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注意秩序!不能拍桌子!!”案件的裁決官巖佐制止道。
濱野已經語塞了。他無法回答北原的問題。
因爲就如北原所講的那樣,這是一個事實問題。
如果自己還像剛纔那樣堅持稱市政廳與企業之間沒有任何勾結的情況,那麼一旦後續查證不實,那就真的背上了虛假陳述這個罪名。
因此,他無法回答。
這位強悍的公職律師,第一次在這個案件審理中,被逼到無話可說的處境。
坐在會議室旁聽的市政廳要員們,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位北原律師的恐怖之處。這起案件裏,市政廳調度了很多資源來支持濱野。包括在場外對對這幾家企業進行施壓。然而,集中了這麼多力量,這位年輕人竟然還能將
案件扳到這個程度。
這大大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孤身一人,挑戰東京最富庶,最具有地位的市政機構。
這個年輕人居然真的做到了。
濱野也決定必須要暫避鋒芒,跟這個年輕人纏鬥得越久,就越像被拉入了黑洞般,不得脫身。剩下的,就如同被一隻怪獸逮到,慢慢地看着自己的身體被鋒利的獸爪撕成碎片。
北原雖然在爭辯佔了上風,但是實際上的整體局勢仍然不利。
此前北原一方控訴的違法評標、開標一類的指責,絕大部分都可以通過市政廳後續補上缺漏的文件來挽救。
至於今天控訴的串通投標,固然在場面上精彩,將市政廳殺得無話可說。但也正如濱野所說,北原他們還是缺少了一環證據。即市政廳和企業之間進行勾結的證據。這就意味着距離對市政廳造成致命性威脅的目標,還差一
步。
不過,今天的場面已經足夠震撼。
縱是無法抓住市政廳與企業之間的利益輸送。單是串通投標這一項,就已經初步具備份量讓涉及到的項目進行重新招標了。
這無疑,也給市政廳帶來壓力。
案件審理繼續進行,北原和宮川輪流繼續展示高新園項目一方招投標中的違法情事,而濱野則繼續展開反駁。
很快,白天就過去了.......
......
晚上,新宿區市政廳,辦公室。
“一定要把這個律師抓起來!!!”石渡怒道,“必須儘快!”
在聽取了今天的案件審理的彙報後,這位發展委員會的副長竟感到了害怕。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能從保證金退回賬戶、標書段落重複、標書郵件的IP地址,找到串通投標的證據。
石渡作爲高新產業園項目的主推手,他當然知道這個項目的問題有多嚴重。
知道這個產業園項目必然經不起調查。
自己還是失手了。
自己太過大意,在高新產業園項目上,沒有做好相應的隱藏。
石渡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會有人,在這個最爲重要項目上,進行搗亂,並且還弄成了這幅樣子。
辦公室內,濱野和東京資監局的浦川調查官也在場。
濱野沒有主動開口,畢竟今天案件審理不利,他作爲主辦律師,此時也不好多說些什麼。只得讓石渡先這樣把火氣發出來。
不過,這位公職律師,仍然想更準確地評判案件的風險。
濱野說道,“石渡副長,以你對這個項目的瞭解來看,高新產業園有問題的程度到底怎麼樣。”
石渡明白濱野這句話的用意。
是想讓自己交個底,好給他們來評估風險。
“你既然是公職律師。你也應該清楚,像這些市政工程,其實就是求穩。簡單來說,這些市政工程並沒有什麼高精尖的東西,需要了不得的企業去做。市面上但凡是一個行業內的尋常企業也能做。在這種情況,我們就要求
穩。”
“而要求穩,就是要找信得過的自己人來做。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放心。你說滿足招標要求的企業有那麼家,那我爲什麼選這家,不選那家。歸根到底,還是個信任的問題。我們市政廳在這種重大項目,主要還是找信得過的
企業來做的。”
石渡講的有些晦澀。
但是,濱野已經基本聽明白了。
高新園這個項目,大都是關係網內的“熟人”企業來做,是內定好的。
此前,濱野也覺得一個這麼大的投資項目,裏面一些邊角料,讓熟人企業喫喫,這沒什麼。
但從今天石渡的反饋來看,恐怕利益輸送的情況遠超自己的想象。
不過,這樣一來,濱野卻反而有了信心。
很簡單的道理??
官官相護。
這是永恆不變的道理。
高新產業園項目作爲新宿區近年來規模最大,最重要的項目,如果裏面存在利益輸送情況的話,市政廳一定會拼死維護。並且,這樣一個重要項目,利益輸送涉及到的層級,不可能侷限於市政廳一層,必然還會涉及更高的層
次。
濱野沒有再追問,這些“熟人”究竟是誰。
毫無疑問,這些企業只是一個手套。
市政工程的資金必然被套取出來,流向了某位大人物的手中。
這後面的故事,就不是自己應該過問的了。
石渡看向了浦川調查官,“現在可以對這個律師動手了嗎。在這樣一個關鍵的節點,我們絕不讓容許有這樣別有用心的人跳出來,破壞新宿區的大好局面。必須儘快地將這種破壞分子繩之以法!!!”
浦川調查官微微一笑,“關於對北原律師採取強制措施的報告,我已經呈交給資監局內部的委員會。目前,內部已經獲批。預計再過幾天,就會有正式的報告下來。到時,我們就可以直接將這個律師拿下!”
“不僅僅是要拿下他。”石渡目光變得陰沉、狠辣起來,“他竟然能夠挖掘出高新園項目的這些線索,背後一定是有人指使。一定要將他背後的勢力給查出來,並且,要讓他好好承認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浦川調查官,記住。他人被你們關到資監局以後,你們用什麼手段都可以!”石渡的聲音響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