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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小希！”
蘇綾支着她的嘴角，勉強爲她做着表情。
“笑容”僵硬，牙齒也不好看，氣色雖然好了些，但那副灰心喪氣的樣子，怎樣也沒法讓人喜歡上這個姑娘。
小希垂着腦袋：“學不會的。惡魔。”
“開心不起來？你可是一天比一天漂亮呢。”蘇綾調笑着，給小希做着示範，“看！我怎麼笑的？！看仔細了！”
小希透過鏡子，看見蘇綾那一口猙獰的獠牙，笑得異常燦爛。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也許惡魔和人類的區別就在這裏吧。”
蘇綾：“你又懂惡魔了？”
小希點點頭，拉着蘇綾到客廳，週六有她喜歡的電視節目。她打開綜藝欄目，指着電視上的主持人。
“你看，他、還有他們，笑得多假。”
心境澄明啊……
蘇綾想着，這孩子看得這麼通透，爲什麼唯獨對自己看不開呢？
自卑像個思想鋼印，在她身上打上了一個個陋習難改的“傷口”，那纔是真正的惡魔，攀附在她的背上磨牙吮血。
“我們在網路上用假的身份，說着真話。”小希喃喃自語。“現實裏，用真的名字，說假話。”
蘇綾：“你很討厭這些？”
小希點點頭，“你可以說我喪失了社交的基本能力，我喜歡一個人待着，因爲那些說假話的人，都藏不住心裏的想法，稍稍看一眼，就原形畢露，我明明很討厭，還得裝作表面迎合的模樣，去和對方交心，因爲自己很膽小，很弱氣，很沒用，得攀炎附勢去順着對方的心意去說去做，我不想這麼幹。”
蘇綾：“那你很棒哦。”
小希換了臺，轉到另一節。
“你看，未來又是什麼樣呢？”
蘇綾聽見電視裏的名人訪談。
小希道：“剛纔那位名人說，最好推薦年輕人不要買房，因爲太貴了，而他自己就是個做房產生意的人，如果房子都賣不出去了，他會不會破產呢？虛僞，真是虛僞。”
不過一分鐘。
小希又道：“他又說，不推薦年輕人買房的原因，是最好先租房，不用背那麼大的壓力，追求年輕時的夢想。你看他笑得多開心，是不是我以後長大了，開始工作，開始變得碌碌無爲之前，也要去追求夢想，去付給他房租，用一個月低廉的試用期薪水，給他打長工，我是他的奴隸嗎？”
蘇綾尷尬地笑出了聲。
“沒有人是誰的奴隸對吧？”小希反問蘇綾：“書上講過，我們每個人都生而自由，擁有愛別人，與被愛的權利，可是爲什麼書上說的，老師嘴裏唸的，老師自己都不相信呢？”
蘇綾：“現在有我在了，小希，不一樣了。”
又頗爲中二的唸叨着某遊戲的臺詞。
“時代變了！姑娘！抓緊手邊的吧！”
小希搖搖頭：“那麼惡魔，你告訴我，電視是給每個人看的嗎？”
蘇綾：“你的意思是？”
小希：“我的意思是，電視是給每個人，無論男女，無論老少，那些所謂全年齡向的節目也是如此嗎？”
蘇綾回道：“呃……可以這麼說。”
小希：“那爲什麼很多人都看不懂呢？”
她指着一列列新聞欄目。
“彷彿多說幾句，看電視的人就會相信他們講的，彷彿在電視上說出口的東西，就有了權威和公信力，出門逢人見面，就算某件事子虛烏有，是不是電視上播報過，就會成真呢？就像是你，惡魔，如果電視上說，你不存在，那麼你就會消失嗎？”
話題越扯越遠了……
不過中二的年紀有這些想法都屬正常。
蘇綾安慰道：“小希，這些事其實你都不用考慮的。所以你只需要考慮怎麼滿足自己的慾望就行了。”
小希又搖搖頭：“那我和其他人還有什麼區別呢？每個人都一樣，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有才能的人會天才的活法，沒有才能的人就得聽着命運的安排，繼續像庸才一樣活着。我本來就是個庸才了，很有自知之明而已，惡魔，你要做的，也只能是把一個庸才變成天才。這樣說的話，我覺得最好看的節目，應該是動物世界。”
蘇綾索性捂着了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惡魔，你也這麼認爲嗎？”小希低着頭，那雙眼睛裏的星光又開始亮起來，那是一種沒法讓人忽視的光，與那喪到極致的外表截然不同。“最真實的那一面，往往是連你這種大惡人都不想去面對的。所以……”
“你就一直逃了？”蘇綾笑道：“逃課，逃學，逃友情逃愛情，逃娛樂逃打扮，逃到最安心的地方還不得安寧。”
“對，那些我都不在乎。”小希認真道：“惡魔，其他人都看不見你，所以我纔會和你講這些東西，你不會理解我的……”
啪-----
蘇綾狠下心，一個耳光抽在小希臉上。
沒敢太用力，就怕A級的筋力把這姑娘脖子打斷。
輕飄飄的感覺。手掌就摸了一下小希的臉。
可還是很疼的樣子，臉都紅了，小希兩眼不爭氣的掉下眼淚。
“我可是惡魔，最瞭解你的傢伙。惡魔都會讀心術你知道嗎？”蘇綾咬牙惡狠狠嚇唬着她：“聽明白了嗎？”
“剛明白。”小希帶着哭腔：“以前都不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蘇綾抱着雙手站在小希面前，眉飛色舞。“當然了！我可是萬能的！”
