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思迅速跟魏緒交換了個眼神,軍使今天真的很反常!好像故意似的,見到每個女人都要說上幾句話。
羅雲英一愣,抬手抱拳:“不敢, 民婦見過軍使。”
蕭鐸知道蕭成璋整日爲個羅氏女要死要活的,還當這羅雲英有何過人之處。眼下看來,也不過是個英氣些的女子罷了, 並無特別。
寒暄過後,鄭雍請衆人去堂屋內詳談。要進屋前,蕭鐸回頭看了看韋姌。因他本就是衆人的焦點,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與蕭鐸同行的居然還有一位十分俊俏的小郎君。雖然扇子遮住了半張臉,但那眉眼精緻如畫,像個漂亮的女娃娃似的。
蕭鐸看到韋姌像沒事人一樣走在後面, 好奇地東看看西望望,全然沒在意他生氣這件事, 更沒在意他跟別的女人說話了。
他心中窩火, 但還是與鄭雍說了一聲,讓魏緒領韋姌去附近走走, 不用一道進去了。
魏緒乃是粗人, 對談生意一竅不通,自然樂意,當下就帶着韋姌離開了。
難免有好事之人猜測起韋姌的身份來:“那小子什麼來頭?軍使居然讓魏都頭作陪,魏都頭好像還挺樂意的?”
“八成是軍使的親戚吧?嬌滴滴的,像個大姑娘。”
“管它是男是女,那麼漂亮呢!膚若凝脂說的便是這般吧……”
“噓,你擔心被軍使聽見。”
……
蕭鐸和韋姌是第一次來馬場,魏緒等人卻不是第一次,所以對這裏很熟悉。魏緒帶韋姌到馬房前,立刻有一股牲畜的臭味撲鼻而來。魏緒道:“夫人,裏頭髒,要不然咱們還是別去了?”
韋姌搖了搖頭:“不要緊,你不是說有新生的小馬駒給我看?”
魏緒揮手讓養馬的小廝走開,帶韋姌進去。裏面很大,被隔成一個個獨立的空間,各色各樣的馬或站或臥,神態十分悠閒。一隻出生才兩個月的小馬駒被單獨關在最後,魏緒拉開木門,示意韋姌進去。
小馬駒起初有些怕生,但韋姌本就喜歡小動物,也知道怎麼跟它們相處,很快就跟它玩熟了。
魏緒背靠在矮牆上,看韋姌高興的模樣,便說:“夫人若真喜歡它,等這馬養大些了,便買來當坐騎。”
“可我不會騎馬。”
“軍使會啊!讓他教您,他可厲害了。不是我給軍使吹牛,老章號稱白馬銀槍,就是公認的馬術好、槍法好。可連老章自己都說,他的馬術跟軍使比,還差些火候呢。”
韋姌沒見過蕭鐸騎馬的樣子,想必定是威風凜凜,氣逾霄漢。他十五歲從軍,僅用十年的時間,便到了今日的位置,統領一軍,將士信服。這其中固然有蕭毅的苦心栽培,但軍隊這樣的地方,光靠背景,沒有實力卻是萬萬不行的。所以蕭鐸不可謂不厲害。
魏緒說着說着,便有些內急,與韋姌稟了一聲,要她別亂走,然後就匆匆跑出去了。
可魏緒剛走不久,馬房裏便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侍女對綠翹說:“小姐真的要這麼做麼?萬一……被軍使發現了,可怎麼辦?”
“那藥無色無味,怎麼可能被發現?而且只要我伺候了軍使,讓他嚐到甜頭,就不怕他不寵愛我。這樣,咱們家的馬場纔有救。”
“小姐明明是喜歡他吧?昨天老爺提議這麼做的時候,小姐還很不樂意呢。今日一見到軍使,立馬改變主意了。”
“就你機靈!”綠翹點了下侍女的頭。
韋姌聽這兩人說話,好像跟蕭鐸有關?她無意中聽到了別人的隱私,感覺很不妥。正尷尬着,木門外陡然出現一個身影。小馬駒原本安靜地臥在韋姌腿邊,這會兒站了起來,很警覺地看着外面。
綠翹同樣看着木門那邊的韋姌。
她沒想到這馬房裏頭居然還有個人,當下有些做賊心虛的驚慌。短暫的四目相接之後,她拉開木門,面露狠色:“剛剛你都聽見了?”
