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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一波方平,一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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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六,大雪,天寒雪盛,鶡鴠不鳴。

  

  這個時節,北方各處幾乎都在飄着鵝毛大雪,將京城點綴成銀裝素裹。

  

  每個節氣有每個節氣的習俗,年糕、醃肉、祭竈等等。

  

  當然,也少不了每個節氣都會湊熱鬧的求神拜佛。

  

  作爲道錄司欽點的京內正廟,真武廟無疑是香火最旺的寺廟之一。

  

  除了特定時節享受官方祭祀外,平日也前來祭祀的百姓同樣絡繹不絕。

  

  就比如今日大雪。

  

  黔首、士紳、良家、學子,各自着着形形色色的衣裝,夾襖襦裙、棉襖長衣、外披大氅、花的、紅的、綠的,在真武廟前時進時出。

  

  “糖葫蘆!好喫不貴糖葫蘆!”

  

  “年糕!熱騰騰的大年糕!”

  

  廟外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好不熱鬧。

  

  顧憲成與孫繼皋在廟外隨便找了個攤鋪,一人喫麪,一人喫餛飩。

  

  孫繼皋是上月末才入的京,亦是準備考今科進士——時人都說他名字好,前一屆的趙志皋是一甲,如今這位繼皋,理應繼而發之,再中一甲。

  

  孫繼皋是南直隸無錫人,年歲與李三才、顧憲成二人相差彷彿,今歲還不到二十四。

  

  三人都是老交情了。

  

  顧憲成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捏着邸報。

  

  爲免孫繼皋一直往這邊湊,顧憲成貼心地替好友逐字逐句唸了起來。

  

  “隆慶六年八月,以吏部、都察院主持於上,吏科、考功司協贊於下,置立考成文簿,將大小未完事件立定限期,通行內外遵守。”

  

  “元年八月,一年期滿。”

  

  “部、院、司、科,年察南北兩京並福建一省,合七千餘官員之政課,於十一月初三,事畢。”

  

  “各部司每季類奏發訖日期,兩京、福建撫按州縣亦每季類奏奉文日期,作憑證以查考,今勤怠立見矣!”

  

  “其中優者二百九十八人,劣者九百三十一人,餘者皆爲合格……”

  

  顧憲成唸到這裏,忍不住停下,感慨了一句:“竟有九百三十一之多。”

  

  孫繼皋見他不唸了,一把從顧憲成手中拿過邸報。

  

  自己側着頭,一邊嗦面,一邊仔細看了起來。

  

  不時頷首自語:“這一輪補發俸祿以及額外績效,攏共發出去十七萬兩。錢竟然還是內帑出的!陛下真是仁德之君啊!”

  

  顧憲成聞言,也認可地點了點頭。

  

  發錢這種事,是無可爭議的德政。

  

  更何況還是皇帝出錢。

  

  這比先帝高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顧憲成又從孫繼皋手中拿過邸報,兩人就這樣你爭我奪。

  

  雖然店家擺了一份新報在櫃檯上但,兩人就像沒看見一樣——窮哈哈看大白話的新報就算了,要是官宦世家也看新報,那祖上不是白官宦了?尤其被誤以爲是苦哈哈就更不好了。

  

  顧憲成再度將邸報拿在手裏:“明年開始,湖廣、山東、河南、陝西也要開始考成了,屆時補發的俸祿恐怕還要再翻一倍,只盼陛下不要半途而廢。”

  

  孫繼皋搖了搖頭:“這都是歷代先帝們欠下的,要是往年都準時發俸,哪能欠這麼多?現在卻是後人來還債了,哪怕陛下明年不出這個錢了,也不失爲仁德之君。”

  

  雖然對官吏被欠薪這種事很共情,但以往皇帝下限太低了,孫繼皋自動調低了期望。

  

  顧憲成點了點頭,不再細想以後的事。

  

  他轉而若有所思道:“說起來,這批官員領到俸祿後,恐怕會有不少指着俸祿過活的官吏,翹首以待考成法。”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舉德政,無形中減小了不少阻力。

  

  孫繼皋對此,也頗爲認同:“所以才說陛下仁德。”

  

