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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我等你很久了,伊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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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新是在睡眠中被驚醒的。

  

  雖然在擁有這副身體後,他每天所需的睡眠已經很少了,但這並不意味着就完全不需要休息了。

  

  特別是在最近這段時日,因爲【支配】那莫名的擾動,讓他的身體早已不如之前那般穩定,以及那好幾次不受控的事故,消耗了他過多的精力,這讓他不得不將更多的時間用在休息上。

  

  然後,他就被那道尖嘯聲驚醒了。

  

  就彷彿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突然間抓住了他的心臟一樣,讓他猛地從牀上起身,死死的捂住了胸口,眼睛裏滿是震驚。

  

  因爲他很清楚,那道尖嘯不是凡間的物種能夠發出的。

  

  毫無疑問,那是屬於,神的聲音。

  

  是……天琴!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會聽到天琴的聲音?

  

  永新攥着胸口的手一點點的加重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湧上了心頭,讓他的瞳仁都止不住的開始了抖動。

  

  難不成祂,已經醒過來了嗎?

  

  可是這怎麼可能?!

  

  祂已經沉睡了多少年?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醒來?!

  

  永新立刻拉開了牀頭櫃的抽屜,抽屜裏放着那截觸手,但它並不安穩,此刻正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姿態,像是被擰到極限的抹布。

  

  但它並不是真的抹布,這樣的動作不斷讓這截肢體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那並不光滑的表面上也正迅速的迸發出一條條的裂紋,彷彿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崩毀。

  

  果然,

  

  永新的眼睛微微一凝。

  

  是那邊出了問題。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急促的敲響了。

  

  永新最後看了一眼還在掙扎着的觸手,而後關上了抽屜,儘可能的平復了一下心情後,平靜的說道:“進來。”

  

  屬下立刻推門而入,滿臉的焦急:“永新大人,出事了!”

  

  “別慌張。”永新說道,“慢慢說。”

  

  而後,下屬才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永新。

  

  永新在聽完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看了看懷錶。

  

  懷錶上顯示,他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是與伊娜見完面,快要天亮時才睡的。

  

  就只是三個小時而已。

  

  傑拉爾竟然又做出了這麼多的事情。

  

  儘管已經在努力的保持平靜了,但此刻永新還是忍不住問道:“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下屬一愣,而後有些結巴的說道:“我以爲您在休息。”

  

  “我在休息。”永新注視着下屬,那股莫大的壓迫感讓下屬都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那你就不知道叫醒我嗎?是不是在你的眼中,天琴毀滅了也沒有我休息重要?”

  

  下屬本來想說這是他的前任上司告訴他的,在永新大人休息的時候儘量不要去打擾他。

  

  這是上司教給他的“規則”,所以先前他才很猶豫。

  

  而也就是這麼一猶豫,更大的事情發生了。

  

  在那股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壓迫感下,下屬根本就不敢做任何反駁,只是深深的埋着頭,連連道歉。

  

  而永新則是略微疲憊的揉着太陽穴,似乎有些無奈。

  

  無奈的點在於,他感覺自己下屬的能力已經越來越差了。

  

  從最開始的奧科特,到之後的特瑞爾,這兩名跟他時間最久的助理,也是能力最爲出色的,但卻被傑拉爾一前一後的殺死了。

  

  接着就是扎門,那是特瑞爾的學徒,和特瑞爾比起來已經差很多了,那天晚上還當了內鬼,把那個叫庫德的骸骨騎士引到了他的面前。

  

  但這樣一個人,也被傑拉爾殺了,而且還是誤殺。

  

  這就讓永新面臨了一個問題——無人可用。

  

  說起來有些荒謬,但事實就是如此。

  

  逐新會雖然早已發展壯大,但在天琴的規則未破滅的情況下仍是個上不了檯面的組織,而永新因爲身份原因更是當中最不能露頭的核心人物。所以這麼多年來,他要做什麼事情也全都是靠特瑞爾和奧科特來出面的,他們兩人也在永新的影響下,能夠做出一些不符合規則的事情了。

  

  但是現在,這兩人都沒了,甚至連他們的弟子都沒了,能夠幫助永新的就只有一個連出了這種大事都不知道該不該叫他起牀的“死守規矩者”。

  

  這讓永新有些想笑。

  

  沒想到他的那位“養父”,還能以這樣的方式給他帶來麻煩。

  

  “永,永新大人?”下屬見永新許久都沒有說話,不免感到了擔憂,“您這是……”

  

  “沒什麼。”永新平靜的打斷了下屬,“我已經知道了。”

  

  對下屬的吐槽放到一邊。

  

  而現實的情況……雖然很讓人詫異傑拉爾竟然能夠找到那種地方去。

  

  但事情顯然還沒有發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天琴之神顯然還沒有醒來。

  

  要不然,他們的反應不會這麼小。

  

  “骸骨部隊已經趕過去了嗎?”雖然並沒有抱太多的希望,但永新還是問了一句,“抓到傑拉爾了嗎?”

