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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雪柔公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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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冰清失蹤了。

如意一個勁地祝賀我,我瞥了她一眼道,祝賀什麼,她只是失蹤了,隨時還可能再出現,如果死了,那我才能放心呢。讓人暗中尋找。

如意領命下去了。

是誰,是誰在幫她?根據我的調查,她的身邊應該是沒有人的。會不會是……

這種猜測讓我寢食難安,於是,過了些日子,我便藉口請教琴藝去了風府。

我彈了我新練的曲子給風大哥聽,他一如既往,靜靜地聽着,脣邊掛着淡然的笑容,沒有任何異樣。我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沒有任何位置。可是,自柳冰清失蹤,風府沒有任何動作,我不明白,她在他心中佔了幾分。

我的面前忽然出現一個小女孩,她突然摸了我的臉,我一下子愣住了,怎麼有人敢如此無禮?可是我還沒開口降她的罪,她便哭了起來。風大哥如護珍寶般把她護在懷裏,聽着似在教訓她,實際是在爲她開脫。他是那麼疼她,看着她的眼眸滿是溺愛。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風大哥,即使是面對柳冰清,風大哥也未曾如此。

我開口問女孩的身份。風大哥說,這是他的女兒。

一開始,我以爲他是在開玩笑,可是卻不是。

我踉蹌地逃回王府,想到他曾經屬於另外一個女人,妒嫉得讓我瘋狂。

隔天,我就病了,臉上長滿了紅斑。

鏡中那個可怕的女人,怎麼可能是我?我摔了房中所有的物件,尤其是那面銅鏡,我把它狠狠地扔出了房間。

幾天了,臉上的紅斑一直都在。父王給我請了御醫,我不要,不要任何人看到這樣的我。父王讓哥哥們按住我,讓御醫給我看病。可是有什麼用,御醫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

父王問我,是不是給人下了什麼奇毒?我很疑惑,父王爲何要這樣問。

漸漸的,我冷靜了下來。是那個女孩,是她讓我成這樣的。她肯定是不喜歡我,纔會這樣對我。風大哥這麼疼她,如果她不喜歡我,那麼風大哥他……

我不敢想,但是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阻止我得到我要的幸福,任何人都不行,即使她是風大哥的女兒,也絕不行!

父王說邊境不安定,皇上讓風滿樓出徵抗敵。

他要走了,可是我不能去送他,都是因爲那個女孩,那個他與別的女人生下的女孩!

我僱了兩個殺手,兩個頂尖的殺手,風大哥走的那夜,我就讓他們動手。我靜靜地坐在房中,等待着他們給我帶來好消息。可是他們說,風府內,根本沒有一個小女孩。她去了哪裏?

我不斷地命人尋找,可是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一個月後,我臉上的紅斑終於消失了。但是,即使那隻是一個惡作劇,這個女孩,我還是討厭她。

風大哥已經出徵三個多月了,也該回來了。本來,我很擔心風大哥的安危,可是父王說前線來報,說風滿樓沒有廢一兵一卒,就讓敵軍退兵了,皇上非常高興,一定會重賞他的。

劉相國過世了。這是我們都始料未及的事。

三日後,風大哥帶着大軍回朝了。

皇帝親自到城門口迎接他,還破格加封爲一品大員。

父王說,雪柔你的眼光真不錯,這個駙馬父王可是要定了,過幾天,父王就要向皇上請旨,即使你不同意,父王也不管了。

父王出去前,我說,一切就憑父王作主。

那兩個我厭惡的女子都沒有再出現,可是卻出現了第三個女人。她是一家器樂齋在水一方的老闆娘,一個孀居的女人。風大哥回來沒幾天,就與她傳得沸沸揚揚。

我帶着如意去了在水一方。

我恨,爲什麼一個嫁過人的女人都會比我好,風大哥,我真的不明白。

那女子身材嬌小,一身縞素。

我揚手,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面紗飄落,露出一張我做夢都沒想到的臉孔!

