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娟一聽顧大伯母的話,都怔了怔。
怎麼突然又不賣給他們了?不是都給錢過戶了嗎?
顧大伯母一臉認真:“你聽我說,那塊地它不吉利,是塊髒地, 不能蓋房子住人,”她說得煞有其事,“我找人算過了,那塊地死過人,陰氣重,你們要住出個好歹,我死了沒臉去見你爸媽。”
“既然蓋不了房子,先前你又沒說,還一直說服我們買地,現在又說是什麼意思?”林娟又不是傻的,當下就察覺出不對勁,臉色沉了沉。
這不是要他們嗎?要是早說,誰會花錢買一塊有爭議的地?!
“我之前也不知道啊,這不是我家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請了個道長算一算,道長說的。”顧大伯母早就找好了藉口,還一副爲她着想的樣子,“我一聽,馬上就來跟你說了,這個事情可馬虎不得,我也怕你們出什麼問題啊。”
顧大伯母還誇大其詞:“以前抗戰的時候,我們這裏有不少亂葬崗,我尋思着,那一塊是不是也是?”她說着回想,話語篤定,“真的,那一塊地很不吉利,不知道有多少冤魂,我路過的時候,後背都發毛。”
這麼一聽,尋常人多多少少有些忌諱,林娟也不例外。
她肯定不想在亂葬崗上建房子。
顧大伯母趁機又說:“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們家是沒什麼錢了,但這幾千塊,就算去借都要給你們,我們不賣了,我怕折壽,你和顧塵要是出了事,我對祖宗都沒個交代。”
“你們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去辦理過戶,那塊地是別人用來抵工資的,我要讓你大伯父趕緊還回去,堅決不能要。”
“我回去和顧塵說一下。”林娟穩住心緒,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儘快和他說啊,別到時候被不好的東西沾上了。尤其是孩子,沾上身體可是要出毛病的。”
不得不說,顧大伯母還是有兩下子。
林娟都被說得心煩意亂,當了母親,扯上自己的孩子,想的肯定更多,顧塵回來後,她就馬上和他說了。
“她這麼說的?”顧塵今天賺了兩百塊,他把錢從兜裏掏出來,遞給她後隨口一問。
現在周邊幾個鄉鎮的養殖場都被顧塵滲透了,他的路子越走越寬,賺錢的路子也越來越多,再小的買賣現在都虧不了錢了。
“對,說得有理有據,”林娟拿着錢點頭,而後擰着眉頭,“我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嘖??”顧塵不屑嗤笑一聲,“不對勁就對了,那塊地要真那麼邪門,她巴不得賣給我們,看着我們倒黴,怎麼能拿回去?她那種人,內心陰暗愛佔小便宜,絕對不可能爲我們着想。”
“我知道,但我們現在手裏有了點錢,如果她能把錢還給我們,那塊地是不是不要也行?”這纔是林娟真正猶豫的原因。
他們現在手裏有一萬四,如果顧大伯母把三千塊還回來,他們的錢就能在鎮上買一塊能當鋪面的地皮,肯定比在路邊搭棚子好上不少,還不用擔心灰塵問題,攢攢錢,看能不能蓋個一層平房。
到時候,能做的生意就多了。
“三千塊而已,我們不差那三千塊。”顧塵說得豪橫,眯着眼道,“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裏賣什麼藥!”
林娟想想也是。
顧塵現在隔三差五能賺個幾百,她都能攢下來,他還時不時拿回來很多雞蛋,她現在賣早餐成本也省了一筆,有他幫忙早餐都多賣了不少。
三千塊對他們來說,還是能攢到的。
林娟又想了想:“難道是地升值了?還是說別人出了更高的價格?”
