示看見了、收到了。
助理在一邊看得直吸冷氣。
我一個單身狗，我苦不苦哇？
和席乘昀坐在一起喫飯，倒並沒有白綺想象中的那麼不自在。
兩人喫飯時的禮儀都很好，話不多，但也偶爾會說上兩句，免得氣氛凝滯，助理該要以爲他們吵架了。
一個半小時後，白綺用茶水漱了漱口，然後大家一塊兒都起了身，準備離開。
席乘昀說：“我送你。”
啊。
席先生代入角色也蠻快的。
都體貼到這樣的份兒上啦。
白綺知道他演過不少角色，要扮演一個貼心有風度的情人並不是什麼難事。
白綺配合地點點頭，又任由席乘昀送着他回去了。
這次還是走的地下車庫，沒什麼人注意到。
白綺回到寢室，一推開門，還嚇得穆東他們一大跳。
“綺綺！我靠，你終於回來了……”
“你幹嘛去了？”
“會野男人去了？”這話是調侃，也是委婉的詢問。
白綺想了想，到時候反正都是要公開的，經紀人尚廣讓他上微博搞的那些操作，也是爲了不動聲色地先做好鋪墊。
現在適當透露一點，當然顯得更真實啦。
於是白綺點了頭：“是呀。”
幾個室友一下全凝固了。
白綺疑惑地問：“你們看見了？”
穆東結結巴巴：“是、是啊……你真、真的交男朋友了？”
白綺：“唔。”
穆東神色變幻，最後化爲拍在白綺背上的一巴掌：“草！誰先脫單誰是狗！你他媽請客……”
其他室友短暫的怔忪之後，也立馬跟上了，紛紛嚷着讓請客。
白綺摸了摸兜裏的銀-行-卡：“沒問題！白大爺明天請你們喫倆煎餅果子，喫一個，扔一個。有錢！扔着玩兒！”
穆東樂得嘴都合不上：“哎，你別說，今天我遠遠瞅見一眼了……那個男的看起來可真他媽像席乘昀啊！你說我眼睛是不是有點問題啊？我這引以爲豪的視力啊，肯定是跟着狗日的王大禹通宵打遊戲打壞了……”
白綺輕輕眨了下眼。
寢室裏一時瀰漫着快活的空氣。
穆東心想，誰他媽管蔣方成死活呢？
這會兒席乘昀的超話裏，也多了個帖子。
【今天高校活動結束後，我好像看見席哥在校園裏散步啦，身邊跟着的像是小助理阿達[圖]誰幫我鑑定一下？】
【是阿達】
【真好啊，席老師難得這樣放鬆地散散步吧？聽說活動好像六點多就結束了。席老師居然留了這麼久嗎】
【姐妹這張照片抓拍得真不錯，嗚嗚嗚，舔屏。漆黑的林子旁，走着挺拔俊朗的席老師，月光灑落在他的肩頭，那一半是昏暗，這一半是明亮。構圖絕了，真好……】
【ls的姐妹好會說！】
就因爲這條仔細的評價，大家也不自覺地盯着照片仔仔細細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就不對勁了。
【影子咋有三個呢？！】
【我靠，我靠，我靠！我席哥身邊好像還走着一個人！】
【仔細看肢體語言，席老師是朝那邊微微側身歪頭的，好像在聽身邊的人說話】
就在超話裏一片福爾摩斯出沒的時候，有個人站了出來，放了一張更清晰的照片。
【我沒想到這是席老師哇嗚嗚嗚，太遠了，我就拍了個側影。[圖]】
照片裏，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正在給人開車門，同時一隻手抵在了車門頂上，像是爲了防止對方撞到頭。貼心溢於言表。
而對方也正微微躬身低頭，往車外走。
大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能看清他的打扮。
清爽乾淨，側臉線條明秀精緻。
是個模模糊糊也能看出來長得很好看的少年。
【我人傻了，這是誰？】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陡然在八卦論壇的高樓帖裏冉冉升起。
【席老師來這裏，是爲了來見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