我是公主,而她只是個出身青樓的下賤女人。可是我卻落荒而逃了,因爲她說我像個瘋婆子,一個瘋婆子。她的話,像針一樣刺進我的心裏。

是啊,我越來越不像我了,我的高貴,我的自信,離我越來越遠,我總是在患得患失中煎熬着。可是,我無法控制我自己,風大哥,我只是太愛太愛你了。

我恍惚地坐在轎中,到底誰可以幫幫我?風大哥已經知道了她,我要是再讓人殺她,若是事情暴露,風大哥一定不會原諒我的。只有她自己離開,自己離開纔行。

我忽然想到了祿王爺。

祿王爺對柳冰清很好,她似乎也很敬重王爺,如果是他開口……

我去祿王府,說明了一切,請求王爺幫我,可是王爺卻說是我做得太過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他無能爲力。

我跪下來苦苦哀求,最後他終於無奈地點了頭。

只是,事情還是沒有我想得那般順利。

父王說,他昨日向皇上請旨,可是皇上太惜才,說不想勉強風相國,只有他自己點頭,他纔會下旨。

是啊,如今他已經貴爲相國,皇上又病了,很多事情還要倚仗他,怎麼會爲了我,讓他不快?

他,同意了,他願意娶我!

皇上下旨,一月後,便讓我與風大哥完婚。

聽到聖旨的那一霎那,我哭了。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太久,他終於願意娶我了。

晴天霹靂。

皇上駕崩了,隨着噩耗的傳來,我的美夢也沒了。三個月,太久了,誰知道這三個月裏,會出現什麼變故。況且,如今的他,位極人臣,即使是父王也得敬他三分。

漸漸地,很多事情都變了。父王說,風滿樓越來越深不可測了。整個朝堂,幾乎是他的天下,他纔是那個真正手握重權的人。

父王看着我,滿臉憂心,雪柔啊,父王甚至覺得,我們都只是被他利用了。他利用我們加深先皇對他的信任,利用我們得到那最高的權勢。

不,不,我極力否定父王的想法,可是我的心卻搖搖欲墜。

父王以商議朝中大事爲由,把風大哥請來府中。我不顧父王的反對,也出席了。我太久沒有見他了,我真的好想見見他,來堅定自己的心。

他與父王平位而坐。脣邊還是那淡然的笑,可是又有些不同。哪兒不同了?我悄悄地打量着他,對,是那笑容,他不再笑得那樣疏遠,比先前柔和了許多。我就知道,風大哥不會因爲要利用我而娶我,我就知道。

我退了席,回了房間。我從未向今晚這樣輕鬆,我終於可以讓自己安心下來了。

我命人給我沐浴更衣,我太累了,今天終於可以好好地休息了。我讓婢女們都退下了,只留如意在門口待命。

我剛想息燭,屏風後似有人影一晃。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忽然有人捂住我的嘴,“是我,別出聲。”那聲音很低沉,微微的沙啞,那是我魂牽夢縈的聲音吶,“讓門口的婢女下去。”他又在我耳邊低聲說。我點點頭,讓如意離開了。

“風大哥,你你不是在父王那兒麼,怎麼會......”我抬頭,看了看他,又羞澀的低下來。我忽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裏,一股奇香漸漸包圍了我。“柔兒,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

“怎麼會?我一直以爲,你很討厭我。”

“傻公主,”風大哥把我抱得更緊,“你這麼美,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說着細碎地吻如春雨般,溫柔地落在我的臉上,我的頸間。

我腰間一鬆,衣服便滑落了下來。我抓住風大哥的手,可是,

“柔兒,你真美,真美……”

我的所有理智,全在風大哥溫柔的話語裏,化爲烏有。我緊緊攬着風大哥,我只知道我不想放開這個男人,不想,哪怕我現在所爲多麼不堪,我也不在乎,只要那個人是他,我就不在乎。

我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個夢。那夢很美,摻和着淚水,是幸福的淚水。若不是身上那些紫黑的痕跡,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我看着鏡子裏,異常美麗的自己,我終於等到了我要的幸福,再有月餘,我便是他的妻子了。

嘭——

房門被人狠狠地推開,是父王。

父王什麼事讓您這麼生氣?

父王沒有理我,只是讓下人們都退下。我走過去,想安撫父王。可是,父王抬手便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我重重地倒在地上,臉上火辣辣地疼,震驚地看着父王。從小到大,父王從未捨得打過我,可是今天……

我嘴角滲着鮮血,父王……

別叫我,我沒有你這麼不知廉恥的女兒!說着把一塊方布甩在我身上。那上面有一塊已經凝結的血漬。

我撿起方布,站起身,父王,我愛風大哥,我就要成爲他的妻子了,我沒有錯。

父王看着我,似有一絲瞭然,是他?

