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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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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在世,喫喝二字。

  

  可對於從小就錦衣玉食的權貴們來說,喫喫喝喝沒法讓他們打起精神來。

  

  喫喝不稀罕,那麼還剩下嫖賭。

  

  賭敗家,這是許多人家的祖訓。

  

  你可以去嫖,可以喫喝玩樂,但不得沾賭,否則打斷腿。

  

  那麼就嫖吧!

  

  京師多權貴,二十年前白雲樓頭牌爭奪戰讓許多老紈絝記憶猶新,今日重開戰端,誰肯退讓?

  

  朱希忠是老牌權貴的代表,也是成祖一系權貴的代表。

  

  而今日在場的卻有不少太祖皇帝,乃至於建文帝一系殘存的權貴。

  

  這些人看到朱希忠被彭立擠兌,不禁暗喜。

  

  “彭公大才,有些人怕是懼了。”

  

  “所謂詩詞傳家千古,富貴傳家三代,彭公家族必然富貴延綿。”

  

  “成國公可有了?”

  

  “若是沒有,我等可就上了啊!”

  

  朱希忠眼瞅着被擠兌的無處可退,卻突然笑了起來。

  

  “誰要詩?”

  

  朱希忠左側有人問道,那聲音聽着頗爲清越。

  

  “我!”彭立心想那是誰家的少年?

  

  “詩詞啊!”少年在木柱子側面撓撓頭,只因被木柱子遮着,衆人只看到了他的手。彭立冷笑,“今日羣賢畢集,莫要貽笑大方,濫竽充數。”

  

  少年一拍大腿,“有了。”

  

  “你以爲自己是曹植?”彭立嘲諷道:“曹植尚且走了七步,你這還沒五步吧?”

  

  那少年抓起一把瓜子又丟下,“孃的,不能再喫了,上火。”

  

  彭立嘲笑道:“我再給你五十息!”

  

  “無需。”

  

  少年清清嗓子,“什麼題目?”

  

  還能根據題目來做?

  

  彭立面色微變,他的兩首詩都和今日的環境不搭,若是出題,那可就露餡了。

  

  “要什麼題目,只管作來。”

  

  “少年莫要拖延。”

  

  衆人爭執不下,老鴇看着寧玉,“女兒,此事麻煩了。”

  

  寧玉輕聲道:“今日我出閣,便是與過去道別。我聽聞紅塵如宦海,離別斷人腸。女人如花,花落恩愛絕……便以此爲題吧!”

  

  彭立呆立原地。

  

  “彭公,可有了?”有人問,然後被人捂嘴,“那就是個草包,你再問就是打臉。”

  

  彭立乾咳一聲,“我年紀大些,便讓你先來。”

  

  “不要臉的老狗!”朱希忠冷笑。

  

  寧玉距離不遠,見少年皺眉,便以爲他找不到靈感,心想這可是你自找的。

  

  不過,少年很是俊美,倒是在一幹老紈絝中顯得卓爾不羣。

  

  寧玉剛想退後,就聽少年嘆道:“要幾步纔好呢?”

  

  就在寧玉不解這話時,少年嘆道:“罷了,曹植是前輩,那我便等差不多八步吧!”

  

  這少年大言不慚……寧玉心中一哂,卻見少年伸手在案幾上,用食中二指模擬走路。

  

  “一、二……七、八!”

  

  然後呢?

  

  寧玉好笑的看着他,覺得像是個頑童。

  

  少年清清嗓子,大堂安靜了下來。

  

  只有彭立站着,冷笑看着這邊。

  

  他身邊的隨從便是文人,此刻正在絞盡腦汁爲他作詩,偶爾抬頭抱怨,“這題目太大,又是宦海離別,又是花落凋零……如何做得出來?”

  

  “老子就要他做不出來。”彭立聞言不禁暗喜,心想大家都做不出來最好,如此老子不但不丟人,還能嘲笑朱希忠那條老狗。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

  

  少年清越的聲音迴盪在大堂內。

  

  彭立一怔,看了隨從一眼。

  

  隨從緩緩抬頭,“老爺,不妙!”

  

  彭立強笑,“興許只有兩句。”

  

  寧玉卻訝然看着少年,心想後面兩句若是也能如此,這便是名篇了。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少年吟誦完畢,抓起一把瓜子,嘆道:“嗑瓜子真的上癮啊!”

  

  彭立雖然鑑別能力有限,但依舊從這兩句中聽出了端倪。

  

  朱希忠大笑,“老狗,這是名篇,你可有了?”

  

  彭立看了隨從一眼,隨從滿頭大汗,“老爺,這……這是名篇,不可敵,不可敵……”

  

  彭立大怒,“狗東西,養你何用?”

  

  隨從說道:“這是大才,此等人怎會在京師籍籍無名?”

  

  朱希忠一朝翻身不饒人,“老狗,可要老子給你一炷香的功夫?半日夠不夠,若是你敢,那便下注,老子出一萬貫,賭你輸,可敢?”

  

  彭立卻眼珠子一轉,“成國公你這是請了誰來助拳?莫非是明年科舉的士子?進京趕考本是佳話,科舉出仕爲國爲民……可此人卻先來了青樓,讓我看看是誰。”

  

  這番話歹毒,若作詩的真是士子,這名聲就徹底毀掉了。

  

  朱希忠後仰身體。

  

  露出了身邊正在愁眉苦臉嗑瓜子的少年。

  

  寧玉發現大堂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這少年是誰?

  

  竟讓這些權貴鴉雀無聲?

  

  “長威伯!”

  

  有人驚呼。

  

  “是你?”彭立愕然片刻,轉身就走。

  

  

  

  

  

  別人他還能質疑刁難,蔣慶之兩首詩珠玉在前,彭立哪敢開口?

