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關於折蘭公子與女學生的不倫傳聞就飛滿了天。
之前關於向晚的種種傳聞,與這個消息比起來, 剎時成了灰燼。玉陵城的百姓震驚了、驚呆了、不敢置信了!他們英明英俊的城主大人,他們引以爲傲奉爲信仰的城主大人, 居然與他的女學生有不倫私情!
尤其是高家,聽聞消息的第一時間便去了城西向家。
折蘭老爺聽老管家抖抖索索的稟報這一些,當場砸了書房鎮紙。
微生澈捧着茶杯淺淺喝一口,慣來的冷冷清清。待得老管家退下,方冷冷一句:“這種消息,沒與玉確定,怎麼可以漫天亂傳?”
折蘭老爺心裏怒氣更甚。左右一想, 若是這事當真, 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折蘭府外卻一直沒人知道這個內情,如今他纔回來一天,消息就滿天飛, 也就這麼幾種外泄的可能性了。
折蘭錦兒什麼性子他最知道, 又護短得緊。昨天折蘭府的大門還沒進,就當着一府的人說出那樣的話,也不管這事真與假。她是不知,這樣的事一出,第一個被毀的,便是折蘭勾玉的好名聲!又或者她知道也不在乎?
陸夫人卻渾然不覺,沒事人一般中午又跟折蘭老爺哭哭啼啼的說起莫前輩的事。原來陸羽雪將莫前輩的事告訴了她, 又道若不是向晚擋着,只怕她現在早恢復了身體,與表哥完婚了。陸夫人一聽,心裏喜怒參半,自然第一時間來找折蘭老爺。
“一切等玉兒出關再說。”莫前輩的傳聞,折蘭老爺也聽了不少,哪能瞎答應。
“大哥……”陸夫人眼淚頃刻氾濫,掏出手絹抹了又抹,悽悽哀哀道,“玉兒與小雪,都是我們的心尖肉,如今玉兒有莫前輩相助,可憐我的小雪染病三年,難道莫前輩在府上,大哥都不願意安排一下麼?還是大哥覺得這一門婚事非要這樣擱着才趁了心?”
話裏有話。折蘭老爺忍着怒氣作勢安慰幾句,便藉口與微生澈有事要談,示意她先下去。
向晚還是被禁在晚晴閣,一整天的焦慮,喫不下任何東西,卻是安安靜靜呆在房間裏,也不吵不鬧。
“小姐……小姐……”小桃氣喘吁吁的跑進來,“老爺和夫人去閉關房了,少主現在出關。”
向晚起身,飛一般往外衝,剛出小廳,便被侍衛攔下。
“向小姐……”
向晚掏出玉佩,這一招只能用一次,所以她一定要留到這一刻:“退下。”
見玉如見少主。侍衛正在爲難,早被向晚使勁一推,繞過他們便往閉關房跑。
一路疾跑,見侍衛便用玉佩喝退,遠遠地便看到莫前輩開門。
終於出關了!
“前輩……前輩……”不知爲何,向晚腿一軟,便坐在了地上,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的滾落下來,是期待,也是害怕。
“小晚啊……”莫前輩遠遠地看到向晚,無奈七天閉關,耗了他太多功力與精力,聲音都已暗啞。
一旁又有侍衛去扶向晚,一邊折蘭老爺示意侍衛將向晚攔下,扶着有些腿軟的折蘭夫人便欲先進閉關房。
“你們……”莫前輩扶了下門邊,喘了口氣稍作歇息,便直直道,“你們先別進去,讓小晚一個人先進。”
即便莫前輩從未見過折蘭老爺與夫人,看他二人穿着打扮,與此刻的情形,心裏其實已經明瞭。但他脾氣向來怪,也從不是個趨勢的人,自然不理會這麼多。
向晚心中不祥的感覺更甚,爬起身一氣跑到莫前輩跟前,哭道:“師父他……”
莫前輩搖頭嘆口氣:“丫頭,你莫前輩已經盡力了。”
折蘭夫人一聽,早已暈了過去。
向晚只覺得有盆冷水從頭澆下,整個人瞬間冰冷,連痛的意識都漸漸消失,心已麻了。
雙腳如被灌鉛,向晚還是第一時間走了進去。
斜斜靠在牀上的那個人閉着眼,銀白長髮隨意披着,遮住了小半邊臉。他的臉色很蒼白,七天不見,整個人似乎削瘦了不少,外袍衣襟微微敞着,腰下蓋着衾被。
這幾尺的距離好像很遠,向晚摒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前,感覺滄海桑田的變遷。她一直告訴自己他不會有事,當結果避無可避,那種失敗的巨大痛苦能將人覆沒滅頂。
向晚走近,用衣袖擦乾眼淚,身上正是她最喜歡的杏紅長裙,努力彎起嘴角,坐於牀畔,伸手替他攏了攏衣襟,然後偎到他懷裏,輕道一聲:“師父……”
他緩緩睜開眼,也彎起嘴角笑,輕道一聲:“小晚……”
再不用更多的言語,兩人心裏俱是清朗一片。心是很痛很痛,但因爲互爲了解,更因爲明白彼此心意的堅定,這一刻竟是如纏綿般繾綣。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事了,我看我想給你戴綠帽子,怕也沒男人有這膽了。”她從他懷裏抽身,眉眼盈盈,看着他笑,“師祖與師婆都在外邊等着,我讓他們進來吧。”
“我又不是馬上要撒手去了。”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指尖冰冷。
正是左臉頰,向晚臉上一痛,心愈發揪緊,笑容卻更明豔,抓住他手,臉往他手心膩了膩,聲音軟軟:“你這身子怕是受不住家規了,等下師祖一問,你便說是我灌了你迷藥,主動爬上你牀的。”
折蘭勾玉捏了捏她的臉,臉色蒼白,又豈會不明白她左臉紅腫的原因,看着她,眼裏分明是心疼:“該反過來纔是。難道他還能巴不得自己的兒子早些歸天?只怕他肯,我那孃親也會衝上前去,說什麼誰敢動她兒子一根毫毛,先將她殺了之類的話。”
每每父母有些微爭執,孃親要麼說要帶着她的兒子回孃家或出家,要麼說不許動她兒子一根汗毛,好象他不是爹的兒子一樣,生份得緊。
“這樣總歸不好。折蘭公子的好名聲早前已經因爲女學生的事屢屢受創,這回若再如此,一世英名便就毀了。”
他也不再辯解,伸手擁着她,淡淡道:“七天已過,接下來便交由我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