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早晨有些微涼的清風,周瑜靜靜的騎在馬上,江東的紅色猛虎旗在他的頭上招展,有如大海的波濤。
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幾匹駿馬擁在周瑜身邊,隨行的江東士兵押着數十名荊州的俘虜跪在周瑜的馬前,程普略略帶馬上前一步,道:“大都督,策劃叛亂的頭目都在這裏了,如何處置還請大都督定奪。”
“幾位也都算是襄陽城的棟樑將才,怎麼卻沒有一點愛民如子之心,若是昨夜你等叛亂成功,襄陽城又不知要死多少的百姓士卒!”周瑜咬着牙,仰頭看着天空,“這個時候,我怎麼能再留下你們的性命呢?”
“押下去,全部斬了!”周瑜猛的揮手。
士兵們將這些趙錢孫李周吳陳王之類的偏將參軍們拖了下去。甘寧看着遠去的衆人,沉吟了一陣子,向周瑜拱了拱手,道:“大都督,在下有一事不解,還請大都督不吝賜教。”
周瑜淡淡的笑了笑:“興霸是想問我爲什麼這些人明明早就做好了準備,結果最終還是失敗了麼?”
“是!”
“襄陽城的俘虜有兩萬多人,單憑我們不到一萬軍士的實力,一旦發生變亂,根本無法控制。所幸這兩萬餘人中正式的編制少之又少,大多都是蒯越臨時徵召的男丁,對於第一次上陣的人,任何言語都無法平息他們心中的恐懼,而我所作的,就是將這些恐懼無限的放大。”周瑜低低的嘆了一口氣,“昨夜,我命人故意漏打了三更的鼓,又提前打了五更的鼓。這一點時間上的小把戲已經打亂了他們之前的部署,加上這次叛亂的主要頭目又被分割在不同的小寨之中,彼此之間無法互通消息,縱使是我,恐怕也無法成功。”
甘寧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讚歎道:“大都督神機妙算,真是鬼神難測啊!”
“鬼神難測?那豈不是妖精了?”周瑜笑了笑,衆將聞言,也都一起大笑起來。
一片笑聲之中,周瑜忽然想起一事,轉身問太史慈道:“子義,我叫你準備的東西都弄好了麼?”
“已經置於北門,擺放停當了。”太史慈在馬上躬身道。
周瑜點了點頭:“衆位將軍,隨我一起出城。”邊說邊從懷中抽出一條白布,纏在左臂上,又命太史慈將一條條白布分發給衆將軍。
“出城?出城做什麼?”程普接過白布,不解的問。
“城門外還留着襄陽萬餘將士的英靈,若不祭拜一番,不但民心無法歸附,我也難以心安。”周瑜微微眯起了眼睛,“而且襄陽城,也是老主公殞命的地方呢。”
建安元年七月二十四,江東大都督周瑜與麾下衆將盡皆掛孝,親出襄陽北門,爲之前陣亡的荊州將士招魂祭奠。襄陽百姓聞之無不感激涕零,真心拜服。
而此時的江陵城中,也是一片縞素。襄陽失守的消息傳來,本已病入膏肓的荊州刺史劉表聽聞之後又驚又哀,當天夜裏就歸西了。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等待,劉琦終於如願以償的坐上了荊州刺史的位置,但他本該欣喜的臉上此刻卻是憔悴的嚇人。
江陵城,荊州刺史府。
“今天召集各位來的原因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劉琦略有些疲憊的道,“周瑜率軍於七日前攻破襄陽,擒殺太守蒯越。如今對江陵虎視眈眈,想必不日就將繼續南下,直取江陵。”
堂下的大小官員互相遞着眼神,都靜靜的沒有說話。
“王威,你是兩朝老將,曾經隨我父親於襄陽城迎戰孫堅,依你看,此時的江東軍比當年如何?”劉琦看向王威,自文聘、黃忠等人投降孫策之後,王威儼然已是荊州武將中的代表人物。
“恕在下直言,有過之而無不及!”王威的回答十分簡單,但是所有在座的人聽到後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此時的江陵朝堂之上,叫得出名號的武將已經所剩無幾,剩下的都是一些只會清談的文人墨客。王粲出列道:“主公,以當時荊州軍威之盛,也不過是僥倖射殺了孫堅,纔將江東軍逼退。眼下我軍屢戰屢敗,連襄陽城都丟了,此刻若是再與江東軍交戰,恐怕······總之,依在下之見,不如派出使者,與孫策和談,最多再割出幾個州郡給他就是了。”
“仲宣這話就不對了,老主公是皇上親自冊封的荊州刺史,主公子承父業,也是名正言順。孫策擅自攻打荊州,已是對皇室的大不敬,還請主公親自上表,請陛下下旨,懲戒孫策!”別駕劉先出列道。
“說的好啊,割地?上表?” 王威冷冷的笑了起來,“你們以爲孫策是什麼人?現在皇上的旨意又製得住幾個人?主公,在下說句不中聽的話,割地和皇上都無法阻止孫策前進的腳步,因爲他真正想要的,是整個荊州和主公以及老主公的人頭!”
劉琦的臉色變的蒼白,王威近前一步,接着道:“主公,周瑜初破襄陽,人心未定,在下料其暫時不敢南下。如今荊南五虎在長沙前線與孫策對峙,憑他們恐怕還是難以抵擋江東軍,臣請主公派在下率兵前去支援,否則一旦長沙兵敗,零陵武陵必失,到時候孫策和周瑜將對江陵形成包圍之勢······”
“王威,周瑜的行爲是你可以預料到的麼?就算周瑜沒有進攻江陵的打算,你又憑什麼敢說自己能夠擊破長沙的孫策?”王粲陰陽怪氣的嘲笑道,“你別忘了你的年紀,你已經五十歲了!”
王威勃然大怒,抓起堂壁上掛着的硬弓,一連拽折了三張,厲聲道:“王仲宣,你看我老是不老?”
“拽折弓有什麼用,難道孫策和周瑜會因爲你拽折幾張弓就被嚇退麼?”王粲一臉的不屑,向劉琦躬身道:“主公,還是聽在下之言,派使者前去求和吧。和則有望,戰則必死啊!”
“恩,那就聽從仲宣直言,派人向孫策求和吧。除了江陵之外,予取予求。”劉琦有氣無力的說道。
“主公,三思啊!”王威跪倒在地,叩頭流血。
王粲得意的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威,向劉琦又一躬身,大聲的道:“主公英明!”
堂下的衆臣也都突然甦醒了一樣,齊聲附和道:“主公英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