“不知道,反正她雖然迷信,但絕對不是善茬,更不會便宜我們。”顧塵說完冷哼,“他們家要是怕死後下地獄贖罪,就不會拿着那麼多人的血汗錢蓋小洋樓。”
“沒錯。”林娟很認同,“一定有貓膩。”
“她說不賣就不賣?協議簽了,錢給了,過完戶了。”顧塵最後下結論,“別理她,下次她再問,你就說我不賣,有事來找我。”
“好。”
顧塵這麼一說,林娟就沒把這件事放心上了。
她萬萬沒想到顧大伯母比賣地的時候還急,上午才和她說這個事,顧塵下午把孩子送去學校,她又過來了。
顧大伯母不僅人過來了,手上還拿着錢,她把錢遞給林娟:“這裏是三千塊,你數一下,沒問題的話,賣地這個事兒就算了,你們現在就跟大哥去辦理一下過戶。”
她口中的大哥,就是顧堂哥。
顧大伯母可是出了名的愛佔小便宜和鐵公雞,林娟一看她這麼爽快大方,更覺得事情詭祕。
她沒接過錢,反而笑道:“我跟顧塵說了,他說他不信這些,我們也買了,都過完戶了,整這些也挺麻煩。”
“他怎麼能不信呢?這要是出個好歹,誰負責啊?”顧大伯母急了,“這個地我們不賣了啊,錢我都給你們拿來了。”
顧大伯父和顧堂哥一直沒工作,一家人整天還在花銷,這些錢都是去借的民間高利息,他們是咬牙要把地贖回來。
而且必須贖回來!
林娟一臉爲難:“這事是顧塵拍板的,我也不好亂說話。”
“你勸勸他啊。”顧大伯母挑顧塵不在的時候,就是想先說服林娟,覺得林娟好糊弄。
顧塵畢竟是賺了點錢,做了點生意,腦子估計都變靈光了。
林娟:“我跟他說了,他覺得麻煩。”
“怎麼就麻煩了?你聽大伯母說,這事一點都不麻煩!”
林娟穿上雨靴,扛着鋤頭,準備去菜園裏鬆鬆土。
顧大伯母走在她身後,一直遊說。
“等顧塵回來,你和他說吧,我真做不了主。”林娟嘆息,表情十分爲難。
顧大伯母口水都說幹了,見此只能在心裏唾棄:沒出息的玩意兒,一個男人都搞定不了!
她心裏這麼想,嘴角還扯出僵硬的笑:“行,等他回來我跟他說,到時候,你也和他說說,這不是迷信,真有那回事兒!”
林娟鋤着地,敷衍點着頭。
等顧大伯母走遠,林娟太緩緩抬起頭,拿出手機給顧塵打了個電話。
顧塵正和顧大陽一羣人在鎮上喝茶。
一羣男人正在談天說地。
顧塵現在還是和以前一樣,到處跑,送完孩子,要是沒人找,他就到處穿梭,看到認識的人,湊上去喝口茶喫點東西。
因爲有了點收入,他經常主動結賬,大家對他印象很好。
大家覺得,顧塵以前不算遊手好閒,這人就是閒不住。
再說了,很多生意都是在桌上談成的,他廣交友總沒壞處,就現在,大家聊着天,顧大陽就想和顧塵訂一批小雞仔,他準備養雞了。
顧大陽和顧塵同村,上一次去顧大伯母家要債,大陽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就讓鐵哥們徐春陪着趙父去,錢要到了,趙父順利做了手術,身體恢復得不錯。
他的女朋友趙青青馬上就大學畢業了,對方是個大學生,顧大陽深知自己就是個混混,還是得做出點成績,不然以後哪有臉上門提親。
這兩年,鎮上搞養殖業的人越來越多,顧塵對這一行最瞭解,顧大陽就想問問他。
“你要是養得少,怕投入成本大,還不如找人合作。”顧塵說。
顧大陽:“找人合作?”
顧塵喝了口茶,喫着下午甜品:“我有個哥們王文偉,他現在缺人手。他家有幾個山頭,有場地,他也想多養,但都忙不過來,你要是也想入這行,我就把他介紹給你,他有經驗。
顧大陽這人勤快,王文偉養了走地雞又養椰絲雞,一個人看不了多個雞場,這兩人一塊合作,最合適不過。
“可以啊,”顧大陽立馬答應了,“我覺得沒問題。”
顧塵也不含糊,當即掏出手機:“我問他今晚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喫個飯,可以聊聊這事兒。”
“行!”
王文偉很快接了電話,表示可以去他雞場那邊喫飯,殺只雞就解決了。
顧大陽正想去雞場走一走,一聽樂壞了:“謝謝啊。”
“都是兄弟,謝什麼,”顧塵擺擺手,“賺錢了再說。”
顧大陽笑,他想起了顧塵之前買的那塊地:“你打算用來做什麼?蓋房子?”
