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冷軒記得,那張圓目桌旁還擺着一把實木椅子,在這髒亂不堪的棄木場裏,這實木椅子竟未積下一點兒灰塵,可見這幾天都有人來擦拭它,以此保證這把椅子那打過臘的椅面仍然光潔如新。
思緒慢慢轉向離桌不遠處的白骨上。
韓冷軒曾走到這具人骨旁邊仔細地察看過,那具泛着白光的人骨上沒有一絲刀子劃過所留下的痕跡,而且肉剔得十分乾淨,沒有留下一絲半點兒的血肉。這人刀法如此嫺熟,難道犯人的身份是外科醫生?不,不能這麼快下定論……
韓冷軒的眉頭深鎖,繼續往下想到,先跳過白骨不說,但這麼大的剔骨工程,現場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兒血跡?難道這兒不是第一犯罪現場?可是如果不是第一犯罪現場,兇手爲何要冒這麼大的風險,特意將屍骨搬運到此?桌上的眼珠又有什麼含義?宗教崇拜嗎?可是記憶裏沒有哪個宗教是用眼珠祭祀神明的……
就在韓冷軒想得出神時,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傳入了他的鼻子。韓冷軒蹙了蹙眉,一下睜開了眼睛。
“你去哪兒?幹!”馬志鵬沒攔住韓冷軒,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以爲韓冷軒又着了魔,於是一把扔了手裏還未過半的煙,加快腳步就追了上去。一直跟到了現場,才發現韓冷軒正打量着那塊桌布。馬志鵬仔細看了看了,發現韓冷軒很正常,才終於放下心來。
“可惜了老子的煙!臭小子,煙錢從你勞務裏扣!”馬志鵬指着韓冷軒,沒好氣地說道。
“我知道了。”韓冷軒突然抬起頭來,對馬志鵬“嘿嘿”一笑說道。
馬志鵬不解地看着韓冷軒,“把鑑證科的人叫來。”
馬志鵬點了點頭,就叫來了鑑證科的同事。韓冷軒對鑑證科的人說了什麼,鑑證科就對桌布做起了檢查。
“馬隊,這桌布確實有問題。”馬志鵬聞言,疑惑地看了韓冷軒一眼,韓冷軒對他點了點頭,馬志鵬就走到了同事身邊。聽了鑑證科的報告,馬志鵬的眉頭越皺越緊。
馬志鵬朝韓冷軒走來,“用死者的血染桌布,這人有多變態?”
韓冷軒苦澀地笑了笑:“呵呵,這還不是最噁心的。”
馬志鵬猛一抬眼,一臉詫異地看着韓冷軒,“這還不是最噁心的?你跟我開玩笑的吧?”
“我也希望是個‘玩笑’。”韓冷軒無奈地搖了搖頭,兀自往門外走去。
“這已經是第三具白骨了……”
馬志鵬默然的語氣觸動了韓冷軒,他停了下來,依舊沒回頭,二人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韓冷軒重新抬腳離開了現場。
此時的韓冷軒與馬志鵬二人,誰都說不準下一具被剔乾淨的白骨會出現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夏明清最近經常做一個相同的夢。
夢裏的自己,身着華麗的長裙,高貴得像個女王。她會坐在鑲滿寶石的寶座上,華貴的水晶吊燈在大廳中心閃耀着絢目的光芒。衣着整潔的伺從圍站在自己的身邊,時刻注意着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不差分毫地爲她遞上她所需的事物。
夏明清還記得最近一個夢裏的,伺者爲她送上的一道佳餚,是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
肉質松嫩爽口、入口即化,脣齒間留下陣陣餘香。美味的佳餚令夏明清愛不釋口,喫完最後一塊肉後,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竟還端起盤子將剩餘的湯汁全舔進了肚裏,一滴不剩……
現在回憶起夢裏的每道佳餚,夏明清都能清楚地記着它們的味道。這種美味,人間哪得幾回嘗?
也不知道爲何,夢裏的她總是特別飢餓,總能喫完伺者遞來的一道又一道美食,除了能記得每一道珍饈滑過脣齒後留下的餘香外,還不會覺得飽,喫完還想喫,就想這樣一直喫,一直喫,喫到自己死去了爲止……
每次做這樣的夢,總會令她沉溺得不想醒來……
根據三名死者的資料來看,三人裏只有近期遇害的兩名死者之間有關聯,據資料顯示,他們,是一對戀人。
韓冷軒單手撐着下巴,擺弄着手裏的資料,若有所思。
“叮鈴鈴——”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韓冷軒接起電話,馬志鵬在電話裏說會發給他一個地址,說是犯罪嫌疑人的地址,讓他一起來看看。
韓冷軒將桌上的資料隨意地往抽屜裏一丟,就按手機上的地址找了過去。韓冷軒先在小區裏轉了一圈,瞭解了整個小區的地形後,才慢悠悠地晃到了1303的門前。他剛準備按下門鈴,房門就被打開了。
四目相對。韓冷軒只覺得眼前之人的雙眸裏一片茫然,看起來似乎是在盯着自己,但眼神裏卻空洞無物,沒有一絲情緒,就像是……死人的眼睛……韓冷軒隱隱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進來吧。”那雙眼睛的主人冷冷地開了口了,語氣極其冰冷。
韓冷軒回過神來:“打擾了。”連忙禮貌地點了點頭,就隨着主人進了門,並禮節性的順手將門帶上。
一進客廳,韓冷軒就看到馬志鵬帶着幾名警員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神情有些異樣。看來他們也發現了這家主人看起來似乎“不太正常”。
“夏小姐,這位是我們刑偵大隊的兼職顧問,韓冷軒。”馬志鵬站起身,爲夏明清介紹道。
“你好。”韓冷軒禮貌地伸出手。
“你好。”夏明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機械地伸出手來,與韓冷軒握了握。
韓冷軒禁不住打了個冷顫,這叫夏明清的女人,體溫不僅語氣冰冷,而且連體溫都低得異於常人,就像剛從冷凍庫裏出來似的……
夏明清並未注意到韓冷軒臉上覆雜的表情,依舊眼神空洞地盯着一個方向看。韓冷軒順着夏明清的眼光,一下就看見了掛在房間正中央的一幅畫上。
“咳咳,夏小姐,聽說您和死者樂震霖剛分手不久?”馬志鵬故意咳嗽了兩聲問道。
聽到“樂震霖”兩個字,木訥的夏明清才總算有了些許反應,她慢慢地轉過頭,盯着馬志鵬看了一好一會兒,馬志鵬被她盯得滿臉通紅,不安地整了整衣服,怕自己衣着不整,讓人看笑話。28歲的馬志鵬還是單身。年紀輕輕,一腔熱血地撲在工作最前線,終生“不負衆望”地抓了個空,爬上了“刑偵大隊長”這個職位,一天到晚面對着各式各樣的案子,哪有閒功夫去操心自己的終身大事?現在被一個女孩兒死命盯着看,能不臉紅麼?
坐在馬志鵬身邊的同事看到馬志鵬一臉的“囧”樣,都死命憋着笑,一個個臉都憋得通紅,都快憋出內傷來了。
站在一旁的韓冷軒也禁不住扯了扯嘴角,就自行在夏明清的住處四處看了起來。夏明清的注意力都在馬志鵬身上,他也就沒了顧忌。