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廷抱着子鈺回到廂房內室,子鈺一路將小腦袋深埋在他懷裏,青廷撫上她溼亮的黑髮,笑道,“一緊的這樣害羞,怎生好?”
子鈺並不答話,青廷一看,見她昏沉沉的,已快要睡去,心中一時愛意大盛,輕啄上她紅腫的雙脣,將她放到牀上,走了出去。
周成跪在廂房外室門口,見他來了,忙伏地叩首,“小的不知鳴翠她竟然擅闖內室,請王爺恕罪!”
青廷“嗯”了一聲,沉聲道,“起來吧,日後無論何人,未經孤報傳,都不得入內,知道了嗎?”
周成趕緊應是,低頭道,“小的犯錯,自領跪罰。”
青廷微微一笑,笑罵道,“起來吧,孤要你,並不是作認錯的用,下次不得再犯!”
回到內室,見子鈺竟然起來了,裹着薄毯,燈下正凝神看着什麼,遂笑問道,“不累了?纔剛不是想睡?”
子鈺一抬眼,眸子熠熠生輝,“這個有趣。”
“何物?”青廷走上去,將她摟到懷中,拿起她正看的書本,原是一部《公羊史記》(作者杜撰),乃前朝一縱橫大家公羊叔所編的歷朝史書,此書就妙在用他縱橫學術分析史料,另闢蹊徑,視角獨特。
青廷有些未料她看的這個,正自沉吟,忽從書本裏掉落一封信,子鈺拿起,見信封上面筆跡勁瘦挺拔,骨筋清奇,一時驚奇,脫口問道,“王爺還和王大人有來往?”
青廷大爲訝異,剛想問她怎麼識得王天餘的筆跡,忽想到什麼,臉色便暗了下來。
子鈺猶未能覺,把信放到案子上,趴到他胸口上,“聽說李霽李大人已經稱病一個多月了?現下這麼關鍵的時候,他卻病了,是不是,有何玄機?”見青廷不語,以爲還是象以前一般,只由着她說,偶爾方點撥兩句,繼續道,“皇上,是不是對丁家有何不痛快?”
抬起頭,卻看青廷已沉了臉色,皺起了眉頭,摟着自己的手臂也僵硬起來,不禁有些忐忑,坐直了身子。
半晌,方聽他說道,聲音極淡,“你一個女子,日日關心這些個事情!”
子鈺一聽,大爲委屈,連着上次贈玉,這已是他第二次斥責自己這些,便從他懷裏掙開,背過身去。
青廷皺緊眉,“熄燈。”
子鈺本想撒個嬌兒,讓他來哄自己,沒想到他如此冷淡,犟勁也上來了,“那您還讓我去貴妃那裏!現下您不高興了,便左右看我不是!”越說越委屈,賭氣道,“既如此,我便回去。”
兩人之間沉默片刻,子鈺剛有些後悔,忽聽青廷沉聲喚道,“周成,吩咐女侍進來,送宜人回去。”
子鈺猛迴轉身,一臉的不可置信,青廷坐在那裏,平靜的嚇人,見她眸子裏寫滿疑問,緩緩道,“怎麼,自然是回你的院子,難道,你還想回那乾清宮麼?”
鄭氏因着鳴翠那事,一連幾日都有些惴惴的,雖未見青廷發作,但她素知青廷的脾氣,最是沉的住氣,故只更加謹慎,不敢再做打探。
但子鈺,畢竟已成了她一樁心事,與譚娘子等近人商議之後,還是準備做些安排。
這日青廷得閒,與妻妾們晚飯。邱氏幾個,已是多日未見了,於氏還特抱了祉曄過來,承歡膝下。
一頓飯喫的到也其樂融融,但青廷與子鈺之間的冷淡,鄭氏還是隱隱感覺到了,心下雖奇,但也暗喜。飯罷,正喝茶聊天,鄭氏見子鈺遠遠坐着,便笑喚道,“妹妹近些,這麼遠,都要生分了。”
子鈺一抬頭,見青廷正逗着懷中的祉曄,於氏一邊侍立笑着,便又垂下頭去。
譚娘子把子鈺的凳子搬到鄭氏旁邊,鄭氏暗看一眼青廷,對子鈺道,“妹妹,你那院子,太遠了些,去哪兒都不方便,每日裏跑着辛苦,且那也是養病時候的權宜之所。現在,我看你身子也好了,”說着轉向青廷,“王爺,咱們南邊的那幾間屋子,又亮堂,又寬敞,不若收拾出來,給劉妹妹住下吧。”
原來鄭氏與譚娘子合計,子鈺現住那院落,雖偏遠,但一來離青廷後園書房頗近,二來天高皇帝遠,自己反不好拿持,遂想讓她搬得近些,方便自己掌握。
子鈺有些喫驚,還未答話,卻聽青廷嗯了一聲。
於氏卻以爲鄭氏有意賣好,捻了一把酸,“妹妹當真是惹人疼,不僅王爺,王妃也照拂有加。”
子鈺心中痛極,手心裏覺到了指甲的刺痛,吸一口氣,站起身淡淡道,“妾身謝過王爺王妃。”
鄭氏萬未料到竟然會如此容易,一時反有些呆,譚娘子忙趁着倒茶水使了個眼色,鄭氏趕緊回過神,見青廷已放下懷中祉曄,看不出喜怒,掂量了一下,還是說了,“另外,上回太妃娘娘也跟妾身提過,王爺如今,才得祉曄一子,雖說還年輕,但畢竟不美。而且這家裏,比之其他王府,姐妹是少了些,不熱鬧。這不,娘娘讓妾身明日過去,給王爺另選幾個侍姬。”
此話一出,不僅於氏,連邱氏都放下了茶杯,各帶了幾分疑惑,大爲不解。
青廷站起了身,“再說吧。”
鄭氏連忙起身,“那,妾身明日是去,還是不去?”
