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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兩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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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這邊也正有些疑惑,因前日打發人去叫小魚,卻聽說已經提拔到賢妃身邊去了,正做沒打算處,這日一早卻聽宮人通報賢妃帶着宋姑姑來了。

太妃心裏疑惑,面上卻不露,滿面春風問候了幾句,即命人看茶賜坐,絲毫不問來意。

賢妃見太妃一身湖水青大襟,素銀頭面,翠玉耳環,雖已年逾六旬,頭髮還是烏黑濃密,梳得亦精緻齊整;再看這屋內擺設,幾幅名家山水,幾件玉器古玩,雖陳設不多,卻個個精品,搭配得也相得益彰,比之太後寢宮少了幾分華貴,卻多了幾多品格,遂暗歎這敬敏太妃先朝寵冠六宮,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當下眉眼含了笑,“娘娘近來身子可好?論理,嬪妾等應當常來看看的,可又怕打擾了您老的佛修。”

太妃淡淡一笑,“有勞你念。”

賢妃又笑傾了身子,“聽說後園的梅花已開了幾枝,娘娘沒有逛逛去?”

太妃笑看她一眼,“罷了,本宮老了,越發得不願出去。”

賢妃偏頭向宋姑姑吩咐了幾句,一會兒一個小宮女捧着一美人瓶進來,裏頭插了幾枝梅花,或紅或粉,映着那瓶,格外好看。

小宮女徑直上前在太妃腳下跪了。賢妃也站起身,上前笑道,“嬪妾知娘娘愛梅,聽說先皇在時,每年專門爲娘娘辦那賞梅宴,今日嬪妾便也斗膽借梅獻佛,您看看可喜歡?”說着偷望太妃神色。

太妃見那瓶已是汝窯精品,價值不菲,又被那梅花勾起了許多記憶,眼中竟婉轉流露出一絲嫵媚之意,順帶着柔和了臉色,轉念一想,知賢妃今日來意定不簡單,笑道,“好孩子,難爲你如此有心,快坐下來說話。”

賢妃見狀,命捧瓶的宮女抬起了臉,笑對太妃說到,“娘娘您看,這丫頭名叫靜如,嬪妾見她勤謹知禮,也會個習字女工,便讓她來服侍了您,可好?”

太妃知小魚之事已出了變故,只不知爲何,但今日賢妃這等做派,且單論自己現下本身在宮內境地,她本也大可以不必這樣,如今還有何話好說?遂笑握了賢妃的手,“好孩子,我素日裏聽你頗有賢名,果然行事是不同的!”

兩人對視了一下,皆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賢妃遂笑低了頭,命靜如磕頭謝恩。

這邊青煜得了太妃的信兒,跺腳恨道,“我早該知這丫頭不妥,看她那日所寫之詞,一心是個覓高枝的!罷罷!”雖失望了幾日,但因與小魚也只是一面之緣,不幾日又尋了個相似模樣的豔姬,漸漸得便丟開手去。

到是青廷,這日往母親這邊探望,見靜如頗爲眼生,便問起緣故,太妃屏退了左右,悄悄跟他說了。青廷聽罷,卻皺了眉,“母妃,我看此事極不妥。”

太妃嗔了他一眼,“有何不妥?不過是一個丫頭,只不知中間出了何變故,我看那丫頭開始是願意的。”

青廷聽了,心內不知爲何揪然不樂,道,“若真把那丫頭給了青煜,太後那裏定又有想頭。”

太妃一聽卻動了氣,“有何想頭?她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不去問她要,她就當反省自己如何爲的娘,反來怪我麼?”

青廷知母親與太後那邊鬥了一世的氣,事一關她,必失了理智,便笑而不答。

太妃卻引了情緒,恨道,“你啊,也是個不爭氣的,白辜負當日你父皇的心意!”還想再說,但畢竟是自己兒子,又怕傷了他的心。

青廷並沒有怎樣,站起了身子,踱到一幅成祖素喜的蓑翁垂釣圖前,半晌方淡淡道,“母妃,時至今日,您還不明白麼,父皇對您的寵愛,保我母子之性命地位有餘,多行一步,便就不夠了。”

太妃還想再說什麼,見青廷轉過身來,揹着陽光,肅身長立,雖看不清面上表情,但那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似光芒四射卻渾然內斂,竟仿與成祖先時站於此畫前一般!