  不過他還是對另外的事頗有微詞,話鋒一轉感慨道:“陛下別的都好,就是在屠羲英和王家屏的事情上,好惡太過明顯了。”

  

  “人君好惡,不可令人窺測,恐奸人得以附會。當如天之監人,善惡皆所自取,然後誅賞隨之,則功罪皆得其實矣。”

  

  在孫繼皋看來,君主的好惡一旦顯露便會產生極大影響。

  

  尤其那些投君主之所好的小人,嚴重一些的,甚至會導致朝廷大政出現偏頗。

  

  皇帝最不該做的事,就是明確說出某某哪裏做得好,哪裏做的不好,以此加以呵斥或是誇讚。

  

  反而應該隱匿臣下所爲,只加以賞罰。

  

  呵斥一個屠羲英,使其落了顏面,不得不致仕返鄉,是否懲戒過重了呢?

  

  讚賞一個王家屏,屆時人人都爭相效仿,掩飾本性,皇帝又怎麼分辨誰是君子,誰是小人呢?

  

  所以在孫繼皋看來,皇帝就是在紫禁城呆久了,出宮瞎折騰。

  

  但這一點,顧憲成卻不太同意。

  

  他搖頭反駁道:“我倒是不認同以德這說法。”

  

  “當年李德裕曾勸戒唐武宗曰,‘先帝於大臣,好爲形跡,小過皆含容不言,日積月累,以致禍敗。’”

  

  “比起外示含弘,內爲藏宿,難道不應該臣下有罪,便當面詰,容其悛改嗎?”

  

  “比起操主術,伺下情,難道不應該臣下有功,當面賞賜,令他人學習嗎?”

  

  “有至虛之心,則不爲意見所使;有至公之心,則不爲愛憎所移。”

  

  “是故,人君隱其好惡,操弄權術,不過無虛心,無公心爾。”

  

  古話說得好。

  

  所以孫繼皋用上了富弼的古話,而顧憲成則用上了李德裕的古話。

  

  學問做得好,什麼俗話經典都能左右互搏。

  

  主要還是二人對皇帝觀感不同所致。

  

  在孫繼皋看來,皇帝多少還是有些太嚴苛了,當面訓斥大臣,實在有失國朝體面。

  

  而顧憲成則是對皇帝處置伏闕的態度非常滿意。

  

  這是個聽得進意見的好皇帝啊!

  

  不僅替熊敦樸撥亂反正,處置了宋儒,還賞賜了一衆庶吉士,替吳中行、趙永賢加中書舍人,陪侍左右。

  

  能虛心納諫的皇帝,比什麼都好!

  

  朋友嘛,意見有所分歧不影響交情。

  

  孫繼皋笑着擺了擺手,不再言語。

  

  又過了好一會。

  

  兩人都喫完了。

  

  顧憲成忍不住四處探尋了一番:“李三纔買個糖人怎麼去這麼久。”

  

  孫繼皋也跟着起身看着絡繹不絕的人羣,分辨着有無熟悉面孔。

  

  兩人張望半晌。

  

  終於等到李三才人羣中鑽出來。

  

  只見其擠開人羣,手裏拿着三個糖人,朝兩人燦笑。

  

  李三才幾步之間,就走到顧憲成、孫繼皋身旁。

  

  雖然因爲人多被擠得有些狼狽,但面上笑容不減。

  

  他將手中兩個旗幟形狀的糖人遞給顧憲成、孫繼皋二人:“春闈不到百日,只盼二位此番旗開得勝!”

  

  顧憲成與孫繼皋見狀,久候的不悅當即一掃而空。

  

  二人哈哈一笑,接在手裏道了一謝。

  

  孫繼皋看向李三才手中剩下的鯉魚糖人,好奇道:“怎生你這糖人,與我等的還不一樣?”