  

  “是蔣慶之!”

  

  “我就說怎地能做出這等名篇的少年,竟是朱希忠的隨從。”

  

  “好傢伙,這頃刻間便是一首好詩,果真是才華如泉湧啊!”

  

  老鴇沒想到少年竟然是那位天子近臣。今日寧玉出閣,雖說是以才華取勝,但若對方是個醜男,或是身份普通,豈不白瞎了白雲樓今日的佈置?

  

  蔣慶之!

  

  正好!

  

  老鴇上前,“見過長威伯,還請長威伯移步二樓。”

  

  朱希忠豔羨的道:“慶之,只管去。”

  

  蔣慶之頷首。

  

  竇珈藍進來,看了寧玉一眼,走到蔣慶之身邊,附耳道:“伯爺,錦衣衛的人在盯着兵部侍郎吳華。”

  

  “這是想搶先手。”蔣慶之一哂,“陸炳按捺不住了,好事。”

  

  “那咱們……”寧玉在前方回身等待,那一身仙氣讓竇珈藍也多看了幾眼,不過是警惕的眼神。

  

  “你回去告知徐渭,蘭壽!”

  

  “蘭壽?”竇珈藍一怔,“此人有君子之名……”

  

  蘭壽爲官多年,名聲極好,人稱君子如玉。

  

  “你回去問石頭,何爲君子。”蔣慶之笑了笑,隨即上了二樓。

  

  竇珈藍回到家中,“石頭呢?”

  

  僕從說道:“在給管家鍼灸呢!”

  

  “他哪會什麼鍼灸,別鬧出事來。”

  

  孫重樓真的在鍼灸。

  

  “對,上面一點,就這別動。”

  

  富城上半身赤果着,孫重樓拿着艾柱正在他有些彎曲的脊背上艾灸。

  

  “舒坦。”富城眯着眼。

  

  “師父,我都說了你年紀大了少折騰,晚上沒事別出來瞎轉,這不就染上溼寒了。”孫重樓抱怨。

  

  “你懂個屁。”富城沒好氣的道:“你以爲我像你,一覺到天亮,沒人叫起不來。到了年紀你就知曉,不用誰叫,到那個時辰就得醒。”

  

  “那繼續睡啊!”

  

  “睡不着了。”

  

  富城突然蹙眉,“誰?”

  

  外面傳來竇珈藍的聲音,“是我。”

  

  “何事?”富城擺擺手,然後穿衣。

  

  竇珈藍等了一會兒才進來,“我有句話問石頭。”

  

  “什麼話?”孫重樓問道。

  

  “先前伯爺說何爲君子……說你知曉。”

  

  “哦!”孫重樓說道:“當初在回京的路上少爺曾說過,世人總是缺什麼就標榜什麼。”

  

  “那君子豈不是……”

  

  ……

  

  “誰沒事了標榜自己是君子?那人定然是個僞君子。”

  

  徐渭不屑的道:“伯爺這話沒錯,是人都有貪慾,可蘭壽此人卻極爲節制,兩袖清風之名令人敬佩不已。”

  

  胡宗憲說道:“據聞家中頗爲節儉。”

  

  “節儉?”

  

  “沒錯。”胡宗憲說道:“孫不同去查的,說就差家徒四壁了。”

  

  “嘖!”徐渭捂額,“那麼……是吳華!”

  

  胡宗憲說道:“伯爺的意思是查蘭壽,再有,錦衣衛如今盯着吳華,佔了先機,咱們不好下手。”

  

  “可以見縫插針,從吳華的下屬那裏下手。”徐渭眼中神採奕奕,“若吳華真是背後那隻大老鼠,必然有下屬代其收受錢財。查他們。”

  

  “這是一條路。”胡宗憲點頭。“不過,伯爺的吩咐還是得照做。”

  

  “也好。”

  

  孫不同來了,“錦衣衛那邊的人去了吳華家。”

  

  “陸炳要動手了。”胡宗憲說道:“咱們也得……罷了,來不及了。”

  

  徐渭說道:“當斷則斷,此刻不必和錦衣衛爭鋒,胡攪蠻纏反而丟了伯爺的人。”

  

  “蘭壽?”胡宗憲問道。

  

  “對,就拿蘭壽下手,賭一把!”徐渭霍然起身,“馬上就動手,遲則生變!”

  

  ……

  

  “蔣慶之在哪?”

  

  吳華家外,陸炳問道。

  

  “蔣慶之還在白雲樓,先前他作詩一首,得了那頭牌的青睞,如今怕是在溫柔鄉中。”朱浩知曉白雲樓頭牌的珍貴,不禁豔羨不已。

  

  “那就去驚醒他的美夢。”陸炳指着吳家大門,“敲門。”

  

  門開。

  

  “錦衣衛查案!”

  

  驚呼聲中,錦衣衛湧了進去。

  

  ……

  

  簫聲婉轉,忽而悠揚……

  

  吹簫人看着那個單手支着下巴,靠着案幾打盹的少年。

  

  叩叩叩!

  

  敲門聲驚醒了蔣慶之,他睜開眼睛,看了寧玉一眼,“誰?”

  

  “伯爺,是我。”

  

  “進來。”

  

  竇珈藍進來,見蔣慶之和寧玉竟然衣裳完好,不禁訝然。

  

  “何事?”蔣慶之問道。

  

  竇珈藍俯身,低聲道:“錦衣衛去了吳華家,徐先生和胡先生來不及請示伯爺,就按照伯爺的交代去了蘭家。”

  

  這是一次賭博。

  

  蔣慶之屈指輕叩案幾,覺得神清氣爽。

  

  “走,去會會那位指揮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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