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得，一同在這桌上匯了個聚，就光我能識得的，就有熊掌，鹿尾，還有其他雞鴨魚肉之流等就不用並說。用一句話講，那叫可真是開了一回眼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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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看着坐我對面的男子，沒有絲毫動筷的意思，還抱着劍，側着頭看着樓外的雨景，我就着急了，餓着肚子幾天的人，看着面前的場景，誰能不着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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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但同時我也有深深的擔憂，像這樣的菜餚，價值怕是用銀子衡量不了了，我要動筷下去，估計將我賣了都償不起，那我該怎麼回報他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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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不過我也沒什麼可思考的，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着，何況那男子也說了一句，“你先喫吧，我還不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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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好傢伙，點這麼一桌子菜，感情都是給我點的？那我哪能浪費這一番美意，心頭一點，給這兄弟賣我一條命都可以。匆忙拿起筷子跟桌子上的菜戰鬥了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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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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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不過過了一會，等我喫的差不多的時候，我才發現怎麼有一絲不對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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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酒足飯飽後的我，耳旁已聽不到剛纔的絲竹悅耳之音，樓外的雨聲也消失不見，空氣中莫名多了一股壓抑的氣息，我轉頭看去，一行十多人已經立於身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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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統一的天藍色勁裝服，個個手上都拎着一柄劍，而且皆都氣質不凡，尤其爲首的男子，國字方臉，濃眉大眼，一眼看去，就是屬於那種一身正氣的傢伙，不過現在顯然他的臉色可不怎麼友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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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偷偷打量着他們，他們也同樣注意到了我，不過也沒辦法，這一層樓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沒完了，除了我，剩下都是些帶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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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都是帶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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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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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頓時有些慌，匆匆忙瞥了對面那男子一眼，他好像沒有看到來人的樣子，依舊扭頭欣賞着樓外的風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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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完了！這一看都不是朋友的關係，那還能有什麼關係？人家就站在你桌邊看着你喫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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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雖然坐着，但腿已經止不住打起了擺子，手也止不住地顫抖，我趕緊抓起一碗米飯，將頭埋了進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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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已經顧不得現在是什麼情景了，我是應該跑呢還是應該反抗呢？逃跑的話除了跳樓之外是不可能有第二條路的，但是這樓高少說十多米，萬一我幸運，掉在樓下房檐上沒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我有那機會跑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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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還是說反抗呢？我手無寸鐵，頂多就是這一雙筷子，還有桌上這幾許碟子盤盆，我身下這個椅子說起來是實木，也應該是個趁手的武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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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在思考之中，還偷偷看了對面那男子一眼，依舊風輕雲淡。我心裏又止不住地懊悔，我現在知道了這男子爲什麼這麼一副不堪的樣子，半天是被仇家追殺。也明白了他爲什麼要我與他學劍，怕也是萬一被仇家所殺，自己的劍法不得傳承。但卻是沒想到仇家就這麼追上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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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心裏一直在爭鬥，但看到面前這一桌子飯，又不那麼猶豫了，也許沒有對面那男子，或許過兩天，我就會餓死在玉皇城外，那與之相比，臨死前我還能在這麼奢侈的地方喫上這麼一頓飯，死了也只是飽死鬼，不虧。只是還一條命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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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心下既定，握着筷子的手也不覺得緊了幾分，剛纔還在發抖的渾身也似乎沒那麼緊張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有些要動手前的興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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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依舊埋頭在飯桌上，我對面的男子依舊看着樓外，我身旁的那一夥人仍在站着發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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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敵不動我不動，我的原則還是很明確的。現在就看對方會採取什麼手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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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也許等了很久，也許根本就沒怎麼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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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那爲首的國字臉男子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將手裏的劍提了起來，嘴角微張，“步輕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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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就是現在，我一把將手中的筷子摁在桌子上，轉身就準備抄起椅子砸那國字臉的男子，臨回身的時候，我還不忘對着帶我來的男子喊了一句，“走！”語氣尖銳好似按着指尖在劍上來回摩擦一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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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那被換做步輕塵的男子倒沒被國字臉男子行爲嚇到，反而被我的聲音打了個激靈，不僅是他，旁邊的來人也是如此。衆人看着我，不知所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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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而尷尬也莫過如此，我雙手抓住椅子的扶手，使勁！竟然沒起來！又加大了幾分力氣，還是沒起來！我有些着急，給自己打了一股勁，馬步一紮，喝呀一聲，終於是將椅子從地上拔了起來，晃晃悠悠舉過頭頂就想砸過去。雖然那國字臉的男子看了我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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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好了。”步輕塵似乎也看不下去了。手輕輕一伸，手中的劍就卡住了椅子的把手，輕輕一提，又將椅子送回了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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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給了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之後，步輕塵將劍收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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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轉而看向了那國字臉的男子，語氣無奈道，“趙劍乙，你還真是鍥而不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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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那趙劍乙濃厚的眉毛似刀一般直接切了下來，怒道，“步輕塵！你爲何還是這般執迷不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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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步輕塵笑了一聲，“執迷不悟，用在你們奕劍宗身上，可用在我身上靠譜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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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趙劍乙噌地一聲，將劍抽了出來，“大膽叛徒！竟然還口出妄語，你現在跟我回宗門，好好交代自己背叛師門，又對同門下手的劣跡。然後再交代奕劍鋒那個畜生的事情。之後你自廢武功，看在步氏夫婦長老的份上，至少可保你此生在宗內無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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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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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剛纔趙劍乙這夥人在身邊的時候，我只感到緊張，害怕。