“唉??”一說起那塊地,顧塵一臉煩躁,“我媳婦兒說過年要搭個棚子,開個小賣鋪或者賣個早餐,做點小本買賣。”
“可以啊,就在路邊,應該有點生意。”顧大陽知道林娟手藝不錯,在學校門口賣早餐,很便宜實惠,而且林娟這人愛乾淨,不少村裏人都會跟她買早餐。
等開了店,估計也會有不少老顧客。
“好是好,這還沒搭棚子,我那大伯母又不想賣那塊地了??”
“錢不是給了嗎?他們家都拿去還債了。”這事顧大陽最有發言權,他知道顧大伯父家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趙青青,讓他告訴趙父,再讓自己的鐵哥們假裝成趙青青的朋友一起去。
第二件事,顧大陽煽動村裏其他人,一起上門討薪。
看不慣顧大伯父一家的人多了去,只不過大家都念及是一個村的人,沒好意思逼得太緊。
如果有人逼出工資,開了這個口,其他人肯定不幹。
“他們家現在又拿出三千塊,說是要把錢給我們,把地收回去。”顧塵一副頭疼的樣子,“我們都準備搭棚子,我家娟兒都打算好了,這不是要我們嗎?”
“還有人這樣?”顧大陽眼底沉思。
這件事他肯定不能讓顧大伯父家辦成。
這家黑心的玩意兒,居然還有錢,上次來討薪的人好些都沒要到錢,孩子都要上學了,說不給就不給。
顧大陽決定挺身而出。
當天傍晚。
林娟接到顧塵的電話,他說他不回來喫飯了,要去王文偉家談點事。
“別喝酒。”林娟叮囑。
“我知道。”顧塵笑着回應。
林娟掛掉電話後,就回家煮飯了,今晚就她和孩子,不過也準備了三個菜,就是分量少了點。
喫飯時,兩個孩子也沒有爲爸爸不在家而難過。
顧塵接他們放學回家的時候,一人買了一輛電動小賽車,兩人玩得不亦樂乎,而且,他們知道爸爸是去努力賺錢去了。
賺了錢,就給他們買零食買牛奶買小車車。
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兩人正嘰嘰喳喳說着玩賽車事情,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停不下來。
林娟含着笑,小心翼翼挑着魚刺,把魚肉放在他們碗裏。
魚很貴,以前家裏生活拮據,捨不得買,自從顧塵賺了錢,他幾乎天天都會買一兩條回來。
林娟心疼錢,但他說喫魚的孩子聰明,她也就沒說什麼了。
她自然是想她的孩子聰明伶俐。
“媽媽,喫飽了。”
“我也喫飽了。"
小子嘉一放下筷子,小嫣嫣緊隨其後。
“還剩最後一口。”林娟看着女兒碗裏的飯,盛起最後一口喂她。
“飽了飽了。”小嫣嫣咀嚼着,含糊不清說,小肉手還摸着她圓滾滾的肚子。
林娟被她逗笑。
等孩子出去玩後,她收拾殘局,又把好幾顆青棗拿出來,洗了給他們當飯後水果。
青棗不是買的,顧塵成天在外面跑,時不時會有養殖戶給他送點東西,而且還是純天然,這種果樹都長在雞場裏,土地肥沃,長勢茂盛。
顧塵前兩天帶了一大袋蓮霧回來,前段時間是橙子,林娟在雞舍那邊種了幾顆火龍果和桑葚,菜地裏還有一排甘蔗,孩子的水果供應有一定保障。
林娟將青棗切了放在碗裏,剛端出去,就聽到一陣吵鬧聲。
好像是從顧大伯母家那頭傳來的。
又吵架了?
聽說顧堂哥和顧堂嫂最近天天吵架,還大打出手兩回。
林娟對這些熱鬧八卦不感興趣,她端着水果去給兩個小傢伙。
喫完水果,幫他們洗了澡。
兩個孩子進了被窩,正在說悄悄話,林娟洗完澡出來,陸陸續續看到有些陌生車輛開進來,後座都坐着人,看起來不太好惹的樣子。
沒一會,林娟看到顧堂嫂帶着顧傑,往他們家跑,急匆匆就溜進他家的廚房裏。
顧堂嫂坐下來喘着氣,看着哭哭啼啼的顧傑,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別哭了!再哭我把你丟回去!”