青廷走向屋外,頭也不回,“母妃的意思,自然是要照辦的。”
子鈺回到小院,馬嬤嬤見她神色不對,悶悶的也不吱聲,便問跟着的杜蘭,杜蘭悄悄說了,馬嬤嬤連忙進屋,見子鈺燈下坐着,若有所思,忙上來勸。
馬嬤嬤勸了半日,口都快磨破,子鈺還是一言不發,馬嬤嬤嘆着氣,“他是王爺,再怎麼喜歡您,寵愛您,都是您的夫君,您的天。您跟他治什麼氣?您跟他治氣,對您有什麼好處?哎喲我的好姑奶奶,您還指着他來跟您賠不是麼?”
子鈺躺倒,把頭埋到被子裏,馬嬤嬤見狀,只搖着頭要走開,忽見她一掀被子,站了起來,“我要去書房。”
馬嬤嬤驚喜,忙要去喚杜蘭,卻見子鈺疾步走出,“叫老王。”馬嬤嬤停下了步子,犯了迷糊,去書房,卻叫老王做甚?
子鈺來到書房廂房,推門就要進入,周成連忙來擋,“宜人,王爺吩咐了,今日任何人不得打攪。”
子鈺蔑了他一下,“我不是那任何人。”
周成後背冒汗,“且容小的進去通傳。”
“不必了。”
周成連忙用身子擋到門口,低頭道,“還請宜人勿要讓小的難做。”
子鈺後退一步,周成剛鬆口氣,忽聽她低喝,“老王。”周成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已經被老王擒住了雙臂,扭到一邊。
子鈺破門而入。
青廷並不在室內,想是在竹屋湯池。子鈺怔了一下,想到往日兩人在此間的情狀,和剛纔周成的拼命阻攔,心中生疑,便如針刺一般,身子也不由發顫。想了想,還是疾步向竹屋走去,不自覺間,手握成了小拳頭。
走到竹屋幾步之遙,子鈺想象裏面的情狀,心中一時氣急,忽聽裏間青廷喚道,“是鈺兒麼?進來。”
子鈺一愣,腦內還沒想好,手已推開柵欄入內。
青廷見她四周遭裏望了一眼,悶笑道,“你是怕孤沐浴孤單,特來伺候的麼?”
子鈺紅了滿臉,又聽他笑道,“這裏沒有他人,你可安心了?”
子鈺被他猜個正着,跺着腳就要出去,忽想到今日所來爲何,沉了臉,正色道,“您快起來。”
青廷見她嘟着臉,隱隱還有怒意,失笑出聲,但並不起身,反更往池底沉了沉身子。
子鈺不知爲何,在他面前就是沉不住氣,此番也是,當即便上來,“您快起來,”見他還是不動,聲音也不由高了,叫道,“起來!”說着便來拉他搭在池邊的手臂。
青廷哪裏放過這樣的機會,一下便反將她扯下水,子鈺“哎喲”一聲,已被他籠到了懷裏。
青廷見懷中的小人,紅紅的小臉,眸子因生氣而變得更亮更燦然,仿時刻會亮出利爪的小獸,無比鮮豔生動,便將她壓到池邊,就要吻下。
未料子鈺卻大力掙動起來,青廷只當她撒嬌,輕輕便制住了她,剛要扯下她衣衫,卻忽見她閉目流出淚來,青廷心中一動,便放鬆了鉗制,將她環到懷中。子鈺睜開眼,看向青廷,目光被淚水映得模糊,啞聲道,“王爺要我,便只要這身子麼?”
青廷但覺心中一顫,將她摟緊,抬起她臉兒,嘆息道,“傻瓜,你怎麼會這麼想?”見她眼淚越流越兇,湊向她耳朵,“那日是我不好,讓我的鈺兒受委屈了,不哭了,嗯?”
子鈺直至此時,心中的委屈方真如決堤般傾瀉,使力抱住了青廷,抽噎着不能停息。青廷聽她耳邊哭泣聲,心中也蒙起一股淡淡的哀傷,撫着她頭髮,輕嘆了口氣。
子鈺哭了一陣,抽噎着很小聲很小聲說道,“您明知道那是我心中的疤,明知道我多想忘了那人,那段日子,爲什麼,爲什麼還要那樣說我?”
青廷長嘆一聲,拍撫着她肩背,“不說了,不說了,好麼?”
子鈺抬起頭,青廷卻將她壓向自己胸膛,喟然道,“傻瓜,我並不能做到想象中那樣不在乎。”
子鈺瞬間痛的幾要窒息,更多的淚水不斷得湧下,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脣,半晌,方低低道,“對不起……”
青廷捧起她臉,那蒼白的臉色帶着幾分絕望的疏離,便吻上她脣瓣,愛憐的吮吸,子鈺輕閉上眼,順從的臣服,將自己,全部得交向他。
青廷一路吻來,輕聲道,“傻鈺兒,怎麼要怪你呢?只是,你難過了還可以向我撒嬌哭鼻子,我呢?難道我也要這樣……”說着抬高她身子,趴到她胸前,作哭泣狀。
子鈺淚中想笑,卻忽被他含吮住,身子頃刻間軟倒,青廷環緊了她,見她雙眸被淚水洗得清澈,漫着薄薄的羞澀霧意,輕抵上她額頭,“所以,你要學會原諒我,嗯?”
子鈺環上他頸項,靠到他耳邊,“可是,您不準再納妾,我不喜歡。”
青廷笑開,“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