  

  顧憲成聞言,也好奇看去。

  

  李三纔將魚尾巴放在嘴邊,舔了一口,無奈道:“二位是初次春闈,自然能用旗開得勝,可惜我這二戰之人,已然是展過一次旗了。”

  

  “想了想,還是鯉魚躍龍門通用一些。”

  

  別看他如今才二十二歲,卻是早就考過一次進士了,沒中而已。

  

  孫繼皋搖頭失笑。

  

  隨即又說了些場面話。

  

  顧憲成打斷了兩人,朝跟前的真武廟後門努嘴示意,一手拽着一人往裏走:“你二人的庇佑,怕是不如真武大帝,還請不要耽擱我拜真神纔是。”

  

  兩人任由着顧憲成連拉帶拽,一同從後門,進了真武廟。

  

  踏進廟裏之後,立刻就寬敞了起來——就是因爲限流,外面才堵了半條街,都趕上小廟會了。

  

  三人走特殊通道入廟,立刻便有一名中年道人迎了過來。

  

  “李居士,二位居士。”

  

  這話一聽就知道,李三纔是常客。

  

  李三才從懷中取出一份油紙包好的香油錢,隨意問道:“這還未過年,怎麼今日這般多人?”

  

  雖說過年也就一個月餘了,但一般而言,得前後半個月,纔會有人山人海的廟會。

  

  中年道人不卑不亢地接過李三才遞過來的香油錢,風輕雲淡傳給身後的小道士。

  

  這纔回頭給李三才解釋道:“李居士有所不知,近來禮部授了我師父贊教封號,師父他老人家爲了答謝天地君民,便將自身福祿製成護符,欲散佈於有緣人。”

  

  “這陣子來廟裏領護符的百姓多着哩。”

  

  嗯,免費促銷搶佔市場。

  

  李三才聞見是喜事,立馬做足禮數,口中賀道:“原申道長得授贊教了?可喜可賀!”

  

  道門的規制是一度下降的。

  

  洪武年間張正常還有天師封號,但在張正常之後,卻是隻有龍虎山正一真人之封。

  

  而到了現在,更是連道門真人之號都革除不封了。

  

  除了閣皁山、三茅山、太和山這些給授世襲靈官、提點封號的大派,餘者只能封法官、贊教、掌書,皆是正八品流封。

  

  所以原申道人這贊教的封號,已經是道門了不得的榮耀了。

  

  可以說,拿這個名頭出去給達官貴人做法事,價格立刻就得翻一番。

  

  中年道人卻沒什麼喜色,反而撇了撇嘴:“喜事自然是喜事,就是貴了點。”

  

  外人那是不知道實情。

  

  這事涉及到皇帝當初借的銀兩!

  

  

  

  

  

  原申道人趁着給兩宮祈福的功夫,旁敲側擊提了一下這事,想跟皇帝討債。

  

  結果皇帝當場便給原申封了個贊教,還賜了幅“原申妧德”的四字御書,希望延期個三五十年的。

  

  這就跟花錢買的封號沒區別了。

  

  至於三五十年後皇帝還不還?

  

  原申贊教說了,只要對道觀有好處,那就選擇相信。

  

  只可惜原申道人都七旬了,誰知道靠封號能不能回本。

  

  所以中年道人才說貴了點。

  

  道人也不管李三才聽沒聽懂,留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便遞過幾柱香火,識趣站到一邊,由得香客居士拜神發願。

  

  李三才也不以爲意,將這事拋諸腦後。

  

  與兩名同伴上前一步,走到真武神像前,喃喃有詞。

  

  一旁的孫繼皋或許是許的願詞少,已然將香火插進了香爐中,退了回來。

  

  “聽聞今年進士名額,增爲了四百員,當真是出乎意料。”

  

  拜神嘛,多是心理安慰,哪能拜了就萬事大吉的,最後還是得回到現實來。

  

  顧憲成這時候也上完了香,接過話茬:“我本是抱着熟悉考場的心態入京趕考,但聽了這個消息後,已然是生出僥倖之心了,三年後未必還有這等好機會。”

  

  進士是有定額的。

  

  一般是三百到三百二十人之間。

  

  如今竟然增至四百人!對這一科的舉子而言,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再研學三年,都未必有擴招百人機會來得大。

  

  這時候李三才終於唸完了願詞,一邊往香爐裏上香,一邊開口道:“那倒不一定,這一科增錄,是因爲考成法之下,辭官的官吏太多了,聽聞連鴻臚寺卿屠羲英、工部右侍郎劉光濟,這等高官顯貴都因此紛紛致仕了。”

  

  “若是按考成法三年不合格則黜落罷官,那麼下一屆科舉,恐怕進士名額更是會只增不減!”