顧傑頓時被嚇住,閉住了嘴,肩膀不斷聳動着,無聲掉眼淚,看起來很可憐。
“你和堂哥吵架了?”林娟不解問。
“可不是我和他吵架的。”顧堂嫂把門關了,重新坐下來,破口大罵道,“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嫁到這樣的家庭,那個老不死的不知道在外面欠了多少錢,現在人家又上門要債了,一羣人,都拿着傢伙。”
上一次,她才躲回孃家好幾天,因爲混喫混喝,被嫂子嫌棄。
現在大半夜,顧堂嫂也不知道往哪躲,別人可不會收留她,生怕惹禍上身,她只能來顧塵家。
聞言,林娟走過去把房門關了,才又回到廚房,她問顧堂嫂:“顧宇呢?”
顧堂嫂只帶了弟弟,哥哥顧宇沒跟着。
“我怎麼知道?”顧堂嫂說起來又罵,“我自己都顧不上了,他們要是真心疼孩子,就把錢拿出來還債啊!”
顧堂嫂覺得,顧大伯父和顧大伯母那麼摳,肯定還有錢,就是不願意拿出來還債!
有些債是顧堂哥欠的,兩個老不死的肯定不想她佔便宜!都嫁過來生了兩個孩子了,還這麼防着她,顧堂嫂一想到就像呸好幾下。
林娟不好說什麼,就沒接話。
五分鐘後,警車來了。
顧堂嫂聽到警車的聲音,連忙拉着顧傑往角落躲,生怕被發現。
林娟聽到警車,感覺事情鬧大了。
她悄悄給顧塵發消息,想問他在哪。
他可不能去湊熱鬧和攔架,傷到怎麼辦?
顧塵一直沒回消息,林娟難免跟着擔憂起來,腦子裏跟着胡思亂想。
所幸顧塵半個小時後就回來了,林娟第一時間起身走出去,他停下車,手上還拎着一個袋子,笑着道:“孩子睡了?”
“早睡了。”林娟走過去說。
“你多喫點。”顧塵停下來,將袋子遞給她。
林娟:“你買了什麼?”
“一碗麻辣燙和一些燒烤。”顧塵說完,看到廚房裏的顧堂嫂和顧傑,“發生什麼事兒了?"
顧堂嫂沒說話,她身邊的顧傑更是狂咽口水。
麻辣燙和燒烤的味道,太太香了。
天都沒黑,就有人來要債了,他們都還沒喫飯。
村裏人還都說顧塵一家窮,林娟節省會持家,晚上居然還喫夜宵,不得花個十塊八塊啊?
日子過得這麼好!
林娟沒注意到這個,她和顧塵簡單說了下情況。
顧塵一聽,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掛掉電話後,他看向顧堂嫂道:“我哥好像被打了。”
“啊?!”顧堂嫂腿一軟,慘白着臉問,“打成什麼樣了?"
雖然她不怎麼看得上顧堂哥,但對方絕對不能有事。
他們家可有兩個兒子還要靠他養!
顧堂哥要是幹不了活,喫苦的可就會是她了!
“警察來了,應該穩住局勢了,我們去看看。”顧塵去鎖住房門。
林娟把晚餐拿回廚房,跟着往外走。
顧堂嫂粗莽拉着顧傑,她原本有些不敢回去,但跟着顧塵,加上有警察來了,她也就壯着膽子往前走。
幾人往顧大伯父家去,顧堂嫂膽小得很,一直縮在顧塵夫妻身後。
隔得很遠,就聽到了顧大伯母的哭嚎聲,村裏的人都來圍着看熱鬧了。
現場那是一片狼藉,顧堂哥和人打了一架,顧堂哥先動手,而且還是對方報警。
加上本來就是他們欠錢不還,警察來了他們也沒底氣。
“行了,別嗷了。”警察看着一羣討薪者,對顧大伯母道,“欠錢還了不就行了?非要鬧成這樣。”
他們經常處理這種農民工討薪,一些包工頭是真可惡,底層農民工出賣自己的力氣討口飯喫,都會被欠工資。
警察一看顧大伯母就知道不是個善茬。
“我們家的錢都拿出來了,全都拿出來,”顧大伯母說完繼續哭得那叫一個慘,“我們哪有錢啊,這些錢是用來??”
