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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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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據理力爭,容悅好歹取得了在西次間獨寢的權力。

服侍她的仍是趙順,太監媽媽一邊鋪牀一邊嘮叨:“這臥單被面是一套的,驪郡的驪錦,上面的刺繡是有名的鳳繡,王妃您看,這榴花是不是繡得跟真的一樣?帳子是舒國進貢的雲霞紗,一整匹才得一兩重,宮裏也就幾位排得上名號的貴主子能得皇上恩賞,其餘的只好乾嚥唾沫罷了。”

容悅盯着手裏的書,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你家王爺又是從哪裏得來的呢?”

她一向的處世原則,是“既來之,則安之”,天又沒塌下來,有什麼好慌的?要她留下就留下,然後隨機而動,總有辦法可想的。

趙順眨着眼睛回道:“是王爺派人去舒國採買的,王爺說,王妃的飲食起居,一紙一線,一草一木,什麼都要用最好的!”

容悅失笑:“你確定不是你家王爺跑到皇上那兒打家劫舍硬拗來的?”

“哈,還是愛妃瞭解本王。”穆遠的笑聲自門口響起,聽起來頗爲愉悅,仔細品咂,卻又有股子煩躁夾雜其中。

容悅抿脣,她就說嘛,機會如此難得,時間如此緊迫,王府那些心心念念想要建功立業的智囊們怎肯放過?在他們眼裏,再如何得寵的寵妃也不過就一個女人而已,沒事的時候當個玩意兒,有事的時候只會礙事,若能僥倖派上用場,還不趕緊物盡其用?便因此折在庾琛手裏,也沒什麼打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世上別的不多,女人多的是,他們個個都能舉薦一大批。

“這房間可還滿意?”穆遠坐下來問。

容悅點點頭:“自然,便是神仙也住得了。”

穆遠嘴角微彎:“有些是京裏帶來的,有些是臨時購置的,愛妃喜歡就好,本王只怕委屈了你。”

愛妃,每次聽到這個詞都覺得特喜感,益發融不進劇情,戲中人差點成了看戲人。

趙順退下後,容悅放下手裏的書,無奈地開口:“王爺還不歇下嗎?”

穆遠挑挑眉:“愛妃這是在邀請我?”

容悅早已對諸如此類的調戲免疫,語氣平淡地說:“王爺自有歇處。”

穆遠搖頭嘆息:“如此不招愛妃待見,時時處處只想着攆人,本王也算是頭一份了。”

容悅皺起好看的眉:“王爺可以喚妾身的名字嗎?”

穆遠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悟,笑得如雲開月出:“悅兒不喜歡聽我喚愛妃?那我不喚就是了。”又附耳道:“放心,本王的愛妃只有你,沒有別人,所以愛妃與悅兒都是喚你。”

容悅往旁邊挪開,繼續拿起書。

穆遠又湊過來:“悅兒看的哪本?”

容悅把書面翻給他,穆遠略感詫異:“還有女子喜歡看這種書?”

容悅看的,是去年楚昭帝親自作序的一本《勸農書》,上面是集賢閣農事司的人收集整理的各種農作物種植法,容悅特意讓趙順找來,自然是爲了將來避居海外做準備,即便真有風景宜人的小島,也是需要開墾的。

“剛喫過宵夜,還沒消食呢,左右無事,隨便找本書翻翻。”

“這書也算實用。”

“是啊,就算四體不勤,總不能五穀不分。”

兩人隨口閒聊,各懷心思。

穆遠中途離去,是因爲梁竟求見,這麼晚求見,而且剛好是在文大夫給她診治過後,想也知道那些幕僚急了,生怕王爺惑於女色,誤了大事。

穆遠這人僞裝性很強,表面上看起來驕橫跋扈,唯我獨尊,在父皇面前都一副被寵壞的紈絝子弟模樣,容悅卻知道,他對幕僚們其實挺尊重的,比如梁竟,稱其爲師爺——此師爺可不是縣衙刑名師爺那種的,而是亦師亦屬,就像她的三位師傅一樣,稱呼中頗有尊敬之意。也因此,即使在王爺陪着王妃的溫馨時刻,梁竟也敢遣人傳話求見。

暗暗觀察一番後,容悅基本可以確定,幕僚們的話,穆遠是聽進去了。至於突然傳醫看診,然後宣佈她貴體有恙需要休養,應該是幾個太監臨時起意的拍馬屁舉止,穆遠也樂得配合,畢竟,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能留下來。

可消息傳到外面,幕僚們不幹了。

試想,就算穆遠派人跟庾琛搭上線,他父親要做孤臣、純臣,做兒子的,再想貪從龍之功,也不敢輕舉妄動。外戚與皇子私下勾結可是大罪,一旦暴露要滿門抄斬的!