  

  高官顯貴都被逼走了,那麼下面的人更是不用說。

  

  加之考成法從明年開始,湖廣、山東等省,漕運衙門、鹽政衙門等,都要紛紛搞這一套。

  

  三年後,還不知道要闕多少官位出來。

  

  即便是今年,按李三才所想,這一百進士,都擴得少了。

  

  孫繼皋對這些不敏感,他今年志在一甲,增錄多少人都跟他沒關係。

  

  只感慨道:“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

  

  這話意味深長。

  

  當然,也是皇帝的喜惡太過明顯所致。

  

  前一句,是大家都看出這位不太喜歡交遊講學的進士。

  

  譬如上月的時候,顧憲成還說有個一同趕考的好友李坤要介紹認識,結果那廝聽了皇帝訓斥趙志皋,已經半月沒與他們來往了。

  

  後一句,則是皇帝雖少有插手人事,但近來每每插手,不是在罷老人的官,就是在提拔隆慶兩科的進士。

  

  出身差的少壯派,大多都是帝黨,由不得衆人沒點想法。

  

  聽了孫繼皋這話,兩人沉默了片刻,不約而同攢道:“那確是今科最好!”

  

  萬一下一屆,皇帝已經親政,身邊沒位置了呢?

  

  誰知道鄭宗學那種二十多歲的,王家屏、慄在庭那些三十出頭的,能佔多久的坑。

  

  三人閒聊着,便上完了香。

  

  本說打道回府,不過李三才一時興起,又說想去討個原申道人的護符——來都來了,寧可信其有嘛。

  

  中年道人自然樂見其成,在前引路。

  

  另外兩人不認識,但李三才卻得伺候好了,其父親李珣,乃是正六品的戶部員外郎。

  

  這可是大官!他真武觀的頂頭上司,道錄司左正,也不過是六品。

  

  顧憲成與孫繼皋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發護符的地方在前門。

  

  三人跟着中年道人穿過偏殿,往前殿走去。

  

  但走到半途時,突然聽聞殿內有朗朗之聲。

  

  三人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鬼使神差走過去看什麼情況。

  

  只見偏殿內二十餘個蒲團,各自坐着一些半大小子,聚精會神聽着正前方說話。

  

  而衆人前方,則是一名身着坤道服飾的妙齡女子,站在一塊打磨光滑的石板旁邊,用墨碳書寫着一些奇怪的符號。

  

  “然後,我們再將計算到的圖形面積,四捨五入,取整數。”

  

  “最後填入表格,排序比較。”

  

  顧憲成好奇看着裏面,正要朝李三才說話。

  

  後者朝嘴脣上一豎,制止了顧憲成。

  

  隨後李三才壓低聲音道:“先別去打擾,這女人是個母老虎,被打擾正事就要打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跟我一個巷子長大的,欽天監的家傳。”

  

  家傳就是世襲的意思。

  

  朝廷少有女官。

  

  教坊司、鑾駕司這些適宜女官的衙司且不論,欽天監同樣也偶出女官——這是技術壟斷部門的特權,誰讓道門傳風水、星象之學的時候不拘乾道坤道。

  

  說罷,李三才拉着顧憲成孫繼皋悄悄退了出來。

  

  孫繼皋再度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等走出來後,才朝旁邊微笑不語的道人問道:“這位道長,這是真武廟的廟學?”

  

  那就是沒備案的私塾了,犯案的。

  

  道人搖了搖頭,笑着解釋道:“那倒不是,這是朝廷的新學府,聯同欽天監、戶部,開辦的義講。”

  

  “恰好百姓信得過各大寺廟道觀,願意將孩子放在這邊學習,所以才借用我們這處場地。”

  

  李三才也好奇朝道人看去,問道:“這是在講術算?”

  

  道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今日是術算,別時還有識字、農墾、文章等課。”

  

  顧憲成一愣:“文章?”