小希反倒開始提及其他東西。
“那以前，你問我想喫什麼，一次又一次讀我的心，我醜態百出的掩飾，我的內心全讓你看見了？”
她一瞬間甚至產生了想上吊自殺的羞恥感。
蘇綾：“全都看見了！”
小希：“那你爲什麼不直接給我我想要的啊！”
“爲什麼你那麼沒用啊！”
“爲什麼啊！”
明明很喜歡，卻拒人千裏之外。
明明很清楚，卻因爲個人好惡而違心。
明明比誰都委屈，卻要強做堅強的活下去。
“你好小氣！好自私！一直站在高高的地方，看着我像個傻瓜一樣……置身事外……真是……”
“真是太狡猾了！”
蘇綾：“因爲，萬事萬物皆有言靈！小希，你知道言靈是什麼嗎？”
小希搖搖頭。
“我不知道惡魔那套。”
蘇綾神採奕奕給小希科普着《蘇綾版惡魔聖經》。
“言靈，就是言出隨法！說出口的，纔算言靈，你的每一句話，都通過我倆的聯繫，那壓在惡魔召喚陣下的一紙契約，成爲我行動的動力，如果你不說出來，我絕對不會依照你內心所想辦事，這就是惡魔，哪怕你說出一個謊言，我也會替你辦到！”
小希就不是很懂蘇綾這種“老實惡魔”。
“那你不是經常受騙嗎？連我的真話謊話什麼都照做……以前你也一定很辛苦咯，那些個御主會提很過分的要求吧？”
彷彿她能感同身受蘇綾被戲耍的感覺。她在試着，去理解蘇綾。
蘇綾：“不！在他們知道謊言成真有多麼可怕之後，就再也沒撒謊過了，就和我當初同你講過的一樣，你真的要殺死你的父母嗎？”
小希又驚又俱，連忙搖了搖頭。
她連忙改口到：“不要！不要！當我沒說！我能收回嗎？”
蘇綾：“當然可以！你的言靈奏效了！我會領命行事。”
依然保留着那點小貪心，小希在一次次高冷的討巧賣乖之後，終於明白該如何使喚蘇綾了。那就是，別對她撒謊。
“那……你能陪我去上學嗎？”
蘇綾點點頭，“當然……等等，你上課都什麼時候？”
小希大膽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好起來。”
“爲了柏楓我一定得好起來！”
指膝蓋。
“治好我！”
“我要回去！”
“我要變得更好。”
“上課時間……"
小希愣住了。
“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晚自習。”
蘇綾：“淦。”
小希眼神中滿是期待。“雖然你不能見陽光，但是……但是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蘇綾摸着下巴，琢磨半天，下樓一趟，不一會又回來了。拿着把大黑傘。
小希笑得掉下了眼淚，她撲進蘇綾懷裏，差點就自己轉三圈。
彷彿沒有什麼事兒比這更好了。
蘇綾：“衣服。弄套衣服給我。”
看着小希疑惑的表情，蘇綾又解釋道：“你不可能在大街上看見一把傘飄着吧？”
小希連忙點點頭。開始給蘇綾找衣服，最後只得找了一套爸爸的西裝。
蘇綾就剛纔順來的帽子墨鏡口罩一套上。完美。
只是衣服上有股奇怪的味道。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了。
“惡魔……”小希眼裏又開始浮現擔憂和恐懼：“如果你曬到太陽的話……”
蘇綾開玩笑般恐嚇道：“我會死哦。”
小希連忙改口：“不要你陪了！不要你陪了！”
蘇綾：“你一個人能行？”
小希雙眼黯下來：“不知道……”
學校對她來說，也是個地獄級難度的關卡。
“不過！”
小希穿着拖鞋，咚咚咚跑出門去，蘇綾緊跟其後。一路跟着小丫頭坐電梯下樓。
看見小希心急如焚的模樣，幾乎急的跳腳。
到了一樓，又立馬回五樓，她沒帶錢。
拿上錢包，馬上跑到超市，收銀員因爲最近的失竊事件讓老闆一通罵，結果眼前小姑娘抱着一大堆雨傘，特別厚實的那種，兩眼滿是希冀，付完錢，拉着蘇綾又回到家裏。
氣喘吁吁的小希終於安下心。
“這麼多！”
她好像揣着大大的夢想，向蘇綾展示着自己滿屋的黃金。
“每天可以帶三把備用！”
“用到年後都行啦！”
蘇綾卻感覺有些累。
自惡魔形態以來，從來沒這麼累過。
小希眼中是一條通向光明大道的未來。而身後，蘇綾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拉來被子，給蘇綾蓋上。自言自語着：“惡魔不會騙我的。她肯定能幫我一輩子。”
“藍希，你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她看着自己的雙手，身體，雙腿。彷彿它們都是砧板上的肉。隨時都會讓蘇綾取走。
“讓惡魔纏身，可是一點都不覺得虧本。”
她覺得蘇綾無比可怕。因爲這種心甘情願的感覺。
搖了搖頭，清掉腦子裏的胡思亂想。剛回到房，躺下睡了十五分鐘，她又躡手躡腳的爬起來。一副無可事事的樣子無聊到了骨頭裏。睡不着。做賊心虛一樣。
最後。鑽進了蘇綾懷裏。不消一會，她便睡過去了。
小臉上，那表情。
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