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聲呼嘯而過，我卻沒有體會到想象中的痛楚。睜開眼，血液如街邊婦女洗完衣服潑出去盆中的水一般，漫天地往下蓋。遮住我的眼簾，使我看不清後面的景象。那一剎那我甚至以爲是自己的頭飛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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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但面前那一片血液從我眼前落下去之後，確實讓我驚訝住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竟然還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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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那嶽松濤手上的刀浸潤的血，又是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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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腳下骨碌骨碌，忽然滾過來一圓圓的東西撞在我的腿上。一低頭，我背上的汗毛都炸了起來，這剛子什麼時候身首分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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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甚至他的的眼中，還抱有面對嶽松濤時求饒的神色。怎麼這嶽松濤腦子不對勁了？連自己人也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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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一回頭，卻看到笑歌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站在那裏，彷彿已料到了嶽松濤會這麼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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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再一回頭，嶽松濤已經拿着刀尖，將刀柄遞了過來，對我笑道，“多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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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這二人的一唱一和，讓我完全摸不到頭腦，怎麼剛還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現在就變的這麼其樂融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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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難不成...難不成這嶽松濤其實是笑歌在這不落皇城之中放下的一顆棋子。這次來賞景是假，找這嶽松濤幫忙是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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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不，說不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爲什麼剛開始還要費勁幹那麼多事，最後非得幹一架呢？畢竟我手上的傷還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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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想是想，還是伸手接過了嶽松濤送過來的刀。待我接過刀後，嶽松濤也就沒再關注我，也未與笑歌搭話。對着一旁看呆了的手下道，“跟我嶽松濤幹，一輩子喫喝不愁。但是有一點，就是要明白什麼是江湖規矩。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樣子，或者以前你們是什麼做法，但是到我這裏，就要按我的規矩來。如若不然，剛子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明白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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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四周衆人先是一愣，但有的機靈人聽完話後，立馬就跪下來表明忠心道，“謹遵爺的教誨！”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不一會，場中人除了我三個外人，就跪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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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很滿意這樣的場景，點了點頭，吩咐手下將剛子的屍體處理出去。又對一旁看了半天熱鬧的邢紫旭道，“今日權當一場誤會。這地契你拿回去吧。”又一把撕掉手上的契約，“我們之間的協議也作廢。那些錢，你也不用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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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看着邢紫旭呆滯在原地，嶽松濤出聲一喝將他驚醒，“若無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一會還要安撫你受驚的妹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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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邢紫旭聽完嶽松濤的話，就想跪下道謝，但被嶽松濤攔下了，“你知道以你的面子，可完全讓我做不到這點。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你明白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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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邢紫旭自然明白，轉頭就想跪我倆。但也被笑歌攔住了，“你先回客棧吧，那邊的事要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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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邢紫旭站起來抹掉眼角湧出的熱淚，答應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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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這下這客廳之中，也就剩下我，笑歌，和這個立場不知的嶽松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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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只剩下三人，無人開口，場中氣氛略顯尷尬。爲了緩解氣氛，我咳嗽了一聲，道，“今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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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但就在我話剛說出兩個字，對面嶽松濤卻驀然地跪倒在地，即使滿地血污，也不能阻止他拿着自己的頭就往上面懟。笑歌眼疾手快，就想過去扶，但一過去就被嶽松濤周身的真氣震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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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看來這嶽松濤是鐵了心要磕頭了，“嶽松濤，拜見恩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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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再一開口，更是讓我無語。這老兄，我怕你是認錯人了吧。我兩救你？什麼時候的事？上輩子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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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沒想到笑歌卻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一代銀蛇劍君的後人，竟落得如此下場。嶽叔啊，你又讓我怎能受此大禮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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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磕完頭後站起來搖了搖頭，“莫說什麼銀蛇劍君，要是沒有當年封先生的鼎力相救。恐怕我與雙親，早就死到不知道哪裏去了。能活下一條命來，已是感恩戴德，又怎敢再去享這些虛名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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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笑歌聽此眼睛一亮，“嶽爺爺和樺嶺奶奶可還尚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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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嘆了一口氣，“家父已於七年前病逝，家母也在一年前壽終正寢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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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笑歌聽到後嘴張了又張，知道自己提錯了話題，又想道歉又不知怎麼開口，到最後也只無奈地說了句，“節哀順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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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淡淡一笑，“生老病死，非我等力所能及。我都已到知天命之歲，怎能看不清這些事呢？