顧堂哥忍着疼,提高聲調打斷她:“媽,別說了!”
顧大伯母繼續哭:“這可怎麼辦啊,錢又沒了,沒了!”
剛剛那會人逼得緊,把三千塊還了還不夠!
都來了好幾波人了。
“欠債還錢,也沒什麼好說的。”警察帶上顧堂哥和討薪者,一起回局裏。
這一次是顧堂哥先動手,討薪者不同意和解,還要起訴他。
顧大伯父這下才知道着急了,他兒子可不能坐牢。
顧大伯父想要和解,對方也同意。
不過,他們的要求是讓顧大伯父把他們所有人的工錢都結算了,賠償他們的醫療費,他們就同意和解。
爲了顧堂哥不坐牢,顧大伯父咬咬牙,只能同意。
他對外說那些錢是老闆拖欠,實際上他拿來蓋了房子,還有和其他女人花完了。
從始至終顧大伯父都沒想過要把工人的錢吐出來,只想當爛賬處理。
那
三千塊是借高利息,這下還要再借五千。
還完工人的賬,顧堂哥才被放出來。
顧堂哥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讓顧大伯父繼續去借錢,必須要快速拿下顧塵手中的地皮。
顧大伯母也同意,她甚至野蠻無知地覺得,這塊地本來就是她家的,她想給顧塵就給,不想給就不給。
村裏的土地都這樣,祖上留下來的這一塊地,那一片田,她想要霸佔只需要種樹苗,霸道一點,就算他家的了!
顧大伯母取了錢,又去找顧塵。
她還沒走到顧塵家,路上就遇到了村民。
老太太看着顧大伯母笑道:“去顧塵家啊?”
“對。”顧大伯母笑着點頭。
老太太又道:“說那塊地的事兒?"
“你怎麼知道?”顧大伯母一時有些怔住,脫口而出。
她來找顧塵買回地的事情,可誰都沒說。
難道是她那個沒腦的兒媳婦說的?
上一次賣地的事情,顧大伯母就懷疑顧堂嫂了,這個沒腦子的女人是個大嘴巴,什麼都往外說。
老太太笑着接話道:“你們兩家人最近不是在商量賣地的事情嗎?他們沒地建房子,你好心給他們這塊地,我看挺好的。”
聞言,顧大伯母神色訕訕。
“我聽說,他們夫妻要在上面建棚子,開個早餐店,以後賺了錢,纔會蓋房子。”老太太又說完又誇顧大伯母,“還是你這個大伯母好,不然他們上哪蓋房子去?村裏都沒地了。”
要是顧大伯母不打算把這塊地拿回來,對方這樣誇,她會飄飄然。
現在可不是,她不想賣給顧塵夫妻了,聽這話只覺得尷尬刺耳,不知道怎麼回。
顧大伯母含糊找了個藉口,就往顧塵家去。
她一走,那羣老太太就開始吐槽了:
“他們這家人,分明有錢,非得別人逼纔給工人,自己拿着喫香喝辣,心思多歹毒!”
“對啊,肯定是聽說林娟要搭棚子開小賣鋪,她就不樂意了,想要把地拿回來自己搭棚子開店。”
“缺錢的時候,把地賣了,不缺錢的時候,又要回來,當別人是傻子啊?”
“地都買了,也過戶了,理她做什麼,要是林娟把店開起來,她還想去搶啊?不要臉的東西!”
顧大伯母一家十足好面子,借了高利息的錢,嘴巴嚴得很。
大家都覺得他們有錢,故意不還錢,這種性質更惡劣。
再經過顧大陽的宣傳,所有人都知道了顧大伯母要讓顧塵把地拿回來的事情。
顧大伯母來找顧塵,無非就是掐住那塊地邪門,不能蓋房的事情。
顧塵轉身就“無意”和顧大陽說了。
顧大陽立刻傳播出去,他媽更是當起了大喇叭,村裏人一聽,更是笑掉大牙。
有
些老人更是直言道:“我看啊,那家鐵公雞就是盯上了林娟想要開店的主意,也想搶過來開店!”