  

  道人連忙解釋道:“不是經典文章,只是簡單連詞成句,用白話寫些日常用的書信、借條、契約等。”

  

  這一說,三人才釋懷。

  

  這邊正聊着,裏面的課業似乎講完了。

  

  一羣小子、女娃魚貫而出。

  

  其中不少人都在手裏拿着一個雞蛋,笑逐顏開。

  

  見道人在門口站着,紛紛行禮,口稱長者。

  

  道人笑眯眯點頭回禮。

  

  李三纔看着這羣小孩手中的雞蛋,愕然道:“你們每堂課上完還發雞蛋!?戶部現在這麼闊綽?”

  

  他爹是戶部員外郎,怎麼不知道戶部這麼闊綽了?

  

  道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哪能這般奢華,是每輪課業考試合格纔有一顆,一年下來也就十餘次,冬日外多是粗糧。”

  

  “也不是戶部配發的,是新學府那邊捐贈。”

  

  “說是隻要數算學有所成,便可以到新學府報道,或謀份差使,或繼續深造。”

  

  說白了就是誘人來上課的好處。

  

  三人若有所思。

  

  等到離開真武廟的時候,纔想自己忘了起討要護符的事。

  

  折返肯定是不會折返的。

  

  三人走在街上,顧憲成第一個開口:“陛下不注重經典,反而在奇技淫巧上靡費,恐怕不是好事。”

  

  國家財政怎麼花,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了的。

  

  不能因爲皇帝一人喜歡術數,就過度靡費。

  

  李三才沉吟片刻,斟酌道:“那家學院是去歲建起來的,本來沒什麼動靜,自從徐階入京後,頻頻找各部衙門勾兌,如今恐怕成了氣候,已經開始招攬平民了。”

  

  孫繼皋有些好奇,提議道:“要不咱們去看看?”

  

  三人一拍即合。

  

  走到街頭,正要往岔路走。

  

  突然見前方圍攏一羣人,似乎正在看什麼佈告之類的熱鬧。

  

  衆所周知,人遇到熱鬧是很難走得動道的。

  

  尤其三人臨考,對張貼布告最是敏感。

  

  三人當即擠開人羣,鑽進去一探究竟。

  

  不看不要緊。

  

  待看清楚後,才發現哪裏是什麼佈告,赫然是一張揭帖!

  

  內容更是猛如虎狼之藥。

  

  其曰。

  

  “今科乃龍飛首科,不可不重。”

  

  “肅皇帝時,輔臣翟鑾二子登第,革職爲民,罷諸考官。”

  

  “正統十三年戊辰二甲第二名曹鼎,爲首揆文忠公鼐之嫡弟,文忠讀卷不迴避,又選爲庶吉士,英宗賢名始有敗壞。”

  

  “臣伏奏,今有首揆子弟者張敬修,不謹引嫌退讓,不遵科場大防,不思以卑避尊,躍躍欲試,窺伺科榜。”

  

  “首輔當道,結知權門者比比、受請富室者遍遍,諸考官何以秉公竭明,澄心閱卷?”

  

  “臣伏乞,其懷才抱志堪及第中祕者,其尊位退任以後聽從自便!”

  

  “掃科場情弊之霪霾,還天下學子以公道,陛下一念之間爾!”

  

  三人迅速看完這張揭帖,神色各異。

  

  揭帖,俗稱小傳單。

  

  最初都是農民起義愛用的,至多也能寫幾個大字,什麼均田、免賦之類的。

  

  但到了大明朝,紙張越來越便宜,已然足夠用來長篇大論了。

  

  一般用來發布一些不合規制的東西,俗稱妖言惑衆。

  

  整篇揭帖很簡單。

  

  什麼援引成例,椎心泣血,看都不看。

  

  反正就是一個核心思想,張居正作爲當權首輔,親兒子參加會試,公平怎麼保證?

  

  要麼兒子別考了,要麼老子別幹了!

  

  顧憲成神色振奮:“言之有物,論之有理。”

  

  孫繼皋皺眉憂慮:“只盼不要起什麼波瀾,耽擱科舉。”

  

  李三才怔愣出神:“陰狠毒辣,直擊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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