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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病入膏肓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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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慶之走出大營,回身對顏旭等人說道:“這兩日油水要夠。”

  

  “是。”顏旭猶豫了一下。

  

  “什麼時候學會了文官的那一套?有話就說!”

  

  “是。伯爺明知秦源等人蓄意已久,爲何直至今日纔給我虎賁左衛上下鼓勁?”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蔣慶之負手看着營中,感受着升騰的士氣。

  

  “要讀書!”看着顏旭等人懵逼的模樣,蔣慶之說道:“不但要讀,還得要能融爲己用。”

  

  “是。”顏旭恭送,等蔣慶之走後,他罵道:“伯爺老早就說了要讀書要讀書,可一旦提及讀書,你等皆愁眉苦臉,不是要拉屎,便是要撒尿,今日可好,被伯爺當衆抽了一巴掌。”

  

  一個將領撓頭,見陳堡笑的幸災樂禍,便喝道:“陳堡,說說伯爺那話裏之意。”

  

  陳堡畢竟出身權貴之家,雖然紈絝了點,但還是讀了不少書。他說道:“這話的意思是,兩軍廝殺,靠的是勇氣。若是早早的就把士氣給提起來,等到開戰時士氣衰竭,必敗。”

  

  “爲何會衰竭?”有人問道。

  

  顏旭過去就是一腳,罵道:“狗東西!你十日後去青樓,今日就開始泄,你覺着泄到那日還有幾分火氣?”

  

  那將領一怔,“孃的,怕是早就萎了。”

  

  一羣大老粗恍然大悟。

  

  “原來,激發士氣也得看時機。不可太早。”

  

  “又跟着伯爺學了一招。”

  

  衆將歡喜不已。

  

  校場上,馬芳默默唸誦着老師給的功課。

  

  ——將帥者,心也;羣下者,支節也。其心動以誠,則支節必力;其心動以疑,則支節必背。夫將不心制,卒不節動,雖勝,幸勝也,非攻權也。

  

  那雙虎目追隨着蔣慶之,直至看不見了,這才收回來。

  

  “馬小旗。”有人問道:“三日後咱們能勝嗎?”

  

  馬芳沉聲道:“跟着伯爺,我從未想過此事。”

  

  “那小旗在想什麼?”

  

  “我在想,是大勝還是小勝!”

  

  那是我的老師啊!

  

  馬芳雙拳緊握,“那一日,我等當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是夜,朱希忠一家子來到了蔣家。

  

  朱時泰看着多了幾分少年的活力,被孫重樓拽着去看煙火。朱希忠和蔣慶之兄弟二人喝酒,妻子讓富城帶着自己把蔣家轉了一圈。

  

  “亂糟糟,亂糟糟!”

  

  “這是伯府?我還以爲是懶漢家!”

  

  “規矩呢?”

  

  “這佈置,一看就是隨手爲之。”

  

  “看看這臥室弄的,刀子能掛在那裏?也不怕晚上做噩夢。”

  

  “艾瑪!這弄的什麼?”

  

  “伯爺說是啞鈴。”

  

  “這鐵疙瘩能放這嗎?”

  

  富城尷尬一笑。

  

  見到兄弟二人時,朱希忠的妻子說道:“這家不能這麼弄。”

  

  “啥意思?”朱希忠問道。

  

  “亂糟糟的,看着就是單身漢的味兒。”朱希忠的妻子說道:“這家,得有個女主人。”

  

  朱希忠說道:“也是,慶之,你也十六了,此事該着手了。”

  

  “還早吧!”蔣慶之只想混到二十歲再說。

  

  “你別忘了,天下士子大多是你的仇人。那些人最擅長的便是抹黑對手。十六不成婚,他們會把你編排成……”

  

  朱希忠看了眼巴巴等着自己分析的妻子一眼,“那些話不好聽。”

  

  蔣慶之想到了後世那些書中的記錄。

  

  明中期後,特別是嘉靖朝開始,言路大開,士大夫們肆無忌憚的寫着帶色的,肆無忌憚的開着皇帝的帶色笑話……

  

  他們敢拿皇帝的私生活來編排成各種故事,何況一個蔣慶之。

  

  什麼有病,不能人道。

  

  什麼好斷袖,不喜女子。

  

  什麼無力疲軟……

  

  天下士子發力,他蔣某人的名聲就要臭大街了。

  

  見蔣慶之面色陰晴不定,朱希忠補了一刀:“爲了政事攻訐造謠,可天下人不是傻子。若是利用個人私事來編排你,百姓卻喜聞樂見。哪怕知曉是假的……不信你問你嫂子。”

  

  美婦人點頭,“深閨女子也喜這等傳聞,慶之,拖不得了。正好嫂子這裏有幾個女子,回頭你看看可合適。若好,暮春之前就成婚。”

  

  臥槽!

  

  你這個速度也太快了吧!

  

  在這個時代,堪稱是閃婚了。

  

  蔣慶之說道:“此事,容我再斟酌一番。”

  

  朱希忠夫婦交換個眼色,知曉老弟心動了,但此刻不好逼他太過,便舉杯邀飲。

  

  喫完飯,朱時泰也回來了。

  

  “二叔。”朱時泰伸手。

  

  朱希忠罵道:“這是要作甚?”

  

  “石頭說他們都有紅包。”朱時泰梗着脖子道。

  

  “我倒是忘記了。”蔣慶之莞爾,親自去拿了紅包來。

  

  “是什麼?”孫重樓竄出來,催促打開。

  

  朱時泰打開紅包,裏面是一枚金錢。

  

  “這一面是闔家歡樂。”

  

  “反面呢?”

