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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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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散盡了白日的喧囂, 潔白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子裏, 像在地上撒了一把琉璃。空氣燥熱, 四周沒有一點風。侍女端來一盤冒着涼氣的冰李,放在榻上的矮幾。

蕭鐸沐浴出來,走到屋外, 士兵走過來低聲稟報:“已經按照軍使的吩咐, 派人跟上了二小姐,暗中保護。等到她安全入京便回來。”

蕭鐸揮了揮手,那士兵便退下去了。

蕭鐸回到房中,韋姌已經坐在榻上喫冰李。頭髮溼漉漉地垂在身側, 衣服上都是水痕。蕭鐸拿着布走過去,俯身幫她擦頭髮, 叮囑道:“夜涼, 不要貪嘴。”

韋姌說道:“都怪中原太熱了。在我們九黎,夏夜都有涼風,只要開着窗子, 鋪上竹蓆,睡覺時就會很涼快。”

蕭鐸注意到,她每次說起九黎,眼睛就特別亮, 心馳神往的模樣。他低頭靠近她,快碰上嘴脣的時候, 她卻側頭躲開, 伸手按着他的肩膀:“不要。”

蕭鐸皺了皺眉。

“你先把鬍子颳了。”韋姌微微拉開領口, “你看。”原本白皙嬌嫩的脖頸和鎖骨之上已是紅彤彤的一片,都是剛剛沐浴的時候,他的鬍子刮出來的。她已經忍了一天了,此刻再不能不說出來。

蕭鐸直起身子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笑了。行軍打戰的時候,沒空顧及自己的儀容,幾天不沐浴不潔面都是常事。他原先想着進鄴都之前颳了鬍子再去見她,可後來被伏擊中了毒也就忘了。男人從善如流地拿着銅鏡坐在桌子旁邊,拿出把小彎刀便颳起鬍子。銅鏡中的男人,下巴上都是胡茬,像個飽經風霜的老男人。難怪小姑娘不喜歡。

韋姌一邊擦頭髮一邊看蕭鐸刮鬍子,手起刀落,非常乾脆利落,頗具北方男子的疏狂和爽朗。隨着鬍子盡去,露出光潔的皮膚,又回覆了那個棱角分明,輪廓俊朗的男子。眼看蕭鐸要刮完了,她連忙去拿了一塊溫熱的溼帕子,跑過去幫他擦下巴。

蕭鐸伸手攬着她的腰,抬頭閉着眼睛,感覺柔軟溼熱的布料擦過皮膚,分外舒服。他一生所求,也不過是有個知冷暖的人陪在身旁。天熱了有人扇風,天涼了有人添衣。像這樣平凡的小事,便讓他覺得滿足。

“好了。”韋姌擦完,剛要退開,卻被蕭鐸打橫抱了起來。

“你的傷!”韋姌出言提醒,蕭鐸卻壓低聲音:“區區小傷,過幾日便好。我們先做正事。”

蕭鐸將她放躺在牀上,轉身放下簾帳,高大的身體緊貼在她柔軟的曲線上,吻像綿綿的細雨一樣落下來。男人強健的體魄好像蘊含着無窮的精力。韋姌感覺自己就像被這隻猛獸叼回洞裏的小羊,幾乎是迫不及待將她吞裹入腹。

可他磨着那個幾乎要讓她崩潰的點,就是不動。

她的淚水被逼到眼角,雙腿不自然地夾緊他的腰,口中發出嗚咽:“不要……這樣……我好難受……”

蕭鐸貼着她的耳朵,沙啞着聲音哄道:“夭夭,叫夫君。”

“唔,夫君……”像蜜糖融化一樣的聲線,衝入蕭鐸的耳中。這聲魂牽夢縈的稱呼,曾在他出徵之時,夜夜闖入他的夢中,擾他安眠。

蕭鐸再也忍不住,含住她的嘴脣,一下子進入,肆意地馳騁起來。

韋姌以爲他肩上有傷,就算“餓”了幾個月,自己也不至於太慘。可她低估了他身上的狼性,完全不記得自己被弄了多少下,身體一直被他搬弄成各種姿勢。他從後面進入的那一下,實在是太深,她掙扎着想要逃脫,卻被他扶着腰,抓得牢牢的。