……
“噗通”一聲,韋姌掉進了水中,水剛到她的腹部,所以暫時淹不死。這裏似乎是處廢棄的水窖,從地面挖下來的,不深也不大,用石頭砌成牆面。出路只有頂上正中的那道石門,她夠不到,而且石門是從外面打開的。
密室,逃不出去。
她抱着手臂在水中走來走去,早春的天氣並不十分暖和,她只能藉由走動產生的熱量來抵禦寒冷。魏緒回來應該會發現她不見了吧?可這處水窖似乎十分隱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得到。
她試着喊了兩聲,迴音很大,外面卻未必能聽見。
要是魏緒找不到,泡上許久,她也會爛掉的吧?唉,誰讓自己倒黴,聽到了鄭綠翹的計劃。憑良心說,她真的不介意鄭綠翹去爬蕭鐸的牀,她又不會去阻止,完全可以當做沒聽見。可鄭綠翹壓根兒不聽她解釋,這下好了,還得被關在這。
綠翹讓侍女壓好石門,侍女擔心地問:“小姐,他好像是軍使的人呢。萬一軍使怪罪下來……”
綠翹蹙眉道:“他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回去一說,不就麻煩了?只要你我一口咬定沒見過他,誰都不會找到這裏的。再說了,到時候事成了,我自然會放了他。軍使難道還會因爲他而怪罪我?我姐姐可是伺候國舅爺的人,尋常的官員都得給我們鄭家幾分臉面呢。走,我們回去。”
侍女抬頭看了看天色,又回頭擔心地望了一眼,只能跟着綠翹走了。
春日氣候多變,中午的時候還是晴空萬里,這會兒卻飄來了烏雲,眼看就要下雨。
蕭鐸的事情談得差不多了,只待下午的時候驗馬。鄭家給每位客人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間,蕭鐸一回房便躺上牀,手臂搭在額上。他抬手扯松衣服的領子,覺得有些悶熱,下腹發燙,整個人都覺得不對勁。他還來不及細想,腦海中浮現韋姌躺在他身下求歡的樣子,呼吸漸重。
說起來,這丫頭跟魏緒出去,怎麼還沒回來?都快下雨了。他有些煩躁。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好像有人爬到牀上來。他睜開眼睛,看到腦海中的人正撐在他的上方,衣不蔽體,幾乎等於什麼都沒穿。他血脈僨張,翻身便將她壓在身下,剛要吻上去,卻立刻發覺不對。
她的味道是淡雅的,令人舒服的。這個人的味道卻極其濃郁。
他閉了下眼睛,集中精神,再抬眼看過去,發現是鄭綠翹。
“放肆!你在此處做什麼?”蕭鐸大怒,翻身下牀。綠翹不甘心地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身,用胸脯摩擦着他的後背:“軍使,您不想要我麼?我會伺候得很好……”
蕭鐸雙手緊握,極力剋制,然後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拖到地上:“誰給你的膽子!你究竟給我喫了什麼!”
綠翹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到。花樓裏的姑娘說,這東西只要一點點,便可以讓人迷失心智,很多姑娘爲了讓有錢的恩客常來,就會在香裏或是食物裏加一點。她覺得蕭鐸體力異於常人,還特地加大了量,沒想到他的自制力竟這麼驚人!
……
李延思和章德威被鄭雍拖着看馬,李延思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料想鄭雍也沒這麼大的膽子敢做什麼,也樂得蹭喫蹭喝。直到後院起了騷動,有僕人來稟報,蕭鐸叫鄭雍滾過去。
李延思和章德威知道出事了,沒空再與鄭雍周旋,拔腿便往後院走。鄭雍抖了一下,額上都是汗水。難道事情敗露了?
“轟隆隆”地雷響,大雨頃刻便至,噼裏啪啦地砸在瓦上,在屋前形成水簾。
蕭鐸端坐於堂上,面色冷峻,左右都不敢說話。綠翹裹着衣服跪於地,一直在哭。
鄭雍匆匆忙忙地跑進來,見此情景,連忙跪在綠翹的身邊,拜道:“軍使息怒!”
“我問你,她所做的事,你可知情?”蕭鐸眼風掃過來,氣勢壓人。
鄭雍身上的肥肉抖了一下:“軍……軍使……請,請看在小女對您一片真心的份上……”
“這麼說,便是知道了?”蕭鐸猛地拍了一下矮幾,喝道,“你父女二人好大的膽子,敢給我下藥!活得不耐煩了!”
鄭雍連忙道:“請軍使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國舅爺是……”豈料他話還沒說完,蕭鐸將手中的茶杯用力一擲,碎在鄭雍的面前。
“少把李籍搬出來。你以爲我會怕他?”蕭鐸冷冷地,帶了幾分厭惡說道。
鄭雍父女倆嚇得抱在一起。他們原本是這樣想的,仗着自家跟李籍的那點關係,哪怕蕭鐸不喜歡綠翹,也會賞幾分薄面,不會真的追究。哪知道他絲毫情面都不給,這下他們可就完了……
不對,還有一道保命符!
鄭雍戰戰兢兢,剛要開口,魏緒渾身溼透地跑進來,滿臉驚慌地跪在地上。他是上過戰場的人,千軍萬馬壓境都不見他有這般神色。
李延思暗覺不好,忙問:“怎麼了?”
魏緒以頭嗑地:“軍使,夫人……夫人她不見了!屬下離開的時候,還在馬房裏頭玩,回去就不見了!屬下四處找遍了,可都沒有找到!”
蕭鐸一下子站起來,臉色比外面的天空還要陰沉,二話不說,大步往外走。屋中的其他人也都異常震驚,魏緒說夫人?莫非……就是那個俊俏的小郎君?
綠翹捂住嘴巴,那人……竟是蕭鐸的夫人?她是個女的?壞了!這下真是要大禍臨頭了!李延思本要跟着蕭鐸出去,低頭看見她的神色,便着急地問道:“你可是知道什麼?”
綠翹連忙搖頭。
前面蕭鐸已經停下腳步,猛地回頭,直接拔了魏緒腰間的佩劍,指向她,聲若巨雷:“你最好給我說出來!否則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綠翹尖叫一聲,撲倒在地。鄭雍連忙擋在她身前哀求:“肯定與小女無關,軍使饒命啊!”
“軍使息怒,人在這裏。”蕭鐸背後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
門外,羅雲英抱着韋姌,兩個人身上都溼透了,正在“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水,地上很快形成了水灘。
蕭鐸扔了劍,從羅雲英那裏抱過韋姌,用手撥開貼在她臉上的溼發,露出凍得蒼白的小臉。羅雲英說:“民婦發現她被關在馬場後面的水窖裏,大雨澆灌進去,嗆了幾口水,應當沒有大礙。”她只是陳述事實,也無邀功奉迎之意,甚至有幾分輕描淡寫。
在她看來,不過是順手救了一個人,本無足掛齒。
蕭鐸沒說什麼,只回頭看了綠翹一眼,就抱着韋姌出去了。綠翹絕望地跌在地上,剛剛他的眼神幾乎要把她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