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老皇帝駕崩
“皇上駕崩了……”
凌霄只覺得腦中空白了一下,他早就得到了史沛的密信但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忙轉頭看褚奕峯,褚奕峯臉色刷白,當即愣在了那裏。
“王爺……王爺?!”凌霄心裏擔心,扶着褚奕峯的肩膀搖了下,褚奕峯定定的看向凌霄,嘴脣抖了下但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凌霄當即扶着褚奕峯進大帳,轉頭對伏傑琴大聲道:“王爺情緒不好!衆將士聽命於伏將軍,伏將軍一會兒再將皇城的旨意送到大帳裏來!”
“知道了!”伏傑琴勉力止住眼淚,一抹臉轉身對衆將士哽咽道:“都去我的帳子裏!”
凌霄一進帳直接將褚奕峯抱了起來放到榻上,爲他褪下了盔甲,攬着褚奕峯小聲道:“峯兒?難受不?說說話……”
褚奕峯抬頭看着凌霄,眼淚簌簌落下,半晌才“嗚”的一聲哭了出來,哽嚥了半日啞聲道:“皇爺爺死了……”
凌霄的心裏像是被大錘砸了似的,眼前的褚奕峯哭的就像個孩子,他知道褚奕峯從小受老皇帝的疼愛頗多,一時聽聞了噩耗自然受不住,凌霄坐下來把褚奕峯攬進懷裏,小聲哄道:“聖上也是凡人,到了這個歲數已經算是高壽了……這一年來老人家受的罪不少,想來……”
“父王不是說……不是說皇爺爺身體康健了麼?”褚奕峯眼中的淚水不斷的流下,哽咽道,“怎麼卻……這麼這麼快就去了呢?我還想……回去也給他做一回雙皮奶呢……”
凌霄心中大痛,天可憐見,他該怎麼跟他的孩子解釋?自他們出皇城皇帝的身子就一壞再壞,太子自然不會告訴手握大軍的褚奕峯這種消息,這些凌霄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一直催促解決這邊的事,就是想要讓褚奕峯在出事時可以回到皇城,但到底是晚了一步。
凌霄輕輕揉着褚奕峯的後背,拿了帕子給他擦臉,柔聲哄到道:“聖上年歲已高,突然……也是有的,這樣少受了不少罪呢,你看那常年纏綿病榻的老人家,要是那樣才真的命苦……別哭了,峯兒?”
褚奕峯搖搖頭,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下,哽咽道:“年三十的時候我進宮去給皇爺爺磕頭,他……他思念起皇祖母來哭了,當時他問我想念不想念英王妃,知道不知道什麼叫死生不復見……亡魂不入夢,我不懂得,現在懂得了……”
褚奕峯把臉埋在凌霄懷裏,凌霄能感受到透過衣衫的溼熱的淚意,凌霄嘆息,輕輕撫摸着褚奕峯安慰着他,褚奕峯哽咽的渾身發着抖,凌霄心疼的受不住,撥開褚奕峯臉上打溼的髮絲,哄到:“峯兒……罷了,哭吧,別憋着,哭出聲音來……”
褚奕峯已經哭不出聲音來,只不斷的流淚。
“大將軍,小侯爺,皇城的旨意……”伏傑琴在帳外請示,凌霄道:“伏將軍略等等。”說着將褚奕峯的靴子脫下,抱着他讓他躺到榻上,又扯過棉被給他蓋上,柔聲哄到:“別憋着,我出去看看,一會兒再來看你……”說畢又親了褚奕峯額頭一下,轉身出帳。
“皇城的旨意呢?”凌霄接過孝服穿在身上,扯過一條白布系在頭上,見伏傑琴面有難色疑道,“怎麼了?”
伏傑琴一嘆氣,將皇城傳來的信件遞給凌霄,沉聲道:“你……自己看吧。”
這次皇城裏傳來的信件是以黑色信封裝起來的,凌霄心裏一沉打開,一開始就是交代了皇上幾時幾刻駕崩的,駕崩時見過誰說過什麼,凌霄一目十行,老皇帝死前確實寫下了給太子的詔書,下面就是太子給北部將士的命令……凌霄看完後目眥欲裂,一雙鳳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手指不自覺的緊緊的攥起信紙……
“小侯爺……太子爺不讓咱們回朝,這是什麼意思?”伏氏族受先皇恩惠頗多,如今伏傑琴知道皇上駕崩了太子卻不許他們回朝爲先皇守靈早就炸了一身的血,怒道,“只讓我們以國事爲重,切不可過於悲痛,這是什麼話?!並沒有打起仗來,匈奴的事太子也不是不知道,情況沒有危急到如此,軍中還不少人都是有爵位的,派一部分人回朝也算是舊例了,如今太子卻不許!我是個糙人,只想回去給皇上磕個頭哭一回報答皇上大恩,不懂得這是什麼道理!”
伏傑琴紅了眼狠聲道:“如今皇上去了,太子爺莫不是忌憚英王殿下會……”
“伏將軍請慎言!”凌霄冷冷的打斷伏傑琴的話,低聲道,“伏將軍一時口快,但這話若是說出來讓太子知道了,將軍要陷英王殿下於何地?!”