她被撞得眼淚都出來,累得精疲力盡。直到撐不住睡過去的時候感慨,出徵的前三天,他真的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夜色正濃,應該是黎明之前極致的黑暗。蕭鐸下牀點了盞微弱的燭燈,先去淨室衝了一桶涼水,然後擰了帕子來給韋姌擦拭。姣好的身體上,密密麻麻全是痕跡,抓痕,吻痕,除了受傷的那條手臂,其它地方都佈滿了他的戰果,尤以胸前最慘烈。

他的手輕撥開貼在她臉上的溼發,一顆淚珠還掛在眼角,他低頭吮去。陷在夢境中的小人嚶嚀一聲,身體縮在一起。蕭鐸擦好之後爬上牀,將她整個兒抱在懷裏,小東西好像怕熱,本能地要躲開他。他拿起枕邊的扇子,輕輕給她扇着風,她這才老實了。

韋姌只覺得涼風習習的,十分舒服,不自覺地伸手抱住蕭鐸的脖子。蕭鐸笑了笑,下巴輕靠在她的額頭上,這才覺得後背上隱隱生疼,看來明日又要讓醫士過來看看了。

***

後蜀成都,同樣的夜色。

孟靈均步出奢華的水晶宮,宮女跪在地上行禮。他徑自躺在殿前臨着摩珂池的紫檀木椅子上,仰頭望着星空。這身後的水晶宮是蜀帝專爲了他消暑而建,楠木爲柱,沉香作棟,珊瑚嵌窗,碧玉爲戶,四周牆壁用數丈開闊的琉璃鑲嵌,內外通明。

只是這空蕩蕩的宮殿,這靜謐美好的夏夜,總覺得一個人分外寂寥。

一位宮女壯着膽子上前,柔聲勸道:“殿下,夜裏風涼,您該歇下了。”

躺在檀木椅上的年輕男子,手置於腹,金絲繡的廣袖垂落到地面。月光溫柔地灑在他身上,側臉俊美如畫。

“我一個人靜靜,你們都退下吧。”孟靈均和氣地說道。

宮女紅着臉應了聲是,只覺得雙頰發燙,心跳加快,忙領着衆宮人退下去了。

過了會兒,高士由拿了薄毯過來,蓋在孟靈均的肚子上,手中拿着羽扇,輕輕給他扇風,說道:“殿下,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明日是冊封皇太子的大典,您得養着精神纔好。皇後又派人送了幾張美人圖過來,各有千秋,您……要不要看看?”

“不看。”孟靈均嚴詞拒絕。

“早立太子妃,早誕下子嗣,就沒有人能夠撼動您的地位了。皇後孃娘也是爲了您好。”高士由苦口婆心地勸道。

孟靈均轉過頭看他:“高士由,我的妻子只能是姌姌,我答應過她的。所以除了她,誰都沒有資格。也不會有什麼太子妃!”

高士由垂下頭,喃喃道:“小的不說便是。殿下,後漢的蕭軍使大敗遼國的大軍,已經班師回朝了。遼國國內,如今已是一團亂,暫無力南下。”

不愧是蕭鐸,竟然用了這麼短的時間,以遠少於遼國的兵力,打敗了耶律都莫。虧得之前,都莫還信誓旦旦地說,這次南徵一定能撬開後漢的大門,將與蜀國合力將後漢困住。看來後漢的門是沒撬開,遼國自己的後院卻已經失火了。

孟靈均嘆了口氣。姌姌說,視蕭鐸爲夫。也許一開始是爲了九黎,但久而久之,這個男人一定會把她的心徹底奪走。

女人本就仰慕強者,更何況是蕭鐸這樣,代表着絕對力量的強者。徵服一個柔弱單純的女人,與他打過的大小戰役相比,顯然容易多了。

孟靈均坐起來,揉了揉頭:“後漢的三路節度使叛亂,如何了?”