來，我們進房慢慢一敘，這裏怎麼說都見了血，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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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這樣說，氣氛輕鬆了許多，答應了一聲，就隨着他離開了客廳，穿過了廊坊，到了後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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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令我沒想到的是，嶽松濤外面生意做的那麼大，但他的後院子，卻顯得異常簡樸。一棵銀杏，一石桌配上四個石椅，再一小房間，就什麼也沒有了。與前廳的虎皮大座椅倒是反差蠻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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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都是面子。”嶽松濤注意到了這點，笑了笑，“你們先坐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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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之後又在樹下陰涼處蹲下，將胳膊放在地上，“自己玩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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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聽到他的話，他的袖間鼓動，是有異物作祟。不時，忽一銀色小蛇從他袖間探出了頭，周圍看了看，又朝着嶽松濤吐了兩下信子，刺溜一下，就消失在院中，不見了。不過照我猜，應是藏到樹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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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銀蛇劍君，還果真有一條銀蛇相伴。那既然被稱爲劍君，那其後人，想必也不簡單。剛纔我手中無劍，且被偷襲，自然不得這嶽松濤真正本事，若有可能，我還真想與他再交手一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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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放歸蛇後，嶽松濤就過來坐下，與笑歌攀談了起來。漸漸的交談之中，我也聽出了爲何這堂堂銀蛇劍君的後人，能淪落至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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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原來這嶽松濤的父親嶽元聲，本是一名武藝高超的帶劍俠士，隸屬一言堂劍侍部總管。卻因花未央，奕劍鋒等人的影響，被雪域之人所刁難。又因那時冰雪域勢力如日中天，一言堂無奈之下，只得解散劍侍部，那這嶽元聲，自是沒了去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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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劍侍部沒了其實也就沒了，以嶽元聲的本事，到哪裏都可以喫的開。但怪就怪在劍侍部當時還教導着一批劍徒。這說撤就撤，這些孩子的未來怎麼辦？憤怒之下，嶽元聲便在盟會之上出聲抗議，結果差點沒被冰雪域的人當場給剝了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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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而且最令人心寒的是，冰雪域人動手之時，一言堂這個嶽元聲的老東家，竟然也沒有半點相助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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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也是，誰會因爲一個過去，而給現在的自己找麻煩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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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不過有人卻肯，冰雪域在盟會之上動手，當時就氣的封逍遙破口大罵，“既然我們已經結盟。那前塵往事就不再計較。但你竟然因爲一個過去就對自己人開刀，那是不是以後你們也會鈍刀子割肉，將我們慢慢給瓦解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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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一言堂當時沒有發展起來，沒有可叫板的底氣。但藥神谷不同，若不是藥神谷裏當時的谷主封逍遙的父親封檀香無心權利紛爭，這盟主之位，又豈能輪到他冰雪域來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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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所以自然，賣了封逍遙一個面子。嶽元聲才得以活命下來。所以嶽家人，才稱封逍遙一脈爲恩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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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但之後冰雪域對習劍之人的清洗，卻是一刻都沒有拉下。這大概就是越怕什麼，就越要將他們早早毀滅吧。花未央血洗冰雪域的事他們能接受一次，不見得能接受第二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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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元聲之後的幾十年裏，都帶着家人過着東躲西藏的日子，又因貪戀故土，不肯離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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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當初有同教授劍法的叔叔勸我父親北上，另謀發展。但我父親說了，”嶽松濤長嘆一聲，“再怎麼說也沒有別人把我趕出自己家的道理。要是死，我也要死在這片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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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又笑了笑，“你說這老頭子，怎麼能這麼傻。自己喫苦也就行了，還非得害得我跟我母親跟着他受罪。尤其還一直惦記的他當初教導的那些孩子。所以到最後，受了那麼多年的氣，終於不行了。辮子一翹，說沒就沒了。你說說，我能拿我那寶貝父親怎麼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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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笑歌安慰他道，“嶽爺爺這是有大擔當的男兒，值得敬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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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嗤笑道，“得了吧，還什麼大擔當，最後那幾年牀上臥着不動的時候。都是我跟老媽把他當大爺一樣伺候，那時候還能有什麼擔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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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不知從哪弄出來一杆大煙槍，給我兩面前一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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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不了，謝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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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菸酒兩物.....先說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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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對於酒這種東西，我沒什麼想法，以前是每天酒不離手，借酒來麻痹自己。喝到自己暈，喝到自己吐，卻發現並沒有什麼實質的作用，徒是傷身，最後也就不再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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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而這個煙，對我來說，也有一段趣事在裏面。我小時候常見大人聚在一起吐雲吐霧，覺得甚是瀟灑。便尋了一日求得大人來上一口，沒想到大人們答應的卻是痛快，不但將那菸嘴送到了我口中，又還給我打火點上。活脫脫像供着大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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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使勁吸，往肺裏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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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聽到這話我自然不客氣，一大口就嘬進嘴裏。那好傢伙，上來的煙氣差點沒把我腦子給衝過去，嗆得我眼淚花一瞬間就流了出來，鼻涕也是不由自主，亂流一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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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這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難喫！”大人不回話，看我窘樣，只一旁大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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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小小的我惱羞成怒，自覺煙這東西讓我失了身份，對小孩而言又不如糖果等物好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所以一直到現在，也沒碰過這些東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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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嶽松濤見我不抽，也不勉強，嘲笑道，“只能說你沒那神仙般享受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