自打靜如被送走,小魚與賢妃寢殿其他宮女的關係愈發緊張,不知由哪一個傳出,靜如是替小魚去的,衆人看她,便又加了幾分提防,媚如等人雖不再明着排揎,可那份子冷漠,卻更加理直氣壯,連素來與媚蘭交好的敏如,也收起了對小魚的友情。

小魚知道,此次與上回受鍾姑姑排擠不同,上回鍾姑姑挑事做惡,因此自己頗受衆人同情,而此次自己卻成了那惡人,遂很難排解,只能慢慢圖之。

和帝那邊,卻是常來,這一月中有小半月駕臨春蕪,但十次中到有六七次叫的小魚,不僅把媚蘭漸漸放下,便是對賢妃,也是日益敷衍。小魚無奈,心內驚懼賢妃,又覺對不起媚蘭,因而在和帝面前愈加得沉默,只盼他哪一日對自己厭倦了,放開了手去。

和帝卻似渾然不覺,每日來了,他兩個不過是一個批折,一個侍奉,皆默默的,接着便是吹燈安息,和帝也沒有像前兩次,一味索歡,且有一點好,就是批折時允小魚閱讀房內書籍。他越是這般,卻越是把小魚弄得心燥意亂,本以做好“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準備,這刀卻遲遲不落下來,思量半天,終決定繼續以沉默對之,不變應萬變。

這日吹了燈,和帝仍照常把小魚摟了,因和帝高大,小魚瘦小,到把小魚摟了個滿懷,手亦不斷在小魚身上摩挲。

小魚被他摸得不耐,又不得發作,閉眼默記晚間所看書籍,手卻不由握成了小拳頭。

和帝感覺小魚身子慢慢變僵,心內暗笑,手卻不住,低沉笑道,“魚兒,這些日子你怎的越發瘦了,不過這裏,”說着手慢慢滑上,重重握了一把,笑道,“到好似大了一些。”

饒是黑暗中,小魚仍大紅了臉,再也忍耐不住,倏的坐起,重聲道,“請皇上自重!”

和帝用手支頭,亦半撐起身子,仍笑笑的,“哦?朕卻不知,這牀榻之上,還需自重?”

不知怎的,小魚忽然深覺受辱,淚盈於睫,咬着嘴偏過頭去。

和帝不妨她這般,見她微垂着頭,長髮如瀑一般披下,月光從窗外透入,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和帝忽然發現,小魚的臉色卻正如那月光一樣皎白,整個人跪坐在那裏,也和月兒一樣,孤獨寂寥,說不出的哀傷,心內忽生大憐,把她攬入懷中,噓道,“傻魚兒,不過是牀第之間戲語,汝何就這般放不開?”

小魚心內冷嘲,抬起眼來,望着和帝,字字清晰,“小魚對皇上而言,也不過是個玩物吧?”

和帝見她神色清冷,只一會,便斂了哀傷氣息,眸中一片清亮,既無自憐,也無自卑,心中不由一動,忽然覺得對她不可輕慢了去,“你小小年紀,便如此通透,不知是福是禍。”

小魚一笑,低聲自嘲,“奴婢不過賤命一條,福又至何?禍又至何?”

和帝仍把她摟過,“你若願意,朕就把你封了美人,仍放在這春蕪宮,可好?”

小魚卻是大驚,慌亂搖頭,“不,不要……”

和帝鬆開她,怫然不悅,想要動怒,卻終於又把她摟回,見她驚惶如小鹿的大眼盛滿各種複雜情緒,比之剛纔更添了幾分可愛,情又大動,吻上前去,口中喃喃的,“小魚,小魚,真是朕的一尾小美人魚……”

是夜,寧王府。

已是近一更時分,寧王府門口卻燈火通明,人來客往。原來寧王府今日又剛開了一場詩宴,此時宴卻剛散,寧王謝青廷站在王府大門廊前,一襲白底金線游龍長袍,身子已有些歪斜,醉眼迷離,放浪形骸,揮着手一一送客,吵吵嚷嚷,直到一更方散。

待客散完,青廷扶了小廝,跌步入府。剛進了內院二進,卻丟開了小廝,急步向院角書房走去。

打開房門,屋內一竹布長衫老者正在窗前秉燭夜讀,見他來了,抬起頭來,捻鬚笑道,“王爺好精神。”

青廷一笑,但見眸中神採奕奕,哪有半分醉意?他掩上房門,笑問道,“先生不問孤事情進展?”

老者笑答曰,“看王爺神情,必已有了成竹。”

青廷大笑,“不錯,正如先生分析,我那王弟已將楊聰拿下。”

老者一聽,猛然起身,一拍桌子,“好!輝王好手段!竟然啃下吏部尚書這塊老骨頭!”

青廷踱到窗前,望着外面濛濛夜色,沉吟了半晌,轉身道,“先生,下一步卻該如何?”

老者觀其臉色,眼中忽露出一絲狡黠之色,“王爺既已有了主張,卻還來問我?聽說您今日請來了房三先生?”

青廷笑嘆,“好個淳於先生,什麼都瞞不過您!”

淳於郭回到座椅前,以指輕叩案臺,“王爺,咱們就再給輝王加把火,給他再送幾名給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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