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財似乎早就發現那人是三兒,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三兒面帶恭敬之色,對王守財一抱拳,“王掌櫃,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這才幾步路啊,又不遠。”王守財笑笑。
“那麼我這就帶二位去見六娘。”
“有勞三當家了。”王守財頷首。
平生的眼神中透露出驚訝來,這個跟在水如幽屁股後頭的跟班,竟然是三當家?還真看不出來。不過平生眼拙也不是第一天,一會兒就坦然接受了,腦子裏又想起了那碗陽春麪。
三兒一伸手,將二人引向裏屋。那個跑堂的和店二該幹嘛幹嘛去了,似乎對這一幕見怪不怪。
而進了裏屋,平生髮現三兒居然帶他們來到了廚房。進廚房不,還單膝跪在地上,伸手搗鼓一個爐竈。
只聽“吱呀”一聲,旁邊的碗櫥移開,露出了一條暗道。
平生這才理解王守財的那句“不是什麼無能之輩”的意思。光着一條暗道就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啊!這是一個妓院的老鴇該乾的事情?分明就是古代版的中央情報局嘛!
水如幽似乎對迷宮啊、陣法啊,情有獨鍾。這暗道九曲十八彎,還有向下的樓梯!算得上是型的米諾斯迷宮了!
平生已經徹底無語了,心裏想着:這水如幽該不會也是魔教中人吧?這倒有可能。所以她才修建了這麼個暗道。
王守財是老江湖,雖然對水如幽挖暗道的能力也有些喫驚,不過隨即就坦然處之。進都進來了,還能怎麼辦?
走了一段路,當平生繞暈想吐時,終於到了一個石室。
水如幽一襲火紅的衣裙,蹺腳坐在石凳上。她吸了口水煙,面帶笑意,“王掌櫃終於來了啊!”
“哈哈,還不是六娘這暗道曲折,不然,王某肯定早就到了。”王守財熱情地寒暄着,上前幾步。
三兒已經站到水如幽身後,還是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
水如幽聽到王守財的話,掩嘴輕笑,“王掌櫃這可就錯怪奴家了。這大同鎮下的老鼠窩可不少,奴家只能心避開。這不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嗎?”
“哦?我記得六娘在這鎮子外頭有個窩吧?”王守財坐在石室內的一把空椅子上,不動神色地道。
誰知此話一出,水如幽臉一僵;那四兄弟也在場,臉色更是鐵青着,一臉怒容地看向平生。
平生一驚:這和她有關係?難道是……上次綁她的那夥人?她只記得這一夥強盜和自己有些瓜葛,這大同鎮的其他違法分子,可是沒見過。
“出了些問題。六娘覺得那裏通風不好,就移到這來了。”三兒扯扯嘴角,打破了尷尬。
“哦?通風不好?那的確是個麻煩。”王守財心知三兒只是找藉口,也就順勢接過話茬。翦恆可沒把端人老窩的事情告訴他,不然胖子這麼精明的一人,也不會哪壺不開提哪壺。
“任姑娘,別站着了,快坐下來吧。”覺得氣氛古怪,看看平生,王守財道,“畢竟我們這要談的事也和你有關。”
平生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和她有關?怎麼好像什麼事情都和她有關似的?這兩個人揹着她,私下裏已經有交易了?難道王守財把她賣了?不可能啊!這胖子想賣,水如幽肯買?呃……呸呸!她在想什麼啊!
平生黑了臉,警惕地看着胖子和水美人。這石室內只剩下一把空椅子,顯然是留給她的。平生先是將手撐在了椅子上,按了按,這才坐下。
“王掌櫃,看來你並沒有把事情告訴任姑娘啊!”水如幽將一切看在眼裏,淺笑道。
王守財摸摸鬍子,“現在告訴也不遲。”
“王掌櫃,到底是怎麼回事?”平生嚥了口唾沫,非常緊張。
自翦恆走後,她就沒了方向。雖然和翦恆在一起時,他常常用各種手段折磨自己,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捲入亂七八糟的事件之中,所有的事情都由翦恆一手安排,爲她鋪好路,她只要走就行了。
其實王守財也曾爲她安排過一條路——當大夫,只是她固執地回絕了。現在想想,平生都想抽自己兩嘴巴子!回絕得那麼快乾嘛!答應下來,當幾天大夫,賺好盤纏,這纔可以行走江湖啊!世上沒有後悔藥,平生就算連腸子都悔青了,也只能身無分文地坐在這。
王守財看了看平生,剛準備開口,水如幽便笑道:“不如這樣吧,王掌櫃,這事情由奴家來向任姑娘解釋。”
王守財略微一想,頭,同意了。
水如幽看向平生,紅脣上揚着,“是這樣的,任姑娘,王掌櫃你想要闖蕩江湖,正巧,奴家這段日子要去幾個地方,王掌櫃擔心你的安危,就託我們走的時候捎上你,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平生看了眼王守財,胖子笑眯眯的,看來水如幽的不假。只是……這是照應嗎?分明是送羊入虎口啊!
平生當即冷下臉來,道:“我一沒缺手,二沒缺腳,可以照顧我自己,不勞六娘費心。”
水如幽不以爲然,她看的是王守財,就好像兩個大人間的交易,雖然談論的是孩子的去向,可卻不必詢問那個孩子的意見。
平生不是三歲大的孩子,任由人擺佈,自然對二人私底下的交易大爲惱火。
“任姑娘,”王守財皺起了眉頭,“你師父將你託給我照顧,便是相信我,你……”
“我師父可沒讓你把我推給別人!”平生哼了一聲,並不買賬,“當初我想走,你不讓我走;現在本姑娘不想走了,你休想趕我走!”
這話得囂張。平生是真的動了怒氣。前幾天還好好的,這昨夜與孫蕭峯見了之後,王守財今天就想要趕人,而且之前還看到有人拆了客棧!平生腦子一轉,立即就想明白了。
不過仔細想想,她還真是掃把星。與翦恆師徒一場,結果現在翦恆報仇去了,等於是踏上一條不歸;翦恆將她託付給王守財,結果王守財的客棧遭了殃,血洗不,還讓人給拆了房;剛認識了一夜的蕭氏也……似乎和她親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想到此,平生嘴裏發苦。
“任姑娘,不是我要趕你走。”王守財見平生傷心的模樣,嘆了口氣。
“我知道。”平生垂着頭,聲音有些發悶。
她知道王守財是不想她捲入紛爭之中。她已在萬德城出過手,也暴露了身份,遲早得出問題。現在不走,難道等事發了再逃命?
可是她一走,王守財怎麼辦?胖子是與她接觸最多的人,那些人發現了她的身份後,又豈會放過王守財?若是她在場,一切她一人承擔了便可,是走是留都行,那些人定是跟着她跑,不會去注意王守財。
打定了主意,平生不會再退步。
王守財揉了揉額角,“你既然知道,那還……”
“反正我是不走!”平生撒潑耍賴一般癱在椅子上,一副“你能拿我怎麼辦”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