伏傑琴自知失言,還是忍不住咬牙低聲道:“現在知道害怕了,早些年也立下軍功比什麼不強?光知道在內廷裏勾心鬥角!”
凌霄也知道伏傑琴是爲褚奕峯不平,嘆息道:“禍從口出啊將軍,太子所慮甚是,太子不知我們已經與匈奴和談,如今我們將與匈奴簽下的合約交到皇城去,太子一定會准許我們即刻回皇城的。”
伏傑琴冷冷一笑:“是,我這就去命風行軍傳信。”
凌霄壓下胸口的怒意,想了想對烏戟道:“烏將軍,傳令所有將領軍士,將太子旨意一字不差的讀給他們聽,如今山河崩,不能讓軍士們迷迷糊糊的,有了太子的旨意軍士們也能安心些。”
烏戟心下一動,還是頷首道:“小侯爺說的是,我這就去辦。”
凌霄心中冷笑,光是他們幾個生氣怎麼夠,他今天就要讓這十幾萬大軍知道,太子、馬上就要登基的皇帝是怎麼對他們的,戰事平定不許回鄉!國喪不許還朝!
“小侯爺……”親軍捧上來孝服,吶吶道,“這是英王殿下的……”
凌霄嘆息,接過孝服低聲道:“我去看看王爺,你去吧。”
親軍躬身退下。
凌霄拿着孝服進帳,繞過屏風,裏間榻上褚奕峯還是他走的時候的姿勢,凌霄走近坐在榻上,輕輕將被子掀開,褚奕峯將手臂擋在眼前,眼淚又順着手臂流了下來。
“峯兒……你這是要我的命了……”凌霄將褚奕峯抱起,拿過孝服給褚奕峯穿上,輕聲道,“都哭了這半日了,你看看這眼睛……”凌霄看着褚奕峯紅腫的眼睛不忍去碰,轉身去擰了冷帕子來爲他敷在眼上,褚奕峯閉着眼,眼淚順着臉龐滑下來,哽咽道:“我們何時回朝?”
凌霄心裏一疼,頓了下道:“我們還不能回朝……”
褚奕峯拿下帕子握着凌霄的手腕,急道:“爲什麼?”
凌霄心裏嘆息,攬過褚奕峯讓他靠在自己懷裏,輕聲道:“太子……你父王怕匈奴趁着我們國喪進犯,讓我們還是駐守……駐守北地。”
褚奕峯垂下頭,“嗚”的咬住了凌霄胸前衣襟,眼淚不斷的流下來,凌霄輕輕的撫摸着褚奕峯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失去了倚靠的小動物似地,輕聲哄勸……
兩個人就這麼偎依着一直到了晚上,夜裏親兵按凌霄的吩咐送上來幾屜包子,凌霄拿過一個走到榻前輕聲道:“峯兒,你不是喜歡喫羊肉包子麼?喫一點吧。”
褚奕峯搖搖頭,白皙的臉上眼睛紅腫的嚇人,凌霄嘆息,坐下來輕聲道:“峯兒你知道麼,我娘死的那一年,我正好四歲。”
褚奕峯想了想點頭:“姨母死的早……”
“對。”凌霄輕輕爲褚奕峯理順他凌亂的長髮,慢慢道,“我娘死了的時候我還不是很懂事,但也足足哭了數天。”
褚奕峯一想覺得凌霄更是孤苦,點點頭,凌霄繼續道:“那時候我也難受,但哭也沒有用了,娘已經死了,雉兒還不足月,我再一味的哭誰來疼雉兒呢?那時候姑祖母就跟我說,以後我和雉兒就都是沒孃的孩子了,讓我懂事些,要知道照顧妹妹。”
褚奕峯止了淚,凌霄輕笑:“現在你也要懂事些,你還要照顧我。”
褚奕峯這纔想起來凌霄也這一天又要哄自己又要去處理軍中的事,定是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想到這褚奕峯心裏又是懊惱又是難過,急道:“你去喫些東西……”
凌霄心裏鬆了一口氣,笑道:“你不喫我怎麼會有胃口,不哭了?”
褚奕峯心裏難過好了些,抹了下眼淚點點頭:“爺爺走了,我還有你,你最重要。”
凌霄心裏一暖,笑道:“聽話,來……”凌霄取過還熱着的包子撕開餵給褚奕峯,褚奕峯拿着凌霄的手讓他先喫,凌霄一笑喫了,再給褚奕峯褚奕峯也不喫,一定要凌霄喫飽了自己纔將他喫剩下的全喫了,小聲道:“凌霄……”
“嗯。”凌霄倒了茶來兩人喝了,輕聲道,“你心裏想的什麼我都知道,聽話。”
褚奕峯點點頭,心裏好過了些許,和凌霄一起躺在榻上,凌霄扯過被子將兩個人蓋好,褚奕峯微微蜷在凌霄懷裏,呢喃道:“你放心吧……我好多了。”
凌霄低頭親了下褚奕峯的額頭,褚奕峯靜了片刻突然道:“我才知道親人死了這麼難受……以後,我一定得死在你後面……”
凌霄聞言眼眶的瞬間紅了,低頭親了下褚奕峯的脣,啞聲道:“瞎說,我們都不會死。”
“嗯。”
凌霄掖掖被角,柔聲道:“睡吧,聽話……”
“嗯,我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