“漢帝怕蕭毅功高震主,果然沒有派他出馬,而是先後派了幾個大臣領兵前去平亂,不過從春天打到現在,也沒有實質性的進展,楊守貞據守淄州,另外兩個節度使也是防守之勢,雙方僵持。”高士由把知道的情況,都說給孟靈均聽。好歹這些國家大事能分一分殿下的心神,這樣殿下就不會太爲巫女的事傷心了。

孟靈均道:“那平盧節度使楊守貞是能跟蕭毅打成平手的人物,除了蕭家父子,沒人能夠打敗他。漢帝瞎了眼,識人不明。高祖將江山交到這樣的人手中,如何能夠守住?”

高士由連忙附和:“是啊。高祖因病駕崩,少帝年紀太小,聽任李籍搬弄是非,自然弄得君臣離心離德,否則當初追隨高祖的節度使們,怎麼會紛紛反叛?蕭毅想幫漢帝守住大漢江山,依小的看,很難。”

“報!”一個宦官匆匆跑來,跪在孟靈均面前說道:“殿下,後漢的三路節度上表,說要與我們蜀國結成兄弟之盟,推翻漢帝之後,願許以被蕭鐸奪去的鹽靈二州,請求皇上出兵相助。皇上召中書令,大司空等連夜商議,似要響應。”

“不行!”孟靈均立刻起身,匆匆往外走,“準備一下,我要入宮面見父皇。”

馬車從水晶宮一路進城,高士由手舉孟靈均的令牌,暢通無阻。蜀宮之中,燈火未歇,蜀帝在書房召見羣臣,商討出兵之事。蜀帝自上次病危之後,這一個月才勉強能起身處理國事。他感到自己時日無多,對被後漢奪去的鹽靈二州記恨於心,勢要趁此機會奪佔關中之地。羣臣同樣對後漢又畏又恨,當下已推舉了三位節度使,發兵壓向後漢西境。

孟靈均步履匆匆而入,羣臣忙向他行禮。雖還未行冊封大殿,但蜀國上下,早已經將他視若儲君。

“父皇,出兵之事,定要三思而後行!”孟靈均行禮道。

蜀帝一向疼愛幼子,但在此事上態度堅決,揮袖道:“朕心意已決,你不用多說!”

孟靈均跪在地上:“父皇!那三路節度使的叛亂之所以至今未能被鎮壓,是因爲漢帝沒有派蕭毅前去。一旦我國出兵,必然迫使漢帝改變注意,派蕭毅前往東路對付楊守貞。到時候楊守貞等人兵敗,後漢的矛頭必會指向我國,我們得不償失!倒不如眼看後漢國中內亂,損耗國力,我們作壁上觀。江南各國不也是如此嗎?”

丞相上前道:“臣以爲,殿下說的有理!皇上,漢帝雖然昏聵,卻有蕭家父子爲其效命。蕭鐸剛剛大敗契丹,風頭正盛。我們若惹惱了漢帝,他再派蕭鐸來攻打我們,到時候蜀國危矣!”

蜀帝駁斥道:“丞相不要危言聳聽!區區蕭鐸,何足爲俱?當年蕭鐸之所以能夠輕易攻下我鹽靈二州,乃蜀兵未加防範所致,何至於爾等談蕭鐸而色變!便按朕剛纔說的去辦!衆卿不必多說,都退下吧!”

衆臣只得行禮退出去。

“父皇!”孟靈均跪在地上還欲再勸,蜀帝道:“你明日要參加大典,先回去休息,勿要多言!”

孟靈均知道蜀帝不可能收回成命,只得無奈地起身,剛要退出去,蜀帝忽然伏案大咳。

孟靈均一驚,連忙上前扶着蜀帝,輕拍着他的背,只見他捂嘴的帕子裏有一團血跡,觸目驚心。蜀帝握着他的手,氣若游絲地說:“兒啊,朕知道你所言不虛。但朕已時日無多,當初蕭鐸攻城掠地,殺我蜀兵,此恨難平啊。你就當這是爲父最後的心願吧。”

孟靈均看着父親枯槁的老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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