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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四章 縛住蒼龍(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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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

“此人莫不是那個燕翎叛將?第六營下的一位千夫長?”

自燕王楊統死後,着實有一大批燕翎武官叛逃金國,在金國享盡榮華富貴。曾爲燕翎老卒的程誠對之有些印象,也是因爲此人在燕翎軍時,程誠曾做過他的伍長,如此自然印象深刻。

“看來他在金國朝廷裏,也並不好過。縱然有高官厚祿又能如何,還不是別人眼裏的二等漢人。”

程誠出言嘲諷了幾句。

身旁幾個武官將那封得自乞石烈伯的密信都傳閱了一遍,重新送回程誠手中。

有人開口道:“眼下這個大好機會,若是不利用起來,實在浪費。”

“確實,但是怎麼把這封密信送回去,送到那個陳文手裏……教他們狗咬狗,窩裏鬥?”

這個問題很重要,關乎此事能不能做成——倘若是奴部軍派人大搖大擺地將傳令兵和密信一同送回陳文手中,陳文即便看過密信,多半也會對其上內容生出疑竇,不會立刻相信。

衆將官議論紛紛,但都拿不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程誠瞪了吵吵鬧鬧的衆將官一眼,咧嘴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那陳文都還未有着急,你們反倒先替他着急起來!想那麼多作甚,而今我們的首要任務,仍是依照殿下之命,守在這牛兕山上,對石抹巴託所部或是卓魯堪達所部形成威懾,其他俱是小事!”

“這……”又有將官遲疑,還是不願意放下這塊都要送到嘴裏的肥肉,“這可是卓魯堪達所部一萬餘士卒,要是做成了,不僅咱們這邊,殿下那邊,雁門關那邊,都得壓力大減吧?”

“就是,首領,我覺得此時不能放任機會流失……”

衆將官又議論了起來,正不可開交之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嘿嘿,也虧得你們都是追隨程老將軍如此久的將官了,連程將軍話中之意都沒有明白過來麼?真是一羣乾着急的太監啊……”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句!”

那個聲音剛落,衆武官便紛紛轉過頭來,對此人怒目相視。

衆人目光如刀一般落在王荷面上,於王荷而言,猶如春風拂過,他依舊嘿然笑着,面不改色,道:“不論你等如何議論,都逃不過要把這傳信兵送到陳文手中的定式,但是,你等須知,這傳信兵已經落在了咱們手裏,他是不可能把密信傳到黑山那邊去的,縱然傳到黑山那邊去,卓魯托兒被咱們一通迷惑,早已迷失,他肯冒險與卓魯堪達合作?也不可能!”

“如此一來,主動權便在咱們手裏,這個時候急着把傳信兵送回去作甚?便一刻也等不得,不能先觀望觀望?”

“陳文在金國朝廷呆的時間也夠久了,作爲一個降將,能在金國朝廷步步高昇,至於今日,其必然有幾分本事,卓魯堪達對他有什麼心思,他必定清楚一些。”

“此時或許他派出去的追兵,就在後面呢。到時候把密信直接交給那人,豈不省了咱們許多功夫?”

王荷一席話,說得大部分人茅塞頓開。不過也有人仍有困惑,便發問道:“但是若那人得了密信未將之送到陳文處,反而自行銷燬了,那我們豈不是白費功夫?”

“一個底層士卒而已,哪裏來那麼大的膽子。”

“不論威逼還是利誘抑或嚴刑拷打,他總得喫一樣。”程誠在旁,老神在在地補充了幾句,“只要他喫這任何一樣,老夫便能教他乖乖地照着咱們的意思去做!”

程誠於這一面乃是宗師級的人物,衆將官聞言默然,再不敢多說什麼。

沒過過久,果然如王荷所言——又有靈州道那邊來的金國士卒被奴部兵丁們抓住,鎖拿到了程誠等人近前。

一番審問之後,自然從對方口中套取到了所有的信息,這個名叫王右軍的士卒,乃是陳文的心腹手下,陳文將之派出去,正是爲了追蹤乞石烈伯,找到對方,殺掉對方,並且奪走對方身上的密信,帶回去給陳文查閱。

而今不論是乞石烈伯,還是王右軍,都落到了程誠手裏。

王右軍跪在地上,身上並無傷痕,他看着前面的程誠,心中尤不知曉對方要如何對付自己,但明白終歸不過一死而已,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青年士卒眼神倔強。陳將軍是他全家人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背叛陳將軍!然而,士卒畢竟未曾接觸過那些真正陰暗的東西,他以爲自己未曾背叛陳文將軍,其實不知,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把一切重要的情報都泄露給了對面那個坐在大石頭上的老人。

“你想要的那封密信,如今正在我的手裏,乞石烈伯,同樣也在此地。”程誠面色和藹,像是家族中的長輩,正對兒孫們諄諄教誨,王右軍聽着程誠說話,不自覺就放鬆了戒備。

程誠繼續道:“我命人將他帶上來,你看看是不是他。”