而趙劍乙提到步氏夫婦後，空氣中突然湧出了一股寒意，彷彿我整個人都置身於九幽冰泉之下，我身上的汗毛紛紛都顫肅了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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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看着對面的步輕塵，他的臉上已經掛上了一絲莫名的笑容，“你試試再提一遍他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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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空氣瞬間冷固了下來，那邊藍衣衆人紛紛抽出劍來，指向我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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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趙劍乙咕咚一聲，嚥了一下口水的聲音清清楚楚傳播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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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怕了。他絕對是怕了，他絕對不敢再提那對夫婦了。即使身後有那麼多劍支撐着他，他還是不敢說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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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步輕塵哂笑一聲，站了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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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趙劍乙不知覺地退了一步，又覺丟了面子，按着劍又向前站了一步，道，“步輕塵！師兄！你就真的這麼不念舊情？！我奉勸你不要一意孤行！你要知道就算我今天死在這裏，你的事，還有弈劍鋒的事，也不會解決。爲什麼非要這樣？你跟我回宗，那裏纔是最好的選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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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步輕塵笑的有些難看，“你倒是夠了！師兄？回宗？我父母在宗內被逼迫而死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到的，我步輕塵不殺回去，已經很念舊情了。而且你們不僅害死我父母，還派人來追殺我，爲的就是一個不知所蹤的弈劍鋒？那時候你們怎麼不講舊情呢？哼，要怪就怪來殺我的人學藝不精吧。我現在不想跟你提弈劍鋒的事，我現在也不想殺人，你們還是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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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不知他們之間有什麼複雜的過往，只覺得那趙劍乙不像什麼好人，人家愛去哪，管他什麼事，還一副大義凌然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但他卻樂在其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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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所以現在一副悲憤的樣子，道，“步輕塵那你就莫怪我劍下無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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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說着就秉劍刺了上來，他的動作很快，但步輕塵顯然更快。不知爲何，那趙劍乙忽然一個踉蹌，單膝跪地，而步輕塵的劍纔出鞘三分，剛好架在趙劍乙的脖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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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整個局勢看起來似乎趙劍乙故意跪上去將脖子送出去任人宰割一般。但隨他而來的那些人可不這樣想。一個個臉色驚變，眼皮直跳。各個色厲內荏，紛紛喊了起來，“快放了劍乙師兄！”“步輕塵你莫要一錯再錯！”之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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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哪知步輕塵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自言自語道，“人都說，孤行劍客，天下第一。弈劍鋒被冠上這個稱號，你以爲是假的嗎？還是說，你覺得我跟着弈劍鋒什麼都沒學到嗎？滾吧。下次我若再碰到弈劍宗的人，見一殺一，見二殺雙。”說完就一腳將趙劍乙踢到了一旁，回頭又對我說道，“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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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看了一眼將劍丟在地上的趙劍乙，愣愣地盯着地面發呆。心頭暗爽，彷彿是我將他打敗一樣，這種人，活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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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然後兩步並一步就跟着步輕塵後面離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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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出了客棧後，才發現天色已是傍晚，雨也停了許久，夕陽露出溫暖的色彩，跟隨他在這街道上轉悠許久，不知要去往何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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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步輕塵於一城牆上，站定，抬頭，屆時我發才覺得他是要找一處完美的地方去看夕陽。我立在他的側旁，注意到他的臉色只有在這陽光下，才能被渡上了幾分生機之色，顯得不那麼蒼白無氣，連他臉上的棱角也消化成幾分柔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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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盯着夕陽看了許久，帶着戀戀不捨的心情。似乎過一會，他就要隨着這夕陽沉睡到那夜晚中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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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腹中的血跡更加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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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不過他也不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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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似喃喃自語問他自己，也是問我，“那時爲什麼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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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思考了半天，還是老實回答道，“爲一頓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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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又問道，“若教你劍，你又用何回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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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又想了半天，覺得自己其實也沒什麼能給他的，只能就事論事回答道，“我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也只有這一條命最寶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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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步輕塵嘆了一口氣，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但我確實什麼也沒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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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不說話，我就坐在城牆上，晃盪着自己的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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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忽然，他又用堅決的語氣問道，“那若害死你父母之人，你當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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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他聲音低沉，不似問話，而是講故事，氛圍濃烈，彷彿真的將那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之人帶到了我的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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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必上天入地，竭已之力，報仇雪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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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說完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剛纔的聲音竟那麼可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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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不過步輕塵卻不在意，他後退了半步。向我拱拳道，“在下步輕塵，往後諸多之事，請多多指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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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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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時光似乎又將我拉了回去，那時候的步輕塵和麪前的笑歌，完美的重疊在了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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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我怔怔地拱起了手，一如當初面對步輕塵那般拘謹，“我叫傾千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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