  

  “國泰民安。”

  

  

  

  

  

  噼噼啪啪!

  

  外面鞭炮聲不絕於耳。

  

  蔣慶之舉杯,朱希忠夫婦笑吟吟的一飲而盡。

  

  這等家宴自然不需要什麼規矩,朱希忠自斟自飲,沒多久醺醺然把兒子叫過來。

  

  “你二叔十五歲就能在朝中與嚴黨抗衡,領軍亦能擊敗俺答大將,你這小子莫要懈怠,好生跟着你二叔學。”

  

  朱時泰點頭,“爹。有個事兒我有些疑惑。”

  

  “說。”

  

  “爹,你十五歲時在作甚?”

  

  氣氛,突然尷尬了起來。

  

  “喝酒!”

  

  蔣慶之笑道。

  

  “小崽子!”朱希忠指指兒子,笑罵道:“老子十五歲時……喝酒喝酒。”

  

  是夜,朱希忠大醉。

  

  家宴才結束。蔣慶之把朱希忠一家子送走,卻不回去,而是在街上緩緩而行。

  

  四處不時傳來鞭炮聲。

  

  家家戶戶燈火通明,透過幾家打開的大門,能看到裏面人影閃動。

  

  穿着新衣裳的孩子們在家門口、在街巷中奔跑。大人們喝多了,便出來透個氣,見到有人經過,都笑着拱手,“新年好。”

  

  “新年好!”

  

  蔣慶之拱手。

  

  每個人都是如此鮮活,彷彿相識了許多年。

  

  蔣慶之突然想到了一個詞。

  

  “一見如故。”

  

  不對。

  

  “一家……是了,一家人。”

  

  有人說,一個漢人是一條龍,一羣漢人是一條蟲。

  

  蔣慶之前世也曾深以爲然,可此刻卻有了些新的見解。

  

  在漢唐時,漢兒縱橫天下,無論是一人還是一羣人,無論他們身處何處,都能令異族喪膽。

  

  那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漢家男兒就成了蟲子?

  

  是從……

  

  前宋吧!

  

  重文輕武的開端。

  

  鄙夷武人,把武人當做是賤人的起始……

  

  當武勇成爲下賤的代名詞時,這個民族就病了。

  

  所以,前宋哪怕韌性十足,依舊被掃入了歷史的垃圾堆。

  

  到了大明,開國時的驕兵悍將被太祖皇帝和建文帝一步步弄成了軟腳蟹。

  

  成祖短暫復興了武勇,但在他之後,士大夫們反攻倒算,成功掌控了局勢。

  

  由此,武人再度沉淪。成了文官,權貴們的奴隸。

  

  而且缺衣短食,少操練……比之前宋時的官兵還不如。

  

  “我要讀書。”

  

  右側一戶人家中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夜深了呢!大郎!”有婦人的聲音傳來。

  

  接着是個男子的聲音,“讓他讀,這年頭不讀書哪來的出路?”

  

  “他們說可以從軍。京衛不是……”

  

  “賤人才從軍!”少年不屑的道:“書中自有我要的一切,若是能科舉出仕,爹,娘,那些從軍的武人,此後見到孩兒都得跪着。”

  

  “好好好,那爹孃就等着享福了。”

  

  蔣慶之負手聽着。

  

  這個民族,真的病了。

  

  這個大明病了。

  

  病入膏肓!

  

  “新年好!”門開,男子見到蔣慶之,笑吟吟的拱手。

  

  “新年好。”

  

  蔣慶之看到了那個手拿書卷的少年。

  

  身形瘦削,面色蒼白……讀書人最喜這等造型,說是仙風道骨,灑脫飄逸。

  

  蔣慶之不知不覺走到了城下,守城將領下來,“伯爺。”

  

  “我想上去看看。”蔣慶之指指城頭。

  

  “伯爺請。”將領把什麼規矩拋之腦後,只想奉承這位少年權貴。

  

  蔣慶之走上城頭。

  

  “伯爺請看。”將領指着城中炫耀道:“站在城頭便能看到整個京師,萬家燈火啊!看着……真是震撼人心。”

  

  無數家燈火連接在一起,無數聲音混合在一起……

  

  天上的星辰彷彿都爲之在閃爍。

  

  這便是人間。

  

  可這樣的好日子不多了。

  

  草原上正醞釀着殺機,再過數十年,他們將會殺入中原,毀滅眼前的這一切。

  

  蔣慶之突然問道:“你可見過那等髮式……”,他比劃了一下鞭子。“細細長長的,能從錢眼裏穿過去,就掛在腦後面。”

  

  將領笑道:“那不是鼠尾嗎?”

  

  蔣慶之認真問道:“你可願披着這麼一根鼠尾?”

  

  將領毫不猶豫的道:“爹孃會打死下官。”

  

  “你自己呢?”

  

  “下官寧死,也不肯披着這麼一條鼠尾!”

  

  可用不了多久,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將會披着一條鼠尾。

  

  留髮不留頭!

  

  爲了毀滅這漢家衣冠,屠刀下又多了許多亡魂。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們,此刻還在高呼盛世太平。他們一邊板着臉,吟誦着道德文章,言必稱先賢的警句。一邊瘋狂的兼併田地,收納人口,挖着大明的牆角……

  

  “我要改變這一切!”

  

  蔣慶之點燃了藥煙。

  

  “伯爺說什麼?”將領賠笑問道。

  

  蔣慶之微笑道:“我說,以後不會有什麼鼠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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