  

  “沒,沒有。”下屬搖了搖頭,有些緊張的回答道,“骸骨部隊的第十小隊倒是先一步趕了過去,但是阻擊失敗,和第十二小隊一樣,全員報銷了。”

  

  永新微微眯起了眼睛:“全死了?”

  

  “這倒沒有。”下屬說道,“說來有些奇怪,今早那一系列的暴動並沒有出現任何一個死者,就好像是傑拉爾故意控制了力道,讓那些骸骨騎士承受的都是不致命的傷勢。當然,也有幾個騎士因爲失血過多現在還沒有醒來,但總體而言,他並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

  

  “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嗎?”永新輕輕的重複着這句話,“這就讓我有些無法理解了啊。”

  

  永新確實有些無法理解。

  

  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經明顯的感覺到傑拉爾已經變得越來越激進了。

  

  曾經的他是完全不會對天琴人動手,而在從萊茵回來後,他或主動,或被動的連殺了幾個人。

  

  這讓永新以爲,傑拉爾也和他一樣,失去了規則的束縛,正在滑向另一個深淵。

  

  而他剛纔在聽下屬彙報的時候,還以爲傑拉爾終於觸到了深淵的底部,開始不顧一切的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可現在下屬卻告訴他,傑拉爾一個人都沒有殺。

  

  這又是爲什麼?

  

  明明規則已經不再束縛着你。

  

  那麼束縛着你的,又是什麼呢?

  

  雖然很好奇,但永新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思索太久,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傑拉爾竟然找到了齒輪列車的總站,就說明他已經知道最核心的事情了。

  

  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不需要太過於擔心,畢竟就算得知了真相,凡人與神祇間的鴻溝也絕對不是能夠隨意逾越的,哪怕是他們逐新會,也用了十多年的時間佈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也只是爭取讓天琴在睡夢中永眠下去,沒有辦法直接對祂的肉身造成傷害。

  

  

那麼,傑拉爾又是如何做到觸動天琴的呢?

  

  在天琴,永新唯一能夠想到的力量,就只有污染地深淵的那塊舌頭。

  

  難道說傑拉爾已經得到它了嗎?

  

  永新愈發的不安了起來,特別是觸手還沒有反應,也就表明那一邊還沒有穩定下來,他無法得知具體的情況。

  

  但在此之前,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經過一番思索後,永新抬起頭看着下屬,說道:“通知魔鬼部隊,讓他們加快任務進度,儘早找到那‘東西’。”

  

  “是!永新大人……可是,傑拉爾呢?我們難道不管他嗎?”

  

  “不。”永新平靜的說道,“從現在開始,提高他的通緝等級,全城搜捕他。”

  

  在下屬的注視下,永新又拿出了昨晚也沒能簽下的申請書。

  

  但這一次,他的手沒有再遲鈍,而是很順利的在申請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他選擇拋頭露面了。”永新說道,“那我們就滿足他好了。”

  

  ……

  

  骸骨部隊總部。

  

  伊娜看着那來來往往的,扛在擔架上被擡回來的骸骨騎士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已經在這裏看了很久。

  

  看着這些渾身是血,半身不遂的騎士們在掙扎,在哀嚎,或者乾脆的就昏死了過去,她的心裏很是沉重。

  

  因爲伊娜知道,這些都是“父親”的傑作。

  

  原本伊娜是打算今天返回污染區的,但卻聽到了今早那爆炸性的消息,所以立刻趕到了這裏,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個重傷的騎士被帶回來急救的慘狀。

  

  如果不是無數名騎士親口指正,伊娜絕對不會相信這會是傑拉爾乾的。

  

  做這種事情的可能是暴徒,可能是瘋子,也有可能是被污染者,但怎麼都不應該是傑拉爾。

  

  傑拉爾怎麼會是這樣漠視生命的人?

  

  伊娜的手一點點的攥緊了。

  

  這隻有可能,

  

  是那個東西。

  

  她的腦海中又一次的浮現出了昨晚那張熟悉的臉上所帶着的完全陌生的笑容。

  

  那個傢伙對父親的影響,還在加深嗎?