說着,程誠叫來一個奴部士卒,也不避諱什麼,與其言語幾句,令其將乞石烈伯帶了上來。

乞石烈伯奄奄一息,與身上沒有分毫傷勢的王右軍簡直判若兩人。看着乞石烈伯的那副慘樣,王右軍心底不禁打了個寒顫,也疑惑老人爲何沒有像對待乞石烈伯一樣對待自己。

程誠似乎能聽到王右軍的心聲,他轉眼看了看乞石烈伯,撇嘴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就不同,我們雖各爲其主,但終究都是漢家子弟。我一個老人家,總不能太過爲難你了。”

王右軍對老人家所言深有同感。他家是從大昭邊境被擄去金國的漢人,少不了受到其他金人的羞辱,甚至一家人都命在旦夕,若不是同爲昭人的陳將軍救下他,此時他早已經是一具屍體。

有這樣一層同族的關係,王右軍不自覺地對老人又更親近了些。

“密信給你,你也好好看看。”程誠溫和地笑着,將那封密信也遞給了王右軍,叫他好好看看。

王右軍雖對程誠有些親近感,但此事幹系重大,自然不敢全信對方之言,更何況對方究竟何方神聖,目的爲何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他除非是個傻子,纔會完全對程誠放下提防。

當下程誠將信箋遞給他,王右軍多少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將信封拆開,仔細地閱讀起了上面的內容。

其上金文與漢文交雜成行列,王右軍好歹能認個大概,看完之後,面有怒色,咒罵了一句:“果然如將主所想!這該死的金國人!”

程誠聞言,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翹。

看來自己的預料是對的,陳文與卓魯堪達的關係果真不怎麼樣,如此一來,自己也正好可以趁虛而入。

王右軍看完信箋之後,第一個反應便是憤怒咒罵,不過他隨即反應過來,覺得在一個身份未名的人跟前,暴露自己的心理並不合適,更何況這信箋的真實性如何,他當下也不能就完全確定了——或許這是眼前老人故意佈下的挑撥離間之計呢?

但從情感上,王右軍其實很願意相信這封信箋的真實性,因爲卓魯堪達與自己家將主一向不合,幾乎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今黑山有卓魯堪達的兄弟在那裏,如此好的機會,他不利用之謀殺自家將主纔怪!

一時間,王右軍糾結萬分。

“如何,這信箋上面說的東西,可是事實?”程誠觀察着王右軍的神色,直言不諱道。

王右軍遲疑着不敢確定,因之沒有立刻回答。程誠不以爲忤,道:“老夫與你或是那另一個傳信兵本都是毫無干係的人,若是留你等在此地,引起你家將主或是他的主子的懷疑,於老夫而言,沒有半分好處。”

“暫且將你二人先關起來,待到半夜,等我們大軍離開之後,你二人也可自行離開。”程誠所言本就是在誆騙王右軍,牛兕山是他必要把守的一個據點,怎可能輕易離開。“不過,關於我等之行蹤,你切不可向你家將主泄露半分,否則,後果自負。”

對於老人沒有半點威脅性的言語,王右軍心中不以爲然。即便自己將此間之事告訴了將主,他也鞭長莫及,能拿自己如何?

簡直可笑。

但很快王右軍便笑不出來了。

程誠從懷中摸出一顆紅色的丹丸,命人將之強塞入王右軍的口中,逼着他吞服下去之後,道:“此乃牽機藥,劇毒無比,服藥之後七日之內,若無解藥,必然渾身發癢,潰爛發膿,生不如死。你若將此間之事泄露出去,傷及老夫部下,便再無機會獲得解藥,若無泄露,七日之後,老夫自然會派人悄悄將解藥送予你。”

王右軍未想到這個和藹的老人竟會對自己用處如此毒計,當下又是氣憤又是恐懼,道:“我怎能確定你七日之後會將解藥送來?你若不送解藥過來,我豈不是要生不如死?!”

其此言一出,程誠立即便知道他已經上鉤了。

程誠面色平淡,回道:“你自可不信我的話,七日之後,情況如何,你自見分曉。不過,眼下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服用了牽機藥卻是事實。此藥服用過後,胸口會生出一個指頭大小的黑印,每過一日,黑印便大一些,直至第七日黑印如拳頭大小。”

“你且好自爲之吧。”

王右軍聞言,趕忙扒開衣服去看,確實有個指頭大小的黑色印子突兀地出現在自己的胸口!

他更加驚懼,然而程誠也不想再與他多說什麼,便命人將他直接帶了下去,同時,將乞石烈伯給押了上來。

對付乞石烈伯比王右軍要輕鬆太多,程誠命人將乞石烈伯暴打一通之後,依樣畫瓢地將牽機藥給對方服下,兇狠地威脅幾句之後,也押下去,把他同王右軍關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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