我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

我離席後不久。

你確定那是他?

是,我確定!

父王忽然痛心疾首地看着我,緩緩轉身,在門口時,忽然又停下來,我昨夜與風滿樓談到深夜,他,從未離席。

他,從未離席?我摔坐在地上,不會的,不會的。那是他,那眼神,那笑容,我不會認錯,我真的不會認錯。我從頭至尾都清楚的知道,那個人就是風大哥!

父王不相信我,我說要找風大哥問清楚,便把我關了起來。

父王把婚事給退了。

我的世界崩潰了。

父王把我送去了郊外的居寧寺,那裏是女子出家的地方。父王說,他會好好調查這件事,讓我在這裏靜心禮佛,把該忘的都忘了。

我曾想過死去,可是不能,我若死了就永遠也見不到風大哥了。

我一直被人看着,不能離開居寧寺半步。

居寧寺,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很安靜,死一般的寂靜,即使過年也是如此。

本來,我以爲我真的可以平靜的看對一切了。

直到一日,幾位香客談起了一件婚事——風滿樓與水冰清的婚事。她們說水冰清就是在水一方的老闆,說她的身份是個謎。

他還是娶了她,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以死相逼,那個看守我的人不得不帶我回到京都。

我去找了風大哥,他那時正在集芳閣與一些官員談笑風生。那不是我所認識的風大哥,風大哥從不涉足青樓,他是一個謙謙君子,一個溫文儒雅的雅士,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有話想與風相國說。

他抬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把我帶到青樓的後院。

你是誰,你爲什麼冒充風大哥?

公主,你連風某都不認得了麼?他一改剛纔的冷漠,淡淡的笑了起來,現在是你認識的風滿樓了吧?

你,你,我讓自己冷靜下來,那晚,那晚……

我不斷重複着那兩個字,卻不知如何問下去。

呵呵,公主,那晚很消魂是吧?

你,真的是你?

不,公主,那晚可不是我,不過有差別麼?

他怎麼可以這樣說話,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揚起的手,被他狠狠捏在手中。

公主,這個懲罰已經很輕了,你該知足了。

懲罰?爲什麼,我只是喜歡你,這有錯嗎?爲什麼你這麼殘忍?是她,你是爲了她,對不對?

我忽然明白了,他只是爲了她在報復我!

公主,出家人,這種地方不該來呀!呵呵呵,他殘酷地笑着,越走越遠。

是她,是她,若沒有她,我不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我去了風府,去見了她。

如今的她更美了,而我,卻是這樣憔悴不堪。妒嫉讓我瘋狂,我捏着她的肩膀,狠狠地質問她。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麼好,爲什麼他可以爲了她這樣傷害我?我只是愛他,這有錯嗎?

她說,我只是遇見了一個錯的人。多輕巧的一句話,卻讓我陪上了一生。

可是她說得沒有錯,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從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來京都,本是爲了殺了她,可是見了風滿樓之後,我就改注意了。

她從我這裏搶去的是一個惡魔,我不相信她永遠會這麼快樂,這麼幸福,我要活着,好好地活着,看她到底可以過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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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寧寺中有一棵大樹,我時常站在樹下,望着京都的方向。

我已經老了,老得都記不得自己有幾歲了,可是這個年輕時的習慣卻還是改不掉。

那裏早已沒有那個女人和那個惡魔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是死是活。對於他們,我也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沒有愛,沒有恨,甚至連他們的長相,我都不記得了。

只是午夜夢迴的時候,我依然會記起那個淡淡的笑容,疏遠、孤單的笑容。然後,我開始懊悔,懊悔自己的年幼無知。

如果我早些明白,早些看清楚,那麼我就不會陪上自己的一生。

他是一個惡魔,對任何人都是,除了對那個女人。

我靠着樹幹,緩緩滑了下來。

我想,我的一生終於要結束。

我在後半生,一直誠心禮佛,我沒有別的奢望,只求佛祖可以聽到我的祈求,讓我以後的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見他——風滿樓。

風滿樓,這是我一生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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