“這種事都編出來了。”
顧
塵好似也“受”了點影響,他也找了一個道士,去作法了。
當天他回來,正好看到顧大伯母和那羣老太太坐在村口,他停車就道:“大伯母,你別擔心我們了。”
顧大伯母站起身,有些沒反應過來。
顧塵立刻笑道:“我找了兩個道士了,說法都一樣,那塊地對普通人來說,的確不算寶地,但我八字特別硬,一下就鎮住了,道長說,那是我的風水寶地,保我發財!如魚得水!”
他說完篤定道:“我也覺得是這樣,這塊地我留着肯定沒事”
顧大伯母動了動嘴,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是萬萬沒想到,顧塵還真去找了道長。
那些話,是她隨便說說的,她哪會花錢請道長啊,那不是要她這個鐵公雞的命嗎?
顧塵還對村口的老太太們道:“等我們搭好棚子,開了早餐店,到時候再搞個活動,優惠喫早餐,前幾天打折,大家記得來捧場啊。”
“這個好!”
“沒問題,到時候一定去。”
“林娟的廚藝不錯,要繼續這麼實惠啊。”
......
“不行。”顧大伯母突然沉聲對顧塵道,“那塊地我們家就是不賣了!”
衆人一下歇了聲,隨後替顧塵打抱不平:
“都給了錢,過了戶,你怎麼反悔了?”
“就是啊,什麼意思?”
“
我看啊,肯定不是地的問題。”
“你這不是欺負人家夫妻兩人嗎?是不是有病?”
顧大伯母不管村裏人怎麼說,堅持道:“這塊地,我們家就是不賣了,”她看向顧塵,“你必須還回來。”
“大伯母,你這話說的就傷感情了。”顧塵看着她,慢悠悠說,“當時你們家拿錢去還債的時候,三番五次逼我們買地,現在又搞這一出,什麼意思?”
“這塊地,我們買下就是我們的!”
“什麼你們的?這塊地是我們家的!”顧大伯母走到顧塵面前,強調道,“是我們家的地,我們現在不賣了!你必須給我們過戶回來,過戶到你哥名下。”
顧塵和顧大伯母的爭執,不歡而散。
村裏人把這事都傳遍了。
顧堂哥聽說後,回來就罵顧大伯母:“媽,事情沒辦成,你跟他怎麼發生衝突了?”
他前段時間通過規劃局的一個朋友,知道了國家下了文件,要把這些鄉鎮主幹道都打上水泥路。
之前那塊地,多半是要被徵收,就算不被徵收,到時候打上水泥路,可能沿途也能做生意,肯定就不止三千塊了。
這種好事,肯定不能留給顧塵。
“我怎麼就發生衝突了?他都不肯還回來,我怎麼對他客氣?”顧大伯母也不服氣。
顧堂哥拉着臉:“算了,距離公佈消息還早,在顧塵不知道拆遷消息前,讓他把地還回來就行。”
至於到時候顧塵會怎麼罵他們,村裏人怎麼說,他們可不在乎。
來就是他們家的地,賠了錢,自然也歸他們家。
本
和顧塵夫妻有什麼關係?
“知道了,這事包媽身上。”顧大伯母自信滿滿道,“顧塵還能跟我鬥?他那個爸媽都爭不過我,他算什麼?那就是我們家的地,賠錢當然是我們的家!”
在她看來,顧塵不還也得還!
次日。
顧大伯母又自信滿滿拿着錢去找顧塵,她兜裏還放着一張簽好的協議書,那是顧堂哥找人去寫了的。
這還沒走到顧塵家,經過村口,就有老太太突然道:“要去顧塵家啊?"
“沒有。”顧大伯母否認。
她臉上笑眯眯,心底咒罵:這羣死東西,肯定是想看他們家的熱鬧,笑吧笑吧,等他們拿到拆遷款,看他們怎麼笑!
到時候,羨慕死這羣人!
“還去幹什麼呀,顧塵不是說了嗎?那塊地旺他,這道長的話,還真不能不信。”另一個老太太接話。
“可不是嘛,聽說那塊地要被徵收了!”
顧大伯母聽到他們說這話,頓時石化在原地,聲線慌張又尖銳,好似被人發現了不得了的目的:“你們聽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