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被黑甲武士帶走之後,張洞明又將房中其他的士卒屏退,只留宋憲、陳秉銳與莊元稟對峙。
激烈的氣氛在這時一下子沉寂下來,張洞明臉色陰沉,盯着莊元稟,讓莊元稟不知所措,目光都不知道該看向何處。
他突然覺得,張洞明方纔將李翰押下去是有意爲之,他就是在找機會與自己單獨對峙。
可是莊元稟卻毫無改變這種局面的方法。
“莊公子,憑藉姑母的貴妃尊位,汝家可謂一路青雲直上,飛黃騰達。”張洞明面上沒有絲毫笑意,神色木然,彷彿這纔是他的本來面目,“此番來到燕州,在燕州生事,可有莊貴妃的授意?”
什麼?!
莊元稟聞言,心中咯噔一聲,面上有慌亂之色一閃而過——對方連這件事情都查清楚了!
他的面色被張洞明盡收眼底。
張洞明冷笑一聲,繼續低聲道:“汝家姑母是在十八歲時嫁給了當今聖上,十八歲之前,可是一直安安生生的,待字閨中?”
這個問題一出,莊元稟再也坐不住了,臉色大變,驚怒道:“你這是何意?”
“出言不遜,侮辱貴妃,你有幾顆腦袋擔當得起這罪責?!”
“侮辱不侮辱的,你還能將此事說給莊貴妃聽麼?”張洞明嗤笑着道,“將這等事情說出去,不怕莊貴妃首先便將你這個泄露她那點兒陳年舊事的侄子先殺死?”
“當年的大學士也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也未有今日之風光,不過也是冠蓋京城,富有才名,那個時候,不知多少世家貴女想與這位才華無雙的大學士春曉一度,偏偏被逐鹿清河一個小世家的女子得逞……”
“兩人苟且之事,所知之人不多,伴隨着大學士地位步步拔高,當年知曉其與莊妃之間祕密的那些人,大都被祕密殺死,只是莊家人畢竟是莊妃的本家,你們縱知此事,也只得幫着莊妃隱瞞着,不敢泄露出去……”
張洞明盯着莊元稟,一字一頓,字字如刀,令莊元稟汗如雨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你或許會好奇,我是如何知道這樁事情的……”張洞明面上笑意更濃,“要我說,晉王一系與我家師兄之間的恩怨,早在師兄還未下山之時,便已經暗中結下——這也是緣分一場。”
“莊妃與大學士育有一子,不過天生癡傻,不能如常人一般生活,這個,你們莊家人,應該也是清楚的罷?”
“休要再提,休要再提!”莊元稟猛地大吼,打斷張洞明的言語,此時的張洞明在他眼中
,猶如魔鬼!
“怎能不提呢。廟堂黨爭,將這個可憐的孩子牽扯了進去,兜兜轉轉之間,竟到了我家師兄手中……我家師兄便是而今燕州楊立,瞭解了罷?”
莊元稟身體顫抖,如篩糠一般。
他驚懼萬分,看着張洞明,聲音顫抖着道:“你,你要做什麼?”
“若將,將此事傳揚出去……你,你以爲陛下會放過,放過你們這些知道天傢俬事的人,人麼?!”
“在我們死之前,莊貴妃,大學士以及整個莊家都要先死。”張洞明不屑道,“更何況,我爲何非要通過自己之口,將此事傳揚出去?”
“不妨告訴你……而今京城那些個酒樓,早已開始編排話本,相信過不了多久,一位前朝貴妃與朝臣的情愛之事,便將傳遍京城……”
“你們豈能如此?豈能如此!”莊元稟吼得聲嘶力竭,震得房樑上都掉落下灰塵。
“你究竟想要什麼?楊立究竟想要什麼?莊家可以給,都可以給你們!”
“只求,只求……”
張洞明緩緩搖頭:“師兄要得東西,你們莊家就算加上莊妃一起,都給不了。在下之所以將此事告知於你,只是爲了教你死得瞑目……”
還沉浸於遠慮之中的莊元稟聞聽此言,猛然抬首。
遠慮近憂一齊來到。
這人根本沒有與自己商談甚麼的打算!
從一開始,張洞明便是要殺死莊元稟的,告訴他這些事情,只是爲了讓他死也死得心驚膽戰!
“每一個世家能屹立於大昭,背後必少不了資產侵奪,少不了坑蒙拐騙,尤其是皇親國戚——更是如此,你能住得起大宅子,穿得起綾羅綢緞,喫得起山珍海味,只是因爲底下不知多少百姓沒有衣服穿,沒有糙米喫,沒有房舍可住罷了。”
“奪萬民而利一人,說得便是你們這樣的世家門閥。”
“所以,不僅你要死,整個莊家,莊妃在不久以後都要死。”
張洞明說完這番話,面上表情輕鬆而殘忍。
莊元稟大張着口,說不出這句話,他眼看着張洞明從腰間抽出寶劍,在自己脖頸間比劃了了一番,尋找最好下刀子的位置。
他動彈不得,徹骨的冰寒包圍了莊元稟。
數十年前,燕王出,天下門閥滅絕。
而今,楊立這是子承父志,要對而今躲過一劫,以爲守得雲開見天明的世家們來一次大清洗了麼……
鋒利的寶劍緩緩割開了莊元稟的皮膚,生死恐怖降臨,他終於開始瘋狂掙扎起來!
殷紅鮮血灑落滿地,張洞明手如鐵鉗,牢牢抓着莊元稟的髮髻,將寶劍一點點切開莊元稟的真皮、肌肉,骨骼。
嘎吱嘎吱……
金屬銅骨骼摩擦的聲音令人聞之牙酸。
陳秉銳皺眉看着張洞明——莊元稟自然要死,但當時三人一齊商議的卻是由刀斧手動手,直接將莊元稟的腦袋砍下來,而今洞明兄怎麼自己動起手了?
張洞明自然是因爲喜歡殺死這樣的世家子弟,纔會願意親自動手。
他覺得周身每一個毛孔都打開了,呼吸着空氣裏的血腥味,滿心雀躍。
“呃……呃!赫——”
莊元稟面目猙獰。
其身首分離。
嘴巴一張一合,努力眨着眼睛,片刻之後,終究頹唐地閉上了眼睛。
前塵舊賬,皆在此刻一筆勾銷。
張洞明將那顆還在滴着血的人頭放到桌上,擺得端端正正,仔細擦拭去其面孔上的血跡。
陳秉銳在旁道:“可以知會太子殿下,令莊氏交出近些年侵奪之田產、資財,併爲逐鹿清河周邊村落一百八十條人命負責。”
“此爲涉事莊氏人員名單。”
“此爲僥倖存活下來的清河周大的口供,令人護送人證,前往逐鹿,與莊家對峙。”
身後早有黑甲武士將陳秉銳手中那厚厚的一疊材料接去,另有其他士卒將地上莊元稟的無頭屍首以牀單包好了,一併帶走。
不多時,幾匹黑馬便乘着黑夜,去向青萍。他們將從青萍接走周大,帶着那些證據與莊元稟的無頭屍首,一道趕往逐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