  

  在伊娜這樣想着的時候,又有新的一批騎士被抬了回來,人還沒到,伊娜便聽到了慘叫聲。

  

  “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伊娜轉過頭,看到一個失去左腿的人正在擔架上掙扎着,將那白色的擔架染成了血紅。

  

  但周圍卻沒有人可以幫他,因爲骸骨部隊的大部分騎士還在外面追捕傑拉爾,而需要救助的人又太多,所以現在總部的人手嚴重不足。

  

  伊娜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確實沒有人能夠幫助這名騎士後,她便立刻上前,拿起桌面上的止疼藥就準備扎進去。

  

  但就在此時,卻有一個人先她一步將止疼藥打進了這名騎士的大腿。

  

  這名騎士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但伊娜卻瞪大了眼睛。

  

  因爲這個後來出現的騎士,是從另一張擔架上爬起來的,他自己都還受着重傷,一條手臂都沒有了。

  

  可他卻不怕疼似的,將屬於自己的止疼藥打在失去大腿的騎士上,同時不斷的拍着對方的胸口安慰着:“放心,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即便是在魔鬼部隊,伊娜也很少見到過這樣的人,於是她繼續向前,走到了這人身邊,將止疼藥遞給了她。

  

  那人抬起頭看了伊娜一眼,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接過了止疼藥,到了聲謝後也將止疼藥打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麻煩你了。”

  

  那人輕輕的說道。

  

  伊娜搖了搖頭。

  

  她看到了男人的袖章,骸骨部隊的第十小隊。

  

  據伊娜先前在這裏聽到的情報,知道這是父親之前的小隊,也是最後一支與父親正面遭遇的小隊。

  

  但就結果而言,他們也失敗了。

  

  看着眼前這一衆生死不知的騎士們,伊娜的嘴巴微動,原本想要再問問傑拉爾的情況,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對不起”。

  

  那人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了伊娜:“爲什麼和我說對不起?”

  

  伊娜沒有隱瞞,輕輕的說道:“我叫伊娜。傑拉爾……曾是我的養父。”

  

  那人在短暫的怔神後,瞳孔中所流露的情緒立刻就有了變化,從最初的哀傷,轉到震驚,而後又轉爲了憤怒與仇恨。

  

  這個眼神伊娜很熟悉,因爲很像是莎娜。

  

  有那麼一瞬間,伊娜都以爲面前的騎士要暴起的向自己一刀斬下來了。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那人眼中的怒火在達到鼎盛後,又逐漸冷卻了下來。

  

  “這樣啊。”他輕輕的說着。

  

  這極具反差的表現讓伊娜都有些愣神。

  

  爲什麼反應如此平淡?

  

  而這人也猜到了伊娜的疑惑,而後低聲說道:“我剛剛遭遇了你的父親……不,不應該說遭遇。因爲我們就是去找他的,我相信是他殺死了我們的隊長,所以我想要讓他血債血償,但是我沒有想到,在他面前,我們不堪一擊,幾乎是在一瞬間,戰鬥就結束了,我們成爲了案板上的魚肉。”

  

  伊娜沉默着看着周圍那一排生死不知的騎士們。

  

  “但是,他並沒有殺我們。”

  

  伊娜的表情立刻轉爲了愕然:“他沒有殺你們?”

  

  “是的,雖然很不敢相信,但這是事實。”那人說道,“回來的路上我已經詳細問過了,我的隊員們最多就只是重傷,但沒有因此而喪命,傑拉爾他……全部避開了我們的致命部位。回來後我也才知道,不止是我們,其他的騎士也是一樣,大家都被他傷得很重,但都沒有因此喪命。”

  

  他頓了頓,而後抬起頭看向了伊娜,神情中帶着些許的疑惑與痛苦。

  

  “先前的我,堅定的認爲是他殺死的庫德隊長,可如果是這樣,他爲什麼又不肯殺死我們呢?”

  

  “你,知道爲什麼嗎?”

  

  伊娜抿了抿嘴。

  

  她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在短暫的沉思後,丟下一句“保重”後就轉身離開。

  

  此刻她的腦海中就只有一個想法。

  

  父親沒有殺人。

  

  那就說明,他還沒有完全失去“本心”。

  

  那麼,一切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所以,她才決定立刻返回污染地,找到那遺失了十年的淨化源晶!

  

  只有那個才能救下父親!

  

  伊娜快速的離開了骸骨部隊的總部,向着第五區走去。

  

  但在走過一條小巷時,她聽到了那道無比熟悉的聲音。

  

  “伊娜。”

  

  伊娜頓時僵住了。

  

  她緩緩的轉過頭,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巷子裏走出,而後站在了她的視線中。

  

  “我等你很久了。”傑拉爾輕輕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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