最關鍵是,庾家根本不需要冒這個險,他家已經是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將來不論哪個皇子繼位,對他家都只會加恩,不會無緣無故開罪。榮華富貴已穩穩握在手裏,何須鋌而走險?退一步講,就算他家對新帝有從龍之功又能如何?難道還能裂土封王不成?楚溟國連正經的皇子皇孫,都只有空頭封號,遑論異性大臣。

所以,拉攏庾家,對穆遠而言,是個非常艱鉅的、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若一旦完成了,帶來的好處也是不可估量的。

鑑於以上種種,容悅跟庾琛的小巷偶遇乃至後來的相交,就成了目前爲止惟一的切入點。他們到平城的這幾天,肯定四處活動,尋找各種機會,可都沒有她跟庾琛的偶遇來得自然,純粹是送上門的機緣,所謂天賜良機,怎不令那些苦苦思量對策的幕僚們驚喜莫名、期待萬分?

可是這會兒,容悅不會揭破,穆遠要面子,尤其在她面前,越是要保持說一不二的信用與尊嚴,如果她此刻提出要走,穆遠縱然心已首肯,嘴裏必不相讓。她既已明白這點,又怎會搞砸自己的機會?

夜已深,穆遠仍無視她的各種明示暗示,留在房裏和她東扯西拉,容悅也明白,他其實是不捨的,可爲了大局,必須放她走,他想多挨一刻是一刻。

又當着他的面打了個呵欠後,穆遠開恩道:“困了就去睡吧,別撐着。”

容悅便問:“那你呢?”

“我看着你睡下再走。”

“你看着,我怎麼睡得下?”

“我是你的夫君,我們終究是要在一起的,你要慢慢習慣。”

“你也說慢慢啊,習慣需要培養,不能一口喫成胖子。”

穆遠總算笑着起身:“好吧,等你睡下了,我就走。”

容悅看他一副你不睡下我就不走的無賴相,只得蹭到牀前,正要脫下繡鞋,穆遠已經蹲下身去,趁脫鞋之機很是摸了幾把。

容悅滿頭黑線,她又沒纏腳,此地也沒有纏腳習俗,爲什麼還會這樣?莫非這人是天生的戀腳癖?

摸完腳的男人又立起身來要給她脫衣服,容悅堅決拒絕了。

穆遠很自然地表達他的驚訝:“你睡覺都不脫衣服的?”

容悅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夏衫這麼單薄,裏面連中衣都沒有,只有褻衣,我可沒有讓人喫冰淇淋的習慣。

穆遠也沒勉強,扶她躺下後,自己在牀沿坐下,一遍遍地撫摸她的發,她的臉,眼裏深情似海——似海,發明這個詞的真是妙人,可不就是“似”。

容悅閉目裝睡,裝久了,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用過早飯後,容悅提出逛街,穆遠欣然陪同。走到最熱鬧的一條街,容悅提議步行,帶上幕簾一家家逛過去,走到街尾時,看見了不遠處的苗礪和周泰。

此時穆遠正在和珠寶行的掌櫃品鑑幾套珍藏,容悅指指苗、周,對陪在身側的雲肆說:“我的人來了,我過去打聲招呼。”

苗、周在雍郡王府混過一段日子,雖然總是隱在暗處,趙順未必見過,雲肆卻肯定認識。

故雲肆並未阻攔,容悅走下臺階,三人談着談着越走越遠。

趙順慌忙進去稟報,穆遠從店裏追出來,正要下令攔截,梁竟和幾個幕僚相攜而至,笑呵呵地說:“對街有家海味店,做魚翅最出名,長孫公子說他要做東,邀請屬下飲幾杯,不知爺可肯作陪?”

穆遠朝遠處望了一眼,斂下黯淡的